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偏差》绛绫

8、罗里的困境

　　罗里正在副驾驶座上熟睡，他把盖在身上的毯子又往上拉了点，桑德差点以为他已经醒了，见罗里一动不动，他将车窗合上。
　　一望无际的红石平原没有任何遮蔽物，光滑的地平线将天空清晰地划分出来，天色逐渐变暗，气温骤降，车玻璃蒙上了一层雾，不远处的天空悬挂着几多乌云，看起来是要下雨了。
　　排队进入草莓山镇时，桑德把罗里喊醒了。
　　“我们到奥普伦托啦？”
　　罗里醒来的第一句话就问桑德他们到了哪里，桑德扬起下巴，示意他看前面的队列。
　　罗里大惊，然后立刻用毯子盖住自己，小声说道：
　　“怎么又回来了！”
　　“你还有几天监护期就结束了，不如等结束了再走。”
　　罗里从毯子下冒出半颗头，露出了充满疑惑和欣喜的眼睛，声音闷闷地说道：
　　“你是说你会等到那个时候吗？”
　　桑德斜了罗里一眼，笑道：
　　“怎么可能，到时候你自己买票走啊。”
　　虽然与罗里相处得还算愉快，但桑德不可能带上他一起走，桑德自己也不清楚此次的秘密调查会遇见多少危险，就像奥普伦托警员局的酒局明显就是冲着他来的，他不想再有无辜的人被牵连其中。
　　“嘁！”
　　罗里撇了撇嘴，又钻回毛毯里，他把身体压低，因为桑德的吉普车很高，他刚好可以躲过门卫的检查。

　　桑德将车停在了莱恩哈特水果店门口，透过玻璃门可以看见柜台前有个中年男人正在读报纸，桑德猜测那可能是罗里的父亲。
　　见罗里还赖在座位上，桑德率先下车从后车厢将他的行李扛下来，然后无奈地在店门口等他。
　　罗里透过后视镜看着桑德的所有行动，嘟囔着嘴巴，悻悻地下车，接过桑德递来的行李，还弯腰鞠了一躬。
　　“谢谢你，再见。”
　　桑德点了点头，说道：
　　“我也谢谢你帮我带路。”
　　桑德目送罗里进屋后才驱车离开。

　　罗里回到家里，正在读报的父亲只是抬头看了眼他，又低下头继续读报，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儿子已经连续快五天没有回家了。
　　罗里在一个由男A女B构成的家庭里出身，一般这样的家庭生出来的孩子不是alpha就是beta，罗里也是作为beta在草莓山镇长大的，直到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创新港的奥利维恩大学。
　　beta能够去顶尖大学就读可以说是家门荣光，街坊邻居无不羡慕的，虽然罗里父母经营的水果店效益一般，但他们依然凑够学费和生活费，鼎力支持他去读书。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大学就读期间，也就是罗里二十岁的时候，他居然分化成了omega，而正常青少年的第二性别分化会在16至18岁之间进行，罗里的分化时间过于晚了，但以当时的医疗水平和观念，大家也只能理解为罕见现象。
　　但往往太过幸福耀眼的家庭就会遭到嫉妒，很快就有人谣传罗里不是莱恩哈特夫妻俩的孩子，罗里的父母很恩爱也很信任彼此，即便装作不在意，但内心早已被多年的谣言打击得千疮百孔。
　　罗里的妈妈从二楼下来，正好撞见罗里，她问道：
　　“前些天你应该到发情期了，你人去哪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询，罗里顺口答道：
　　“去朋友家了住了。”
　　妈妈听到答案反而情绪激动起来，说道：
　　“朋友？你哪有什么朋友啊，你可别在外面乱搞啊！”
　　罗里反应过来自己的答案反而戳到母亲的雷区，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回答道：
　　“哎呀，又没出什么事，你们也没接到帮扶中心或者警局的电话不是吗？”
　　“行吧，随你，反正你都这么大了，我们也管不了你。”
