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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坠落 抱紧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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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德仁语气恍惚,“她接就真闹鬼了,你今天去复诊过吗?”
温嘉佑再次蹙眉,有些不理解对方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孙沂几小时前和自己的通话记录还保存在手机里,可温德仁的行为却愈发古怪。近一年来,他绝口不提妻子,甚至不愿听见这个朝夕相处过的女人的名字。
二人是否离婚,对温嘉佑而言影响微乎其微。但孙沂已经半年没有回过家,望着空荡荡的主卧,温嘉佑觉得有必要问清她的近况:“我妈工作很忙吗?”
“……”温德仁答非所问,“儿子,你今天有按时吃药吗?”
温嘉佑抬眼看向他,刚要开口,便被男人慌忙打断。
“挺晚了,不然今晚睡这儿吧。”温德仁搓了搓手,“你回来取病历对吧,东西放在书房抽屉,我去拿给你。”
温嘉佑站在原地未动,目光直勾勾地锁住他。
被这样盯着,温德仁心底发毛,边后退边强撑着笑意寒暄:“下午东港那边起火了,你没有受伤吧。”
青年只挤出一个音节,神情淡漠:“嗯。”
温嘉佑转身上楼。五分钟后,楼上房门合上。楼下,温德仁确认他已经彻底看不见,才向右挪了一步。
男人手抖得如同筛糠,视线落在茶几下方纸箱,一角相框悄悄露了出来。
温嘉佑拨通主治医生的号码,开门见山:“我交的那些费用都打水漂了?”
电话那头满是疑惑:“出什么事了?”
温嘉佑深吸一口气,语速放得很慢:“我在地铁站看见了……每晚都会梦到的那只兔子。”
“这不是很正常?”医生哭笑不得,“玩偶、挂件一类的东西。”
温嘉佑平静道:“是个男人。”
听筒另一端陷入窒息般的沉默,许久,医生才小心翼翼试探:“你的意思是……”
“一个男人,头上长了一对兔耳。”温嘉佑攥紧手机,耐心快要耗尽,“我这么说,你听得懂吗?”
“……”对方显然没信,语气平淡地安抚,“肯定是头饰,你可能看错了。”
温嘉佑闭了闭眼,心底烦躁不断翻涌。
末了,医生又补上一句:“记得按时服药。”
温嘉佑强压下浑身不适挂断电话,地板仿佛在眼前旋转。他撑住床沿起身,脚跟重重磕到一件坚硬冰凉的物件。
温嘉佑抿紧唇,俯身将那东西抽了出来。木头上岁月刻下的纹路依旧清晰,唯独几根琴弦尽数断裂——正是孙沂提起过的那把吉他。
他静静望着其中一根断裂的琴弦,片刻,猛地扬起手臂——
“哗啦!”
没有丝毫留力,老旧的吉他狠狠撞在墙上,瞬间碎裂。碎片四散滚落,房间顷刻一片狼藉。
琴身余震,叮咚响了几声,像一声濒死的哀鸣。
温嘉佑的视线一点点模糊,他闭眼,又用力睁开。目之所及处,那对毛茸茸的灰兔耳再度出现。
那只兔子有着地铁站灰发男一模一样的神态和语气,它歪头看向温嘉佑,三瓣嘴抖了抖:
“跟我走吧。”
温嘉佑愣怔半晌,周遭环境骤然改变,脚下换成了一片草木繁盛的草地,不远处,一棵参天大树孤零零伫立着。
身后炸开女人惊慌的呼喊:“小温,你去哪?!”
温嘉佑盯着那只灰兔,往前踏出几步。
女人的声音开始扭曲,裹挟着恐慌:“回来,快回来!”
