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箕宿（二） 沉默是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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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豹本为惠风所化，如今它突然暴起，箕宿的风都凌乱起来，扯着雾气四处冲撞，仿佛多足的海妖，四面八方朝人捉来。
正如小美所说，作为能掌控一方小天地的六境妖兽，单就是这灵雾与妖风，就够岸边的四人喝一壶了。
“该死，怎么会是六境妖兽。太祖手札里明明……”
摇摇晃晃的残骸不比岸上，拾埙手中长刀劈开无形之雾，刹羽就迎上了身后袭来的风旋，厉喝道：“你在说什么！保护殿下！”
风旋青而重，他被反打个踉跄，可顾虑到身后负伤的燕长青，竟在两块水面浮木踩了两步化去惯性，溅出水花与涟漪。
再一掌，硬生生拍开了风旋。
刹羽吼道：“林二公子，还请麻烦您出出手。您哥哥只是被拍飞，要是再看下去，我们几人恐怕都得死在此处。”
妖豹还没动。
被震出去前燕长青挡在林磬音身前，他如今面色不好，看都没看身后，却是淡道：“他有蛟龙。”
这个他是谁不必多说。林磬音脸色发青地呆在残骸末尾，听见这句话，才回魂般的把目光从林献荷和蛟龙身上扯了回来，“我知道，但是……”
他话说到一半，忽又住了口，抬起手，召出一把雪白玉笛。
燕长青没错过他的动作，立时拿出佩剑为他护阵。
“果成了一脉相承的绝学。”小美的声音再次响起，它对林献荷开口，“你也可以听听，这是玉衡派开山祖师自创的曲谱，可镇恶兽，驱心魔……名为《不隐》。”
它的语气听不出是赞是贬，“有够自恋的。”
林献荷眨了眨眼，“哦，听起来我这个弟弟还挺厉害。”
小美：“……”
它扭了扭头，这动作注定了看不到头上的人，只能视线下移，注视着水面上模糊的倒影，“你也挺自恋的。”
镇恶祛杂，对于大部分走在修行路上的道者便算是大机缘了。因此能创造出此曲的玉衡派开山祖师固然了不起，可林献荷只是放放灵血，就让它上下一清，平添道行。这样的效果，就算是曲谱主人在此奏百首千首《不隐》，也万不能及。
怀疑这小子在自夸，小美吐出一口长气，还是道：“但他比不过你。”
刨开这小子身上的疑点，小美相信，就算对方只是一个凡人，也当为此世之殊胜，如见秋水莲花，香随水却，色净妍难忘。
林献荷笑道：“没想到我们小美还是个腼腆的性子。这夸奖我就收下咯！”
小美：“……”
他们这厢对话，那厢妖豹抖抖毛，它似乎真的和燕氏有仇，从头到尾没给林献荷他们一个眼神，几个跳步，竟是一瞬跳到了四人面前，直扑燕长青——
剑气冲天，青水雾海间，一缕笛音缓缓递出。
笛送曲出，林磬音气息不稳，回荡在箕宿的曲子断断续续。妖豹却似被凭空一抚，它在半空中一踏，竟是回到了岸上，原地踱步，一双青色的眼紧紧盯着白衣少年，神色焦躁。
水上，林磬音满头大汗，眼睛亦不敢从妖兽身上挪开。他手指泛白，几乎要和笛子一个颜色。
刹羽当机立断：“就是现在！”
话音刚落，剑气做阵护在林磬音与燕长青身下，而拾埙和他却同时冲向岸上，手中已然拿出了两根捆仙绳。
这群人明显是有备而来。林献荷强撑着坐了起来，听着表弟那长气进短气出，断断续续的《不隐》，不由疑道：“小美，你确定这曲子真能驱除心魔？”
“《不隐》不拘境界，若能奏出，镇压九境以下的恶兽也不成问题。但……”
小美的但是还没在林献荷脑内落下，被两个道者夹击的妖豹突然暴起，它从捆仙索的布围下一甩尾巴，脸上的犹疑化作兴奋之色，张口便朝水面扑去。
“殿下！”
又是惊呼，这次却是两位守卫齐齐出声。残骸上如今唯余一白一玄两位少年，完全是毫无遮掩，燕长青扭头，语气飞快道：“这是怎么回事？”
林磬音脸色惨白，嘴上吹的更用力，可妖豹的动作毫不受其扰动，阵中剑气被撞得四散逃开，它扑到了燕长青身上，狰狞的灵雾化作一人一兽身下的垫子。燕长青手疾眼快，抽剑欲刺，可六境灵兽哪是他这三境道者能够轻易撼动。他的佩剑被妖豹一掌抽飞，整个人被它轻易按倒在地。
林献荷自觉没有助人为乐的爱好，但看着玄衣少年身旁林磬音不自量力伸出去的手，他的眉头还是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两下。很明显，《不隐》制不住妖豹的原因除开他这便宜弟弟学术不精这么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理由，恐怕最根本是这妖豹击杀燕长青这一行为出自至纯之心，它从前既没有作恶，也没有滋生恶念，并不在《不隐》的镇压对象之列！
要镇压对方，只能是以更强大的力量。林献荷俯下身去，还没等他动作，天外忽然传来一两声肃肃而清的箫声。