　　妈妈说罢便瞅了眼前台的爸爸，希望丈夫能给他回应或者帮助她教训孩子，但显然没有，爸爸仍低着头读报，罗里从侧面瞥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
　　罗里会想起这次发情期临近，他在家中始终没有找到的抑制剂，便随口问了句：
　　“哦对了，家里的抑制剂怎么都没了，我记得存了很多的？”
　　“被你表哥拿走了。”
　　“那个家伙！他个beta需要个屁抑制剂啊！”
　　罗里丢下一句咒骂便回房间了，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嗅见被单、枕巾上熟悉的芳香，顿感舒心。
　　在外面漂泊了五天，且还在他发情期最敏感的时候，甚至还睡在了其他alpha的床上，罗里总觉得肌肤上有股异物感，他立刻冲到卫生间去洗澡。
　　换了身干净的衣物，罗里打算好好睡一觉，但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总会浮现桑德的模样，他也不清楚理由。
　　卧室门突然从外面打开，妈妈拿了一叠现金进来，说店里现在很忙，需要罗里帮忙买点日用品。
　　罗里不情愿地答应下来，外面看起来快要下雨了，他换了件厚衣服出门。
　　超市距离家大概有五站巴士的距离，本来预计要很晚才能回家了，不过罗里很幸运，他一出门就碰上巴士到站，他选了个舒适的位置，闭上眼睛小眠一会。
　　但罗里并没有注意到，在他上车后有个把自己遮得很严实的男子紧随其后也上了车。
　　抵达超时后，罗里根据妈妈给的货品清单采购完毕，零钱剩了不少，他都塞到自己口袋里，心满意足地离开超市。
　　本还盘算着回去时也能幸运地碰上准时抵达的巴士，然而等来的却是一辆警车和一辆omage帮扶中心的急救车。
　　罗里瞬间慌了手脚，但他又转念一想，或许是超市里有其他omega发情而叫来的急救车，于是放宽了心，继续大方地往外走，直到两个alpha警员拦住了他。
　　罗里礼貌问道：
　　“有什么事吗？”
　　其中一个较胖的alpha警员清了清嗓子，厉声说道：
　　“你在监护期外出了是吗？”
　　罗里脸色一沉，很快又转变成若无其事的状态，平静地说道：
　　“我没有出去。”
　　另一个高个alpha警员拉住罗里的手臂，欲将其带上警车。
　　“放开我！”
　　罗里挣脱了对方，把身子闪到一边，一字一顿地说道：
　　“请拿出证据！”
　　不知什么时候，两个警员身后窜出来一个裹得严实的男子，他在口罩下的嘴唇翕动：
　　“证据是我提供的！”
　　男子慢慢取下他的面罩，一缕金发散开，深邃的眼窝处有块黑紫色的淤青。
　　罗里嘴巴微张，不可思议地看着对面的男人，也是他的邻居，骚扰惯犯，迈克尔。
　　“我看到了，他搭了一个男人的车出城去了。”
　　迈克尔毕恭毕敬地对警员讲述自己的目击经过，两个警员向前挪动几步，离罗里更近了。
　　罗里大声反驳道：
　　“说谎，他血口喷人。”
　　“不管证言如何，你先跟我们去警局接受调查。”
　　“你是个omega，还是体面点自己进车里吧。”
　　罗里没听两人的话，他知道如果这次进去他的监护期就会延长，甚至还有可能被帮扶机构强制去相亲，他可不接受这种待遇。
　　“可以，但你们先离我远点。”
　　罗里举起双手示意两位alpha离自己远点，他的目光停留在不远处一辆刚停下送客的出租车司机，而另一边有辆没上锁的自行车，他在纠结等会选择哪样工具逃跑。
　　没错，当务之急是一定要逃离这里，不能被帮扶机构直接带走，不管警方是否有确凿的证据，他都必须先回家，找律师，然后亲自去警局自首，经验告诉自己绝不能上omega帮扶机构的急救车。
　　罗里先是缓慢走了两步，然后突然提速向自行车跑去，他一手抓住车把，一手按住座椅让自己骑上车，只听远处传来一阵汽车的鸣笛声，宛如起跑的号角，罗里的两脚使劲地踏踏板，他计划拐进某个小巷子，只要躲过他们的视线或许就可以躲避追捕。
　　眼看罗里就要逃离现场，反应过来的警员一个飞奔而来，另一个跑去驾驶警车，而迈克尔却不知哪里来的牛力气，飞快地冲向罗里，一把掰开他控制自行车方向的双手，然后两人摔倒在地。