温嘉佑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开始奔跑,追随着灰兔,一步步靠近那棵巨树。
身侧的风景随着他的离去飞速褪掉色彩,几分钟后,一道深不见底的黝黑洞口横亘在面前。
温嘉佑停下脚步,洞底悠悠浮上来无数细碎、重叠的低语。
“跳下来,快跳下来……”
浓稠黑暗里蓦地探出一只兔耳,轻轻蹭了蹭温嘉佑的脚踝。
于是青年在孙沂凄厉的呐喊声中纵身一跃。
……
下坠。
身体被坠落感压得有些沉重,除此之外,让他无法忽略的还有……一具坚实温热的身躯。
紧贴着自己的似乎是个男人,手虚揽在他腰上,时有时无的呼吸拂过脸侧。
温嘉佑稍微动了动,那人就更加用力地把他箍在怀里。
温嘉佑:“……”放开我,不谢。
这几分钟里他们持续下降,温嘉佑的双耳被狂风灌得满是轰鸣。
他眼皮逐渐沉重,意识迷离之际,那只扶在腰侧的手掌似乎正缓缓上移,最终按在他的左胸腔。
隔着薄薄一层肌肉,心脏跳动得强而有力。
黑暗中,男人淡金的眸眨了几下。
温嘉佑发不出声音,但抱住他一起下坠的男人此刻正在耍流氓,动作愈发肆意妄为,自己却无力阻止。
下一瞬,温嘉佑的胸口骤然迸出撕裂般的剧痛。
疼痛猛烈又转瞬即逝,青年彻底陷入昏睡。
光线昏暗的树洞内,穿着碎花裙子的老鼠正窝在角落打盹。
圆桌上的玻璃瓶忽然“咕噜噜”滚向桌沿,片刻后“噼啪啪啦”碎得四分五裂。
老鼠蓦然惊醒,睡眼朦胧地瞥见两条修长挺拔的腿,以及兔子先生淡漠的神情。
“!”老鼠瞪大眼睛,看到兔子先生怀里还抱着一个俊美青年,他小心翼翼地将青年平放在地上,那人双眼紧闭,任对方摆动也毫无反应。
老鼠凑了过去,声细若蚊:“江……”
银发男人瞥向她,食指抵在唇边,无声地警告。
老鼠立刻闭上嘴,几秒后,灰兔抖了抖耳朵,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意识再次恢复时,身下已是坚硬的地面。
温嘉佑抚着额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房间里单调的白墙壁,他怔了片刻,衣摆猝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温嘉佑垂下眼,和老鼠秋秋四目相对。
“……”
温嘉佑眼底没什么波动,语气平平:“你做什么。”
老鼠扁着嘴,嗓音有些委屈:“我要带你离开这里,这是秋秋的任务。”
温嘉佑抬眼看了看四周,他似乎还在那棵大树里,洞壁呈深褐色,白色圆桌静静地立在房间中央,圆桌对面是一道磨砂玻璃门。
离开似乎没什么难度,他不理解老鼠为什么要用“任务”来形容,于是淡声问道:“走出去我就醒了吗?”
“醒?”
温嘉佑竟然能从一只老鼠的脸上看出茫然,她反问,“醒是什么意思?”
温嘉佑支着下巴看她:“醒就代表这里的一切都会消失。”
老鼠秋秋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语气突然恳切起来:“那你可以快点醒过来吗?”
温嘉佑没应声,什么时候醒大概不受自己的控制。
“不说这个啦。”秋秋抓住他的指尖不停摇晃,“爱丽丝,我带你出去。”
听到这个熟悉的姓名,温嘉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语气带着几分怔忪:“你在叫我?”
秋秋瞪了他一眼,嘟嘟囔囔道:“是白皇后告诉我的,爱丽丝,别装傻了,我们快来不及啦!”
一只玻璃瓶被塞进温嘉佑的掌心,秋秋仰头望着他:“喝掉。”
秉着在梦里百毒不侵的原则,温嘉佑试探性地抿了几口。
瓶里的液体清淡如水,喝下去也没什么异样的感觉。
下一瞬,有柔软的东西轻轻蹭过他的手背。
温嘉佑眼皮一跳,扭头望过去。
扎着洋辫的小姑娘瞪着黑不溜秋的圆眼睛,一对鼠耳在头顶上晃来晃去,声线丝毫未变:“爱丽丝,我可爱吗?”
温嘉佑:“嗯。”
不得不说,这小姑娘的形象要比老鼠顺眼很多。
秋秋抽动着鼻尖,难掩得意。她三两步蹦到木门前,手刚搭上门把,温嘉佑忽然开口:“等一下。”
秋秋略显诧异地回过头,听见他问:“这扇门只能你来开吗?”