这箫声圆润清丽，似谁随意弄管，却令林磬音手中横笛失色，万籁一清，天地间只剩这空谷萧声。妖豹正张开血盆大口对着燕长青的头咬下去，却猛然一顿，整个身子被箫声掀上岸去，压得四足跪地，毛茸茸的脑袋被死死地按在草地。
呜呜声过，荡开水上浓雾，一刹明明天穹映照碧水。林磬音惊魂未定地去扶燕长青，声音都有些抖，“这妖兽，不，不受《不隐》控制。”
燕长青面色亦不好，他知道林磬音的《不隐》从不出错，但妖豹失控的真正原因又怎么能在此时明说。玄衣少年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反而是提起了另一桩事，“这箫声，是十二楼主？”
岸上刹羽已把妖豹绑得严严实实，这是大晋皇帝给他们准备的捆仙索，不论因果善恶，是绝对绑上就无法挣脱的宝物。拾埙亦是一脸劫后余生，闻言扶过燕长青，道：“他不是早一步就进来了吗？我们这里的动静惊动到他那边了？”
刹羽点头，道：“恐怕如此，此处是洞天风眼所聚……传闻那位大人神秘莫测，以昭虞箫出名，只是没想到已到了能隔空制服妖兽的地步。”他有些唏嘘，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空荡荡的水上，“欸，那位玉衡少主呢？”
“我哥刚刚就被那蛟就带走了。”林磬音跟在他们身后，他指了指天，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小燕王你现在得了妖豹，一个傻子带一条水蛇，应当对你起不了什么大威胁吧？”
燕长青缓缓道：“水蛇？亏磬音你也说得出来。”
玄衣少年脸上也露出一个笑，“不过你的话说的有些道理，我们来此只是为了拿回我大晋的东西，不会随便与人为敌的，更何况这还是你的哥哥。”
雾气不见，天穹下山青青夹着水道不见，青草地边缘大路宽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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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献荷骑着小美溜得很快，他无意掺杂进什么大晋什么玉衡派的事情，昏昏沉沉的脑子经风一吹，算是清醒了些许。
小美“嘶嘶”两声，“你不管你弟了？”
林献荷摇摇头，“做好人留一线，我待在那里，只会让他为难。”
小美的声音低了下来，“那接下来你打算干嘛？这洞天里机缘颇多，若是你想入道成仙，我也可以助你。”
这可真是雪中送炭。林献荷回味了一番刚刚听到的仙乐，吹了句口哨，“呼～～好啊，入道可以，成仙就不必了。我们现在去哪？”
蛟龙在空中调转方向，朝着一处山头而去，“尾宿宫，离这里不远。那里曾经是林不隐，也就是玉衡派开山祖师写出《不隐》的地方，曾经是古神仙乘龙之地，灵气充足，运道极好。”
“林不隐。”林献荷念着这个名字，竟觉得有些熟稔，“眠鱼山林不隐？这里是荆州？”
小美诧异道：“这里当然是荆州。眠鱼山……这都是多少年前的名字了，你从哪知道的？”
林献荷没有回答。
少年曾经听到林不隐这个名字的时候，对方还只是一个颇有名望的散修，生活在平山派治下的荆州。而今时今日，他居然成了对方的后人，是他从没听过的玉衡派的少主。
平山派呢？
一山不容二虎，也正如人间九州，少有一州需要两派治理，更何况是南接大荒的荆州。他当然可以说自己是在平山派听说过的，可是如今玉衡派在，那就意味着前者的灭亡。
人世间沧海桑田。他从前并不把这种变化放在心上，毕竟他不是此世之人，无魂无魄，无心无情，一切不过珠露中影，水夜中月。
原来不管是谁的今天，都有可能成为只在记忆里存在的过去。
林献荷翻了个身，抬头望天，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林不隐是你曾经的主人吗？”
对七宿洞天和林不隐的熟悉，镇在洞口的“落”字，还有那能够驯服九境以下妖兽的《不隐》等等，若非曾经有过一段故事，绝不会如此熟悉。
蛟龙在一处破败的院子停下。
“地方到了。”小美变小了些，盘旋在院子外，声音没什么情绪，“什么主人不主人的。时间紧迫，我会为你护道，快进去吧。”
正如他有不想提起的过去，美丽的蛟龙明显也选择了逃避。
林献荷笑了笑，没有说什么，翻身从小美头上跳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箕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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