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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合 不如认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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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嘉佑抬高音量:“等一下。”
孙沂扭过头,脸上的微笑有些僵硬:“早饭在客厅,吃了去上班。”
说完,她“砰”的一声甩上门,房间重归于寂静。
温嘉佑觉出异样,孙沂方才那语气和仿生机器人相差无几。
机器人的外貌可以随意定制,温嘉佑拿起手机,犹豫几秒又放下了,时间还早,等温德仁回来再问也不迟。
他可以确定,那个长着兔耳的男人不是幻觉。但心理医生帮不了他,梦里的伤口落到现实,这种荒诞的事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何况在旁人眼里,温嘉佑就是臆想症患者,精神病说的话,大家只会当成玩笑。
温嘉佑踩着拖鞋,准备处理一下手腕上的伤口,翻找医药箱时,他余光扫到床边,指尖猛地一顿。
昨夜被自己狠狠摔烂的旧吉他,正躺在地上,完好无损。
清晨的街道萧条冷清,公交站旁孤零零地立着一个青年。
温嘉佑面色泛白。临出门前,他反复确认,面前这把吉他的确是自己砸烂的,连弟弟当年用刻刀留下、不足五厘米的划痕都分毫未变。
打开门,孙沂早已不见踪影。
薄雾漫开,视野一点点沉下去,远处飘来隐约的曲调,旋律古怪,分不清是歌还是呼喊。
一束车灯刺破白雾朝温嘉佑驶来,是14路早班第一辆车。车箱内空旷安静,司机的大半张脸藏在帽檐阴影里,声音发闷:“上不上车?
温嘉佑回过神,径直走向最后一排落座。
车子缓缓启动,窗外景色不断向后掠过,那阵歌声反倒愈发清晰。
断断续续的歌词混在风里,隐约飘进耳朵——
“回来……回来吧……”
“不听话的人,会被……皇后……”
“惩罚”二字刚落,车身骤然剧烈晃动起来,“砰”的一声巨响,温嘉佑只觉耳膜发麻。
伴随着司机撕心裂肺的惨叫,他抬眼,公交车的前挡风玻璃已被染成了刺目猩红。
碎肉、血沫飞溅得到处都是,一只眼珠还黏在玻璃上,司机失控地干呕,慌乱打开雨刮器。雨刷来回扫动,把血色抹开,一片浑浊不堪。
温嘉佑怔在座位上,指尖有些发颤。
窗外响起人们此起彼伏的哭喊,他如梦初醒,三两步冲到驾驶位,挪走几乎晕厥的司机,一掌按下公交车门的开关。
车外很快围起人群,鲜血顺着路面蜿蜒,一直流到温嘉佑脚边,浓重的血腥味直往鼻腔里钻。他压下胃里的翻涌,往前靠近了一点。
猩红的血泊里孤零零躺着小女孩的头颅,两条洋辫垂在她脸颊两侧,被血水浸得湿透。
旁边有人受不住弯下腰呕吐,围观的人瞠目结舌,浑身发颤。
站在温嘉佑身侧的中年男人嘴唇哆嗦:“这……怎么会……”
“听说是捡一双鞋,从七楼掉下来……”
“就算撞到公交车上,也不至于把身体撞烂吧。”
“怎么不至于……可怜啊,这孩子才九岁,前几天还跟我打招呼呢……”
温嘉佑扭头望向那个絮絮叨叨的男人,淡声问:“您认识她?她叫什么名字?”
男人一怔,下意识回道:“记不清了,好像叫……陈汀秋。”
一股寒意猛地顺着后脊往上窜。温嘉佑看清了,那只浸透鲜血的头颅,分明长着昨夜梦中女孩的五官。
如果这就是秋秋说的惩罚,未免太过巧合且残暴。
陈汀秋的脸砸在挡风玻璃上,面目难辨,温嘉佑没法断定她和老鼠秋秋是不是同一个人。
“快把他抓起来!”
下一瞬,凄厉的哭嚎骤然在人群中炸响,温嘉佑双瞳紧缩,下意识抬起头。
披头散发的女人拨开群众,跌跌撞撞向自己——向身侧的银发男人扑了过去。
温嘉佑看清那男人的长相,心脏重重震了一下。
是他。
警察紧随其后,听见陈汀秋母亲抽抽咽咽地控诉:“……昨天傍晚,我女儿说鞋子被这人拿走了,你个畜生,居然还敢来……”
为首的女警尽力安抚道:“女士,您冷静些,您女儿死于失足还是人为,请等我们调查……”
陈母发疯似地嘶吼:“不,汀秋把他画下来了!”
温嘉佑注意到女人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A4纸,她用力摊开那张纸,甩得哗哗作响:“看见没,发型和这人一模一样!”
