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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违规手术「回忆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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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桑德整理汇总了所有设有促分化科室的医院清单,挨家走访。
医院的负责人见警察来了,立马毕恭毕敬地请进会客室,端茶倒水,并派专人来解决问题。
桑德倒也不客气,直接开门见山道:
“我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促分化科室的业务内容,比如它提供什么样的手术。”
对面沙发上坐了一位身着制服的alpha男性,胸口还夹着他的工牌,上面写着“分化科室”。
“您说促分化科室吗?这是我们院新成立的部门,主要面向双beta或者一方为beta的家庭,解决生育困难的问题。”
桑德忽然想起等待期间他无意间注意到的内容,问道:
“我刚才在走廊的知识科普墙上看到,促分化不一定做手术,药物治疗也可以吗?”
男人笑着点头,他感叹警察做足了功课,于是解释道:
“是这样的,药物治疗三年前就有了,不过,并不是所有beta群体都能使用这种办法。”
“比如哪种?”
“是这样的,其实很多beta是有腺体的,但因为他们体内缺少D激素导致身体没有完成分化,腺体等器官均没有发育成熟,所以第二性别表现为beta。”
桑德头一次听说这种beta,停下了手中正在认真记录的圆珠笔,睁大了眼睛,略显吃惊。
“后来,奥利维恩大学研究发现,如果往此类beta的腺体上注射D激素,可以帮助他们完成分化,即便已经过了二次分化的时间。”
“这种药物治疗有风险吗?”
“目前尚未发现。”
桑德思索片刻,又问道:
“那手术方法又是怎样的?我听说只是移植腺体。”
男人露出礼貌的微笑,眼里却闪过一丝慌张,他解释道:
“是这样的,我们医院有创新港‘钛’实验室提供的人造腺体,成熟的人造腺体移植后能够直接在体内分泌信息素,你知道的,信息素是可以提高任何性别的生育率,以此达到目的。”
桑德又有个疑惑的地方,他问道:
“听起来采用手术方式的beta,他们体内的生殖器官不会变化,仅仅只是提高了生育率?”
男人笑道:
“是这样的,所以说,是alpha还是omega其实都是基因决定的。”
“那做这种手术的人,人口登记局那里的性别需要更改吗?”
“当然要变更,毕竟信息素会产生影响。”
“手术有风险吗?”
“手术肯定存在一定的风险。”
“你们有见过哪些意外情况?”
“这个......”
男人琢磨了一会,才慢吞吞地说道:
“皮肤溃烂,免疫力下降,这些都属于排异反应,如果遇到这种情况,我们都要求病人立即来医院做腺体摘除。”
“这样啊......”
桑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发觉这种情况与阿尔伯特的身体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完全吻合。
阿尔伯特的身上有移植腺体的手术痕迹且有皮肤溃烂情况,可是他体内还拥有了omega的生殖器官,这与医院提供的手术又不同。
桑德再次提出自己的疑惑:
“手术会造成生殖器官变化的可能吗?”
男人惊讶地张开嘴,随后往外看了眼,走廊上有位肆意喧哗的病人被护士制止,等会客室恢复平静后,他摇了摇头,说道:
“我从没见过这种情况,我们医院也不会做这种手术。”
男人察觉警方可能遇见某类特殊人群,于是又好心补充了一句,声音很小。
“警察先生,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但我想跟你讲个规律,就是愿意做这种手术的病人,他们找哪个医院、哪个医生,一般都是亲友推荐的。”
男人再次朝桑德露出礼貌的微笑。
桑德脸色一沉,他喝了口热茶,清了清嗓子。
这时,敲门声响起,护士拿了一摞纸质文件进来,这是桑德向医院负责人索要的手术记录。
收到资料后,桑德起身道谢,然后与分化科的医生告别。
之后,桑德跑了一家又一家医院,直到下午快下班,才把清单上的医院全部走完。他将收集来的全部手术记录逐一翻看,却发现没有阿尔伯特的名字。
回到警局,桑德直奔格蕾丝的办公室。
“阿尔伯特没有在医院做手术的记录。”
格蕾丝正悠闲地靠在椅背上吃饼干,咀嚼掉最后一块,她擦擦嘴,说道:
“很有可能,他看起来也不像负担得起的样子。”
格蕾丝穿上外套,拎包准备下班,桑德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捡起办公桌上的试剂盒,说道:
“除了医院,一定有黑医在做这种手术吧?”