　　omega帮扶机构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他们取来了束缚装置将罗里的手脚控制住，随即将他往急救车上拖去。
　　罗里无论如何叫喊冤枉、挣扎都没有用，周围的路人只是站在路边旁观，毕竟他们都觉得，比起把违法犯罪的alpha抓进监狱，还是将引发犯罪的诱因omega抓进去更好。
　　罗里感觉自己的腰和四肢被工作人员狠狠的掐着，他们手上还带着通电装置，疼得他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桑德本打算直接往奥普伦托出发，结果刚出城没几步就油箱告急，他在地图上找到距离最近的加油站在草莓山镇和红石镇之间的黎林，他只好将车掉头往回开，凭着最后的油量抵达那里。
　　下车加油时，桑德打算将车内收拾干净，先前被罗里占用后总觉得乱糟糟的，洁癖的桑德早就受不了了，现在刚好有机会整理。
　　结果他从车座后排发现了罗里遗落的文件，而且还是他最宝贵的学位证书。
　　老天爷，这都随便扔吗？
　　桑德扶额，做了一个很长的深呼吸，然后无奈地将文件收好。
　　他只能再回去一趟，把文件还给罗里。
　　交完油钱，桑德往草莓山镇驶去，可能是即将要下雨，路上车辆少了许多，进镇检查的队列也很短，桑德很快就通过了。
　　桑德没有在这里过夜地想法，他打算直奔罗里家水果店，还完材料就走人。可是路经草莓山超市时，那里围了很多人，热闹非凡，前排车辆甚至拉下车窗看戏，造成了拥堵。
　　桑德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想超车但没有时机，只好坐在驾驶座上慢慢等待。
　　“说谎，他血口喷人！”
　　桑德隐约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他也朝大家围观的方向看去，是两个警员围堵了一个人，旁边还有辆没熄火的omega急救车。
　　桑德在奥普伦托市见过很多这种场景，如果公共场所出现发情的omega就会被这样带走，以免引发骚乱，桑德也是从这种小工作做起来的。
　　“好的，你们先离我远点。”
　　桑德察觉这个声音越听越像下午才分别的罗里，他调整角度绕开人群，终于从某个夹缝中看清那个人。
　　果然是罗里。
　　他不是才过发情期吗？
　　还没等桑德理清思绪，就看见罗里拘捕的场面，只见罗里拼命跑向不远处的自行车，而另一头迈克尔不知从哪个方向窜了出来，他要从另一个方向截胡。
　　桑德立刻鸣笛希望能转移他的注意力，可是没管用，迈克尔还是拦下了罗里。
　　几个穿着白衣服的帮扶中心工作人员将罗里束缚，然后往车里拖去，尽管罗里努力挣扎也无济于事，他大声喊着自己哪里也没去，而一旁鼻青脸肿的迈克尔正幸灾乐祸地捧腹大笑，嘴里还念叨着：
　　“你还敢找人报复我，看我不弄死你！”
　　桑德瞬间明白了原由。
　　迈克尔那天目击到他与罗里出城，而且他是为了泄愤才向警员举报的。
　　桑德的思绪回到了四天前，他刚来到草莓山镇的夜晚，fever酒馆，被陷害的罗里，以及离开时与他们擦肩而过男人。
　　桑德凭借敏锐的洞察能力判断，他就是犯人，并且他的计划没有得逞，桑德却记住了他的样貌。
　　罗里发情的第二天，他找到了那个男人，质问他的猥琐行径。
　　“是那个omega先惹我的。”
　　“还有你和他什么关系啊？”
　　“我让我的omega长长教训怎么了？”
　　男人无耻的嘴脸让桑德只好狠狠揍了他一顿，一拳朝腹部打，另外两拳在眼睛和鼻子上，男人很快便倒地不起。
　　桑德身上散发的更加强大的alpha气息令男人蜷缩起身子，颤颤巍巍的样子看起来是被吓得不轻，他跪地向桑德道歉，保证不再欺负omega了。
　　没想到此人死不悔改，不过这也怪自己把罗里带出城了......
　　必须要救下罗里。
　　桑德脑海里现在只剩下这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