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偏差》绛绫

5、旧桥街的弃尸「回忆篇」

　　诺瓦利娅345年，冬天，也就是几个月前。
　　桑德在赫斯顿剧院街的精灵咖啡厅打包了一份早餐，匆匆前往警察局，他的搭档迈尔斯一大早就给他打了电话，说是有桩案子需要他们尽快处理。
　　迈尔斯的语气听起来急切又焦躁，桑德知道，他们俩今天可有的忙了。
　　在工位上快速解决完早餐，桑德起身去洗手间检查仪容。
　　迈尔斯见惯了桑德的自恋行为，打趣道：
　　“和尸体见面就不用在意这么多了吧。”
　　桑德笑道：
　　“那可不行，法医小姐不是还等着吗？”
　　“你们年轻人真是......不过，格蕾丝可是alpha！”

　　格蕾丝正在办公室翻阅刚送来的奥普伦托早报，头条果不其然是昨晚沃尔科夫家族与克雷家族两个地头蛇的暴力冲突事件。
　　这两个家族的利益纠纷早就闹得沸沸扬扬的，所以昨晚发生的群体械斗，奥普伦托市全体市民都不会感到意外，甚至很多人早就听到风声，下班后立刻回家，关好门窗不再外出，以免受到波及。
　　但在报纸版面的某个角落里插了一则凶案报道：
　　奥普伦托市南区的旧桥路惊现无名omega男尸，警方正搜寻目击者并勘察物证，身份核查同步推进中。
　　也就是今早被送来的尸体。
　　格蕾丝习惯了一上班就有活干的日子，但她还是会厌烦领导的催促。
　　“格蕾丝，我们来看看尸体。”
　　迈尔斯推门而进，他总是不敲门，这也让格蕾丝从不给他好脸色。
　　格蕾丝赶忙给自己喷了点掩盖alpha信息素的香氛，以免迈尔斯又要开启他的前辈教育。
　　“跟我来。”
　　三人换上一次性防护服，戴好口罩、头套和手套，踩着鞋套前往阴冷的停尸间。
　　刺骨的寒气混杂着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冷白色的灯光打在解剖台中央的男尸身上。
　　死者黑色细软的头发顺着耳根垂下，露出干净的额头和漂亮的五官，他的嘴唇呈乌紫色且发干脱皮，脸颊凹陷，全身皮肤呈现一种月白色，其四肢腕关节处都有遭到捆绑的痕迹，背部和大腿处存在时间久远的鞭伤。
　　格蕾丝给二人讲述初步尸检后的结果：
　　“omega男尸，生前身体严重营养不良，皮肤溃烂，其脖颈后的腺体衰竭。”
　　“死者身上有多处鞭打的伤痕，四肢有捆绑痕迹，推测受害人生前被人控制拘禁，且遭受过侵犯。”
　　“初步判定死因是器官衰竭，但奇怪的是......”
　　格蕾丝故作停顿，这令桑德好奇不已。
　　“奇怪的是什么？”
　　格蕾丝指了指后颈处。
　　“他的腺体有腐烂迹象，而且就程度来看，是在生前就已经出现的溃烂现象。”
　　桑德问道：
　　“是说在生前他的omega腺体就已经坏死了吗？”
　　格蕾丝点头：
　　“没错，不过具体死因还要等解剖后。”
　　迈尔斯终于开口：
　　“好的，那就辛苦你了。”
　　格蕾丝没好气地撇了眼迈尔斯，转头继续朝桑德说：
　　“还有一点，这个omega最近有过生产行为。”
　　“什么？”
　　桑德不由睁大了眼，他注意到尸体的腹部有道隐约的疤痕，他走近仔细观察才能确认是道手术疤痕。
　　格蕾丝浅浅一笑，说道：
　　“你也注意到了，几乎很难发现这道手术疤痕。”
　　桑德指着这道疤痕，问道：
　　“这是妊娠留下的痕迹吗？”
　　格蕾丝语速缓慢地解释：
　　“并不是，那边的撕裂痕迹才是顺产留下的，而这个手术痕迹明显早于生产行为。”
　　桑德点了点头，他掏出记事本将刚才的重点信息全部记录下来。
　　一旁的迈尔斯耷拉着眼皮，琢磨良久，说道：
　　“那可能就是某个变态alpha对omega非法囚禁虐待吧，这种事情前年是不是也有一件？”