“你可以打开呀。”秋秋扯开一抹甜美的笑,“爱丽丝,过来试试。”
温嘉佑站在原地没动。
秋秋摇头晃脑:“咯咯咯……你不敢。”
话音未落,只听“咔嗒”一声,她直接拧开了门锁。笑声骤然停下,小姑娘语调陡然一变:“啊,我的鞋子!”
方才装着液体的玻璃瓶静静躺在地上,里面不知何时多出一张纸条。趁着秋秋分神的空隙,温嘉佑不动声色地弯腰拾起瓶子。
纸条刚落入手心,秋秋的语气蓦然变得古怪:“爱丽丝,你在做什么?”
温嘉佑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看向她:“我很好奇,如果你完不成任务,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秋秋猛地一怔,从来没有一个“爱丽丝”提出这样的问题。
她扁了扁嘴,气恼道:“我不可爱吗?”
温嘉佑:“……”
秋秋跺了跺脚:“我这么可爱,你怎么忍心让我受罚?!”
温嘉佑不吃这一套。他向前迈了几步:“既然不想受罚,就立刻带我离开。”
秋秋沉默半晌,语气落寞:“不行。”
她指了指身后:“鞋子被偷走,出不去啦。”
温嘉佑这才注意到,敞开的门后是一间复式公寓,面积不大,正前方的玄关处零散地堆了许多鞋。
秋秋一蹦一跳跑过去,在鞋堆里翻找:“真的不见了。”
就在这时,温嘉佑终于看清纸条上那模糊难辨的字迹——
老鼠秋秋天性开朗,此生最痛恨掉眼泪。
小姑娘翻找半天,忽然停下动作,“咯咯”笑起来:“任务完不成,白皇后要生气哟。”
温嘉佑攥紧手中的纸条,听见她故作可怜地嗓音:“白皇后发火,爱丽丝也要受罚呢。”
温嘉佑挑眉道:“你在威胁我?”
秋秋瞪着他:“找不到鞋子,对你也没好处呀。”
“我知道。”温嘉佑开门见山,“那你哭一个,我就帮你。”
果不其然,秋秋脸上露出极其厌恶的神情:“我才不要。”
从进门那一刻起,温嘉佑就嗅到一股腐臭味,这股异味愈发浓重,正从身侧那扇紧闭的房门内飘出来。
温嘉佑抬起手,指尖却径直穿透了门把。
耳畔骤然响起秋秋的惊叫:“呀,别动!”
她原地叉腰,气鼓鼓道:“那是我的房间!”
温嘉佑垂眸,沉默望着自己有些透明的手掌,眉头蹙起。
秋秋飞奔过来,手重重按在门把上:“喂,听见没!”
温嘉佑后知后觉——他被秋秋引导喝下那瓶液体,自己就陷入了某种意义上的“同化”。
他被这小老鼠算计了。
秋秋可以打开门,但显然她并不想这么做。
温嘉佑冷冷盯了她几秒,突然上前用力握住小姑娘的双臂,以对方无法挣脱又不会受伤的姿势强迫逼秋秋开门。
秋秋在怀里扭得异常激烈,下一瞬,她偏过头,在温嘉佑手臂上狠狠来了一口。
尖牙刺破皮肤,鲜血汩汩冒出,温嘉佑手里一空,秋秋扑在地上,抓了下青年的衣摆,什么也没摸到。
她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哎呀,要说再见了。”
温嘉佑的视线愈发模糊,耳畔传来秋秋清脆的笑声:“真遗憾……晚上见……哈哈哈……”
青年的身体透明至彻底消失,笑声依旧隐隐约约。
有人在晃自己的肩膀,一下一下,很烦。
温嘉佑翻身坐起,和床边的孙沂四目相对。
“……”
女人笑容温和:“该起床了,你今天不上班吗?”
温嘉佑后背被冷汗浸得湿透,他揉了揉太阳穴,意识有些恍惚,
梦醒了,然而被咬的感觉又那么真实。
手腕仍在隐隐作痛,温嘉佑垂眼看去,神色几不可察的一变,
一圈牙印整整齐齐刻在白皙的皮肤上,已经结了痂。
温嘉佑额角抑制不住的抽动,他抬起手腕,直截了当地问:“你咬的?”
孙沂脸上仍挂着微笑,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温嘉佑抿了抿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你这半年去哪了?”
孙沂却像没听见一般,转身走出房间,边走边说:“早饭在客厅,吃了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