众人好奇地凑过去,那画上站着一位短发男子,小姑娘用蜡笔将头发全部涂成了灰白色。
——
午后阳光正烈,陈汀秋捧着画,走到刚下班的母亲面前,小心翼翼地开口:“今天有个陌生人来敲门。”
陈母顿时有些紧张,她蹲下身,扶住女儿的肩膀:“你开门了吗?”
“开啦。”陈汀秋歪着头,语气有些不解,“妈妈,他为什么要拿走我的红鞋子。”
陈母思索片刻,有些忍俊不禁。一个陌生人,骗小孩开门后什么也没做,只拿了双鞋就走,听起来荒唐,多半是女儿闯祸了不愿告诉自己。
她抬手拍了拍陈汀秋的脸颊:“是不是你自己把鞋弄丢了?”
小姑娘用力摇着头,递出手上那张纸:“妈妈,我把他画给你看。”
陈母定睛望过去,一个男人的轮廓在儿童稚嫩的线条里成型,看样子陈汀秋用了不少蜡笔,灰白的头发占了大半,但其五官模糊,很难看清样貌。
陈母只当是小孩想象力丰富,没将这幅画放在心上。
次日清晨上班前,陈母才注意到那双红鞋真的不见了。
没等她仔细翻找,身后蓦然响起女儿清脆的笑声:“咯咯咯……妈妈。”
陈母被笑出一身冷汗,她倏地回过头,陈汀秋正光着脚站在房间门口,语调略显古怪。
她说:“妈妈,我找到鞋子了。”
——
法医正在收殓现场的尸块,女警神色为难:“先生,麻烦您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可以吗?”
按理来说警方不能随意扣留无关群众,可陈母一口咬定是这人害死女儿,死死攥着对方的衣袖不肯松手,他们只能先带回问询,排查嫌疑。
银发男人爽快地点头:“可以。”
女警暗自松了口气。陈母此刻情绪已经近乎失控,很有可能是癫狂之下错认路人,对方愿意配合是她没想到的事。
“等等。”身旁的青年忽然出声。
几人一同转头,看见温嘉佑站在人群里,抬起一只细瘦白皙的手臂。
他语气平静:“我可以做这位先生的目击证人。”
小区楼房老旧失修,监控却全都换成了最新的设备。
陈汀秋坠楼的录像很快调取出来。画面里,小姑娘以远超同龄孩子的敏捷翻过护栏,双臂向前伸,像是要去抓住什么,而后重重落在途经的公交车上,绽开一朵血色的花。
整个过程,除了她母亲在身后近乎绝望的哀叫,再无第三者出现。
女警眉头紧锁,看向陈母:“您女儿既往有精神方面的病史吗?”
女人脸上泪痕还未干透,闻言瞬间崩溃:“你怀疑我女儿?!她没病,她没病!她说昨天下午有人敲门,你们查呀!”
温嘉佑抬眼望向天花板,心里说不上什么情绪。
陈汀秋也许没病,可怀疑一旦产生,人们就会想尽办法证实自己的猜想。
居民楼走廊拐角装有监控,昨天下午四点左右,1206的房门的确被敲响。
敲门的男人留着短发,发色雪白,就在这时众人才恍然明白,画上人像的头发为什么是灰色——陈汀秋的白蜡笔大概有些劣质。
白发男站在门口,门开后,他并没有进一步动作,声音采集结果显示,两人的对话听不出异常。
陈汀秋开门后,男人只说自己走错了,便径直离开,他两手空空,没有女孩所说的“红鞋”。
陈母彻底崩溃,嘶声大喊:“不可能!”她双目赤红,死死盯着一旁的银发男人,吼道:“你快承认吧!”
警察上前拉住她:“女士,您不能随意诬陷无辜人员。”
温嘉佑开口道:“昨天下午四点半,陈汀秋房门被敲响的同一时段,东港大厦地铁站起火了,对么?”
银发男人蓦地抬眸望向他。
女警点头:“是的。”
温嘉佑侧过身,抬手一指,和银发男人四目相撞。
他短暂地愣了一瞬,继续说:“这个人,在2号站台救过我。”
女警立刻示意同事调取东港站2号站台的监控。十多分钟后,负责查看录像的警察诧异抬头:“抱歉,先生,我们并未在站内看见您。”
温嘉佑不怎么意外,他选择跟到这里,实际是为了确证昨日记忆的真实性。
监控录像反复播放,人群在火光里惊慌奔逃,他记忆中自己站立的位置空空如也。
看来不是幻觉,温嘉佑消失了。
好在即使没有温嘉佑这个证人,银发男的清白也无需怀疑。
警方叮嘱几句,很快就放了人。
临走前,温嘉佑下意识回头一瞥,正撞上银发男人直直望过来的视线。
那道目光太不礼貌,温嘉佑抿紧唇,还未开口,对方率先出声。
男人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你记错了,我不认识你。”
温嘉佑“嗯”了一声,看他还想放什么屁。
在青年带着冷意的注视下,江许时低低笑出声,嗓音掺了点温度。
“既然能在这里相遇,不妨认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