　　桑德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随后语气平稳镇定地开口道：
　　“有可能，不过这个omega可能还有个孩子，目前生死未知，我们还是先核查身份吧。”

　　桑德和迈尔斯先去往南区旧桥街，这是发现尸体的地方。
　　根据现场物证线索表明，尸体发现地仅仅只是抛尸地，死亡地点尚不明确。
　　报案人是昨晚在餐厅加班的洗碗工，是个beta。
　　昨天下班后，由于街道发生暴力冲突，老板叫洗碗工留店过夜，店里本身也有宿舍。但到了凌晨六点左右，洗碗工见街道外面没了动静，便心存侥幸回家一趟，然后经过旧桥路的时候，在路边发现了尸体。
　　迈尔斯听下来后，最先开始怀疑这个发现者：
　　“凌晨为什么非要回去一趟呢？反正第二天还要上班。”
　　桑德也表示认同，于是把洗碗工叫来问询。
　　“凌晨六点为什么非得回家一趟？”
　　洗碗工支支吾吾半天不愿意说明理由。
　　“额......我只是想老婆了。”
　　迈尔斯斜嘴一笑，然后凑到洗碗工脸跟前，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语气严肃低沉：
　　“这种鬼话骗你老婆还差不多，赶紧老实交代！”
　　“啊......这个，您千万别抓我啊。”
　　在迈尔斯最拿手的审讯下，洗碗工终于老实交代，原来那晚他偷了店老板的抑制剂，并且要送给他的omega伴侣使用。
　　洗碗工的omega伴侣最近才找到一份厂房的工作，但这个厂房属于封闭式工作环境，所有员工都必须住宿舍，半年才可以出来一次，而今早就是返厂日，他的伴侣很珍惜这份工作，所以即便发情期快到了，也不敢拖延回厂报到的时间。
　　当然只要带上足够的抑制剂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但这对情侣平日生活拮据，根本没有闲钱储备半年量的抑制剂，但洗碗工依然向伴侣保证，全部交给他来处理。
　　而这个洗碗工的办法就是偷老板家的抑制剂，然后赶在伴侣进厂前送给他，这就是他昨晚坚持离开的原因。
　　“所以你昨晚抑制剂送到了吗？”
　　“送到了，然后拐回来报警，警察先生，看在我主动报警的份上，放过我吧。”
　　桑德看着面前正抱头痛哭的beta，安慰道：
　　“这个情况得看你老板报不报警了，不过我建议你回去诚实说明原因，好好道歉赔偿，你老板应该不会苛责你的。”
　　其实桑德先前去外面接待了店老板，不明真相的店老板非常关心洗碗工的情况，以为他卷入了今早旧桥路的案子，并不断跟桑德解释称洗碗工是个老实孩子，不可能杀人的。
　　排除了洗碗工的嫌疑，两人又回到了开始阶段，确认死者身份。
　　今早关于无名男尸案的报道发出后，警局公布了死者的外貌特征，但无人联系警局提供线索或者前来认尸。
　　桑德判断死者很可能是独居omega，如果单纯期望家属来认领从而确认身份的话，侦破时间就耽搁了。
　　迈尔斯正在角落里打虫子，嘴里总是骂骂咧咧的，对办公室的糟糕环境抱怨个不停。
　　桑德坐在工位上发呆，但并不是无所事事，他在等待一通电话。
　　其实在审讯洗碗工之前，桑德就电话联系了创新港的面容分析局，他们的最新技术可以根据尸体照片还原生前的样貌，然后再传给市人口登记局，通过数据库进行比对，找到无名男尸的身份。
　　对面的迈尔斯突然露出一副难看的表情，撇着嘴说：
　　“你说为啥那么干瘪的beta，还是个洗碗工，居然都有omega伴侣啊？”
　　桑德无语，他翻阅着笔记本以缓解尴尬，等周围没有其他同事后，再清了清嗓子，回应这位年近四十的前辈：
　　“这有什么奇怪的呢，前辈不是也有omega伴侣吗？”
　　迈尔斯没有听出桑德的阴阳之意，得意地说着：