格蕾丝回头与桑德对视很久,笑着说:
“有需求就会有人做。”
桑德忽然靠近格蕾丝,轻声问道:
“我想打听一下你的医生朋友,他的客户主要是哪个群体?”
格蕾丝斜嘴一笑,嘴唇微张。
“酒吧街。”
桑德驱车来到奥普伦托市夜晚最热闹的胡克街,因为临街开设的全部都是酒吧,所以当地人直接将其称呼为酒吧街。
酒吧街位于奥普伦托市南区,离阿尔伯特尸体发现的旧桥街有三公里的距离。
桑德一踏入这个地方就被五花八门的信息素味道熏得睁不开眼睛,虽说alpha会喜欢omega的气味,但这里还混杂了多种人工信息素,俗称omega香水,这种味道让桑德感到不适。
桑德选了家人多的酒馆,慢悠悠地从外往里闲逛,他留意经过的omage后颈,目标是有疑似手术痕迹的omega。
好巧不巧,一个露出光洁后背的omega正独自坐在吧台喝酒,剃平的短发让他的后颈展露无遗,凸起的红色疤痕清晰可见。
桑德拉开omega旁边的凳子,问道:
“旁边有人吗?”
短发omega上下打量着桑德,抿嘴一笑,然后摇了摇头。
桑德坐下,并点了杯樱桃威士忌。
他来酒吧街之前专门擦了抑制alpha信息素的身体乳,所以这个omega应该是把他当作beta了,没有戒备,也没有兴趣。
“你脖子后面的疤痕很好看。”
omega一脸狐疑地看着桑德,嘴角不禁上扬,眨巴着眼睛调戏起桑德来。
“那我的味道好闻吗?”
桑德装作害羞的样子低下头,语气平淡地撒谎道:
“我闻不到。”
omega收起笑容,眼神迅速沉了下来,一本正经地问道:
“你有什么事?”
对方态度的转变让桑德顿感意外,但第六感又让他觉得自己或许无意间找到线索了,于是进一步询问:
“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变成omega?”
omega挑眉,问道:
“谁介绍你来的?”
“加西亚,阿尔伯特·加西亚。”
旧桥街的尸体身份信息还没有公布,所以桑德敢提起这个名字,顺便调查下他的社会关系。
omega的面部表情松懈下来,他喝了口酒,说道:
“阿尔伯特啊,好久没见到他了。”
桑德心中大喜,他没想到今天能如此幸运地找到阿尔伯特的关系者,于是马上装作他的熟人继续套近乎。
“是啊,我也是,他很早就给我推荐了。”
“跟我来。”
桑德跟随这位omega穿过酒馆,从后门离开酒吧街,来到钟楼巷的中段,再右拐进一条湿漉漉的小道。
地上满是积水,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味,道路两旁的破房子上长满了霉菌,卷皮掉漆的墙上挂着路牌,上面写着“纺织厂路”。
omega将桑德带到一座废弃的厂房,空荡荡的工厂里放置了几台报废的纺织机,里面空无一人。
“你钱带够了吗?”
omega的声音在厂房回荡。
“带了。”
桑德继续撒谎,但他总觉得事态发展得过于顺利了。
“你是警察吧?”
omega突然停下脚步,厉声质问。
桑德佯装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他还要试探对方,不想直接坦白。
“阿尔伯特已经死了,我在警局见过你。”
对面的发言让桑德彻底困惑了,阿尔伯特的死亡根本没有对外透露,他也从没在警局见过任何人。
“什么?”
