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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心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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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启强带着人回到家里的老房子
“阿盛。”
“嗯。”
“从现在起,高家不走回头路。”
老莫带着人手守在门外,如同两尊铁塔伫立在走廊两端。高启盛蜷缩在屋角的椅子上,双手规矩地搁在膝盖,乖顺的模样与平日里精明狠厉的他判若两人。金丝眼镜被高启强摘下放于桌面,没了镜片的遮掩,他眼底的恐惧和困惑尽数暴露。
高启强并未急于开口。他倒了两杯温水,一杯推至高启盛面前,一杯缓缓啜饮。
审讯的门道,他上辈子深谙于心。最顶尖的审讯者从不会急于发问——他们只需要等待,等对方心底的防线自行绷断。
高启盛果然率先打破了寂静。
“哥,你说你见过我死……那你告诉我,上辈子我到底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我想知道。”
高启强放下水杯,看了他一眼。
“你从小灵通亏钱开始,急着翻本。钟阿四找上门,你接了货,尝到甜头,越做越大。后来李宏伟绑架孟钰,所有人都以为是你干的,你被逼急了,杀了李宏伟,最后被警察围住,你从楼上跳了下去。”
高启盛的手开始发抖。
“就这些?”
“还不够?”
高启盛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眼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哥,你说的这些,我信。但我有一个问题——你既然知道我会走到那一步,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等到我拿了货、快要出事了你才说?”
高启强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弟弟会问这个。
“因为我也是刚醒过来。”他的声音低下去,“我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些药丸已经在地上了。我要是能再早一点……”
他没说下去。
高启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点了点头:“行。我信你。但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以后不管你知道什么,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不想再被你蒙在鼓里。”
高启强看着他,忽然觉得弟弟好像和上辈子不太一样了。上辈子的高启盛不会这么冷静地质问,他只会顶撞、只会隐瞒、只会在最后关头才崩溃。
“好。我答应你。”
高启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那你问吧。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高启强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目光沉静如深潭。
“你和钟阿四,是如何搭上关系的?”
“他主动找的我。上个月底,在游戏厅门口。”
“他为何会知道你急需资金?”
“他说打听过高家的境况,知道我不甘心只做小生意。还承诺有稳定货源,价格比市面低三成。”
高启强闭了闭眼。一切如他所料——这不是巧合,是有人精准盯上了高启盛,高家最容易被诱惑的软肋。
“钟阿四还说了什么?”
“他说京海的市场足够大,让我尽早抢占份额。还说背后有人撑腰,不必忌惮警方。”
“谁在撑腰?”
高启盛摇头:“他不肯透露,只说时机到了自然会知晓。”
高启强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缓慢。上辈子他从未深究这条线索,如今复盘才看清:李宏伟绑架孟钰、钟阿四供货给高启盛,两件事同步发生——这是一场精心布局的阴谋。
门外传来脚步声。唐小龙归来,轻叩房门三下,两短一长。
“进来。”
唐小龙推门而入,满头大汗却神色轻松:“强哥,都处理好了。”
“细说。”
“四十七包货全部从江心码头沉底,我亲自盯着,一粒未留。钟阿四那边……出了点状况。”
高启强眼神一凛:“什么状况?”
“我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窝点了,屋子里有打斗的痕迹,地上有血。人不知道是被谁带走的,还是自己跑了。”
高启强的眉头皱了起来。钟阿四失踪了——这不是好消息。要么是泰叔把人撤走了,要么是有人抢先一步灭口。
“道上的风声放了吗?”
“放了。已告知京海各路势力,高家自此断绝毒品生意。谁敢再跟盛哥交易,便是与您为敌。”
高启强点了点头,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钟阿四失踪,意味着泰叔那边已经收到了消息。接下来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他起身开门。老莫高大的身影如同高墙般立在走廊。
“老莫,你们先回去休息。今晚我亲自看着他。”
老莫愣了愣,最终沉默着带人离开。
高启强关门落锁,拖过椅子在高启盛对面坐下,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血丝。
“阿盛,我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
高启盛点了点头。
“你从钟阿四手中拿了多少货?”
“四十七包。”
“售出了多少?”
“刚到货三天,仅小范围试水。大头都被你让人沉江了。”
高启强微微松气——这是唯一的转机。货物未扩散,事态仍在掌控之中。
“钟阿四是否提过,在京海还有其他合作对象?”
高启盛思索良久:“他说不止我一个下家。我追问,他却闭口不谈。”
“他提过李宏伟吗?”
高启盛猛地抬头:“李宏伟?李有田的儿子?”
“正是他。”
高启盛摇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可哥,李宏伟就算再猖狂,也不敢绑架孟德海的女儿。”
高启强没有反驳。上辈子他亦是这般想法。
“阿盛,”高启强忽然转换话题,“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的日子有多苦吗?”
高启盛一怔,心底泛起酸涩:“记得。母亲病重无钱医治,你辍学卖鱼供我读书。”
“后来呢?”
“你供我考上了大学。”高启盛声音低沉,“你说高家就指望我,让我一定要出人头地。”
“你做到了。”高启强轻声道,“你是旧厂街第一个大学生。母亲临终前拉着你的手说——你哥不容易,兄弟二人要互相扶持。”
高启盛眼眶泛红。
“可阿盛,”高启强的声音泛起裂痕,“你寒窗苦读多年,学到的就是触碰毒品吗?”
这句话如钝刀刺穿高启盛的心脏。他张了张嘴,无数辩解之词在哥哥通红的眼底尽数消散。
“哥,我错了。”
高启强望着他,心底没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
“错在哪里?”
高启盛张了张嘴又闭上,内心一片茫然。
高启强看穿了他的迷茫,长叹一声:“你不是错在卖药丸。你错在认为高家无路可走,错在觉得只有铤而走险才能立足,错在以为我不懂你的不甘。”
高启盛浑身震颤。
“我懂你想赚钱、想立足、想让旁人高看一眼。我亦如此。”高启强继续说道,“可谋生的路有千万条,你偏偏选了绝路。”
“我不怕死。”高启盛骨子里的狠劲脱口而出。
“可我怕。”高启强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下,“我怕你死在我前面,怕亲手捧着你的骨灰盒,怕小兰问我二哥去哪了时,我无言以对。”
房间陷入死寂。高启盛的泪水夺眶而出,滴在西装上。他没有擦拭。
高启强起身,朝他伸出手。高启盛望着这只从小护着他的手,沉默许久,紧紧握了上去。
高启强的目光骤然沉下,如同京海深冬的海水。
“阿盛,你还有事瞒着我。对不对?”
高启盛的眼神飞快闪烁一瞬,快得转瞬即逝。
“没有……”他的尾音虚浮,底气全无。
高启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种平静的目光比任何逼问都更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