　　“我条件不一样啊，虽然是beta，但我当年可是beta警校之星，唯一一位分配到奥普伦托市警局的beta，而其他那些beta去的可都是什么灰谷镇、红石镇这种听都没听过的地方。”
　　桑德随便点头应和，迈尔斯一旦说起警校的故事就会没完没了，他早就养成了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的习惯。
　　“嗯嗯。”
　　“哦对了，你知道么，还有个alpha同期被我打败了，结果去了山麓镇那个小地方。”
　　“嘀——”
　　随着一道传真机的来电声，桑德身子一震，迈尔斯显然注意到了，但理解成了别的意思，赶忙道歉：
　　“抱歉啊，我忘了你家就在山麓镇，不过你们希尔家族可是大家族，只是住在那个小地方而已，有权有势的人的闲情雅致罢了，呵呵呵，你不要在意哈。”
　　桑德笑着说：
　　“没事，我又不会在意。”
　　桑德摊开一张由市人口登记局发来的文件，迈尔斯也凑过来看。
　　阿尔伯特，第二性别，beta。
　　这让两人都瞪大了眼睛，因为格蕾丝那里躺的分明就是一具omega尸体。
　　传来的文件里还附上了指纹的比对结果，格蕾丝送去的指纹样本与数据库里是对上的，确实是一人。
　　“迈尔斯警官，局长叫你们两人去他办公室一趟。”
　　警局接待员不知何时闪现在两人身后，礼貌地传话。
　　迈尔斯与桑德四目相对，而后同时回应。
　　“好的，这就过去。”

　　阿莱克托局长刚结束一通难缠的电话，办公室门敲响了，他清掉桌面的杂物，喊他叫来的警探搭档进来。
　　“旧桥街的案子调查进度如何？”
　　迈尔斯作为前辈，自然由他来汇报。
　　“目前已经排除了尸体第一发现人的嫌疑，还在搜寻其他目击证人。”
　　阿莱克托点点头，没有说话。
　　“然后，刚从市人口登记局那里得到死者的身份信息，接下来会从人际关系入手进行排查。”
　　阿莱克托转身打开办公室的窗户，点燃了一支烟，猛吸一口，再缓缓吐出，他依靠在窗台上，眺望着市中心的钟塔，铿锵有力地说道：
　　“可以，这个案子一定要尽快结案。”
　　“新市长刚就任就发生这种凶案，死者还是omega，会引起社会恐慌，务必尽快侦破。”
　　艾尔斯和桑德挺直腰板，毕恭毕敬地答应下来。
　　“是！”
　　随后，两人离开局长办公室，走之前阿莱克托称，如果遇到困难都可以去找他，并给了两人他的私人联系方式。
　　回去的路上，桑德小声地和迈尔斯吐槽：“为什么市长不认为昨晚的暴力冲突会引发社会恐慌呢？”
　　迈尔斯呲牙咧嘴地笑了起来，说道：“哈哈，不过那两个家族我们谁都惹不起，就连奥普伦托市最富有的帕拉蒂尼家族都惹不起。”
　　桑德停下脚步，又回头看了眼局长的办公室，问道：“帕拉蒂尼家族，阿莱克托局长就是那个家族的吧？”
　　迈尔斯也跟着回头，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么。”
　　帕拉蒂尼，桑德总觉得这个名字最近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回到办公室，桑德将登记局送来的文件复印了一份，然后带着复印件去格蕾丝办公室。
　　迈尔斯本来想偷懒休息一会，但见桑德积极办案的模样深感惭愧，于是一口气喝完手边的热茶，跟上一起去了。
　　格蕾丝见两人到来，脱下手套和护目镜，告诉两人来的时间刚好，她这边刚出了解剖报告。
　　“死因是多器官功能衰竭。”
　　迈尔斯坐在沙发上查看报告，并跟格蕾丝同步他们刚取得的信息。
　　“死者身份我们也核查出来了，死者叫阿尔伯特，在奥普伦托市独居的omega。”
　　桑德在笔记本上增添内容，写下“第二性别”时，他猛然抬头朝房间里的另外两人发问：“对了，之前我就想问，登记局身份信息库里的性别会与真实的第二性别不一样吗？阿尔伯特登记的是beta。”