“你不用装了,我对你也没有敌意。”
“我从没见过你,警局也没有人来认领阿尔伯特的尸体。”
“是我见过你而已,我们不敢去认领,只是确认一下。”
omega的声音忽而变得颤抖起来,他呼吸急促,吐词也不清不楚,桑德本以为是紧张所致,却没想到情况愈发严重。
“阿尔伯特消失很久了,我......”
只见omega猛地倒地,眼睛上翻,嘴唇泛白,脸色由红变紫,他长大嘴巴,喘着粗气,胸腔急速起伏。
“你怎么了?”
桑德扑上前去,omega手指颤颤微微指着他的随身小包,桑德赶忙翻开查看,里面有一管空了的抑制剂。
“用完了。”
桑德手足无措,omega摇摇头,随后用尽力气指向厂房里的一个角落。
“去那吗?”
桑德抱起omega往角落跑去,那里有一扇生锈的铁门,他踢开门进入厂房后院,不远处有一个低矮的平房,似乎是员工宿舍,桑德径直朝那跑去。
刚打开门,桑德就被里面的场景震惊。
这里并不是排满床铺的普通宿舍,阴暗潮湿的房间里堆满了成箱的抑制剂,残损破旧的手推车上放了两个医用保温箱,房间中央有个用绿色的帘子围住的区域,看起来像个简陋的手术室。
“什么事?”
一个留着络腮胡、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从里屋出来,看见桑德怀抱里的omega,立刻叫桑德把人放到帘子后的床上,然后心急火燎地翻找抑制剂。
桑德把人在帘子后的手术床上,旁边的架子上放了很多已经用完的抑制剂空瓶,桑德拿起一个查看,蓝色瓶身上的标签写着“7号”,产地是奥普伦托市,帕优美生物科技公司。
胡子男喊桑德把omega的身子扶起来,他取来一管抑制剂,毫不犹豫地扎入omega柔软的腺体,将药物缓慢推进体内。
半晌,omega恢复正常,他挣扎着逃离桑德怀中,身体扭动中桑德瞥见其衣服下溃烂的皮肤,他和阿尔伯特的情况差不多。
桑德也不打算藏着,质问胡子男:
“你是做腺体移植手术的?”
胡子男摇摇头,支支吾吾道:
“医生不在这。”
桑德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怒火,他朝omega说道:
“不正规的手术也敢做。”
胡子男慌忙插嘴:
“不是的,手术都是正规的医生做的,只是没在医院做而已。”
桑德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灰色交易,也知道了为什么连酒吧街的omega都做过这种昂贵的手术。
肮脏的环境和不专业的手术,怎会对身体无害呢。
或许,阿尔伯特的案子已经解决了?
omega恢复力气后,低声呢喃:
“像我们这种穷人家的beta,没有文化也没有技术,只能通过变成omega来赚钱,医院的正规手术做不起,只能来这里。”
阿尔伯特尸体的模样跃然眼前,桑德环顾房间里装着抑制剂的纸箱子,无奈地说道:
“过量注射抑制剂对身体肯定是有害的,你现在就跟我去医院,治疗费我来出。”
“不行!”
omega激动地跳下床,躲到了胡子男身后,胡子男也伸出胳膊拦着,不让桑德靠近。
“我们去不了医院,而且去了也没用,他们一样也没办法解决。”
桑德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
胡子男表情冷漠地回答道:
“在医院做手术一样会留下后遗症,医生给的解决办法就是过量注射抑制剂,你看看满房间的箱子,那就是医院开的处方,最贵的7号抑制剂,一个月五针。”
桑德微微怔住,目光停在角落里堆放的脏纸箱上,不可置信地说道:
“这不可能,这样的处方是会死人的。”
胡子男垂下头,用医生的口吻淡淡地说道:
“在那之前将植入的腺体取出来就好。”
所以阿尔伯特是因为没有取出腺体才导致死亡的吗?
桑德神色凝重,暗自思索。
不对,他的腹部还有手术痕迹,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变成omega了,这还能是可逆的手术吗?
桑德偏过头,一脸困惑,他问道:
“仅仅只是腺体?那肚子里的呢?”