　　迈尔斯语气肯定地答道：“这种情况挺常见的，很多人不去体检的话，这项登记信息就不会更新。”
　　格蕾丝也点了点头，她在以往的工作中见到不少这种情况。
　　桑德带着还未消去的疑惑细致地翻看阿尔伯特的身份信息修改记录，他发现了一个令他在意的地方。
　　阿尔伯特的第一次登记是在三年前，证明他是三年前第一次来奥普伦托。而最后一次登记记录是在一年前，资料显示当时他十九岁，那也就是说阿尔伯特在二十岁时进行的第二性别分化。
　　可是一般情况下，男孩的第二性别最晚都会在十八岁完成分化，二十岁还有分化的可能吗？
　　办公室顿时寂静无比，格蕾丝率先打破沉默，她讲了一个从朋友那里听来的方法。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可能你们不太了解，我也是从我的医生朋友那里得知的，为了提高beta的受孕率，现在部分医院引入了创新港的最新医疗技术，成立了有别于传统分化科的促分化科室，据说可以通过手术将beta转变为alpha或者omega。”
　　果不其然，迈尔斯和桑德都大吃一惊，向来古板守旧的迈尔斯更是震撼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张大嘴问道：
　　“这是真的吗？变性手术？”
　　“当然，不过这只是小范围试点，毕竟医疗资源跟不上，手术报名排队都要提前好几年，而且费用昂贵，没有几个beta做得起的。”
　　迈尔斯却心动了，他追问道：
　　“哎呦，你帮我咨询下多少钱，我觉得我应该做得起。”
　　格蕾丝无奈地看了眼桑德，回答道：
　　“这项手术主要是为了帮助不能生育的beta的，迈尔斯你不是已经有孩子了吗？”
　　迈尔斯尴尬地挠了挠头，小声说道：
　　“这样啊，那我不参合了。”
　　桑德插嘴问道：
　　“格蕾丝，你知道这个手术具体做什么吗？阿尔伯特腹部的手术痕迹会是这个手术留下的吗？”
　　格蕾丝眼珠子转了转，说道：
　　“好像只有腺体移植，其他应该都没动。”
　　桑德用手托着下巴，思索片刻，接着说：
　　“你看阿尔伯特脖颈后的腺体会是手术移植的吗？”
　　格蕾丝得意地笑了起来，他看看迈尔斯又看看桑德，这让两人感到奇怪。
　　格蕾丝来到尸体跟前，轻轻掰过尸体的头，露出后面的脖颈，说道：
　　“你们看，腺体附近的皮肤都已经腐烂了，但我在这里发现了一点点痕迹，因为太小且不够清晰，我不敢肯定是腺体移植手术，所以在你们确定身份信息前，我就没说。”
　　桑德恍然大悟，但格蕾丝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大惑不解。
　　“但经解剖，死者拥有整套omega器官，包括生殖器官，但这是现在的变性手术所做不到的。”
　　迈尔斯不耐烦地抱怨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啊？科技产物？还是自然omega？”
　　格蕾丝摇头。
　　桑德似是察觉到异样，微微凑近死者的腺体处，目光一凝，随即摘下口罩。
　　方才讨论的时候，桑德就隐约闻到些许味道，他猜测是死者的信息素气味，便亲自上去闻闻，一探究竟。
　　“你干什么啊？”
　　格蕾丝慌忙阻止，但桑德已经达成目的。
　　果不其然，腺体处确实还留存着信息素的气味，因为太过细微，作为beta的迈尔斯肯定闻不见，至于作为alpha的格蕾丝，桑德猜测她可能是戴着口罩作业而遗漏了。
　　阿尔伯特的信息素是水果的味道，桑德不断在脑海里搜寻具体的实物。
　　一种红色的果实，藏在溃烂的肌肤之下，是腐烂的樱桃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