“什么肚子里,我们只在腺体的位置手术。”
桑德盯着胡子男诚挚的眼神,判断此人并没有撒谎。
照那么说,这破地方做的非法手术其实和医院是一样的。
那阿尔伯特究竟是怎么回事?
桑德转向那个omega,问道:
“你认识阿尔伯特对吧?”
omega点了点头。
“他在这里做的手术吗?”
“不!”
胡子男脱口而出,omega也摇头。
“他在哪里做的?”
“不知道。”
胡子男将omega扶到床上,二人四目相对,进行了一段眼神交流,而后omega点了点头。
“他跟着一个beta男人,那人好像给他介绍了一个好医生。”
“那个人你们见过吗?”
两人陷入了沉默。
桑德并不打算将工厂的事情上报给领导,况且这也不是他的工作,他只想找到旧桥街抛尸的真相。
他从胡子男和omega的口中得知,阿尔伯特曾经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演员,在地方剧团演过话剧。
在诺瓦利娅,所有剧团的演出信息都需要登报,于是,桑德决定去图书馆的报纸档案库找寻相关信息。
不过天色已晚,图书馆肯定下班了,他只得第二天再去了。
这天晚上,桑德睡得很沉,或许是奔波了一天,他太疲惫了。
第二天一早,整条剧院街都被警笛声吵醒。
桑德这才发现自己睡过头了,他猛地坐起身,脑子习惯性地开始构思上班迟到的理由,然而楼下异常的喧闹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起身来到窗边,拉开窗帘,从二楼朝下俯瞰,只见三两个警察逮捕了一个穿着睡衣的男人,他的耳朵上挂着一副歪斜的眼镜。
这不是住在隔壁的泰勒医生吗?
桑德认出此人,大脑也顿时警铃大作。
医生!
他赶紧洗漱换衣服,没有吃早餐,直奔警局。
此时,奥普伦托市警局门口人山人海,有记者,也有普通市民。
桑德穿过推搡的人群,闪光灯照得他睁不开眼睛,聒噪的抗辩声让他只想捂住耳朵。
进入警局,桑德看见迈尔斯与阿莱克托局长分别,正巧两人又瞅见彼此,随后,迈尔斯兴高采烈地朝桑德走来。
“立大功了!”
桑德很是诧异,问道:
“什么大功?为什么抓了医生?”
迈尔斯眼珠子亮晶晶的,他扬起嘴角,乐滋滋地说着:
“阿尔伯特的死是违规手术造成的,而且这个灰色产业已经渗透到了奥普伦托市的各个区,严重危害城市健康。”
桑德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见泰勒医生正被押往审讯室。
迈尔斯忽然满脸歉意地说道:
“不过,我得先跟你道个歉。”
“我昨天跟踪了你。”
“什么?”
桑德瞳孔骤然一缩,眉宇间满是错愕,他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位共事多年的前辈搭档。
“我本来只是想去找格蕾丝要尸检报告,结果就在门口听到了,所以......”
“所以你也没有跟我讲,就悄悄跟着我去吗?”
桑德变得暴躁起来,语气也毫不客气。
迈尔斯低下头,喃喃道:
“请你原谅我,昨天局长催我赶紧交结案报告,我也没办法。”
桑德当然清楚,阿莱克托局长对这个案子异常关心,他也就没再责怪迈尔斯。平复激动的情绪后,桑德向迈尔斯了解情况:
“所以现在是抓捕了所有参与违规手术的医生吗?”
“没错。”
“他们哪来的名单?”
“不清楚,局长亲自指挥的,而且......”
“而且什么?”
见迈尔斯欲言又止,桑德急得不行。
“听说还要逮捕违规变性的人。”
“为什么?”
“因为他们骗取了诺瓦利娅专门对A、O人群设立的福利,现在整个城市都乱套了。”
桑德猛地僵在原地,双目微睁,他被这一夜之间展开的行动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迈尔斯揉了揉脸,然后靠近桑德小声提醒道:
“你要是能联系到昨天工厂的那两人,就告诉他们快离开奥普伦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