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枝一梦【无限流】》万悬清

7、好久不见，各位 商哥……你

　　“那么，我要开始单方面殴打你们喽。”
　　话音落下，裴仕安桃花眼一弯，觑见甲甲乙乙的神情——如果可以查看NPC怒气值的话，他们百分之一亿是爆格的。
　　他们张开血盆大口，愤怒地朝裴仕安咬去，想把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的脑袋咬下来！
　　明明是第一次经历梦境的玩家，凭什么和他们叫板！
　　裴仕安反应力极快，有好几下他们的牙齿都擦着他的衣角过去。他们看着裴仕安手上长满倒刺的铁链，手臂猛然伸长，像是被拉扯的面条，就要夺去！
　　但裴仕安怎会让他得手？他侧眸与商弈对视一眼，商弈微微颔首。随后，他把铁链扔给了商弈，待商弈把铁链稳稳握在手里，意有所指地说：“商哥，糖果遇火会融化。”
　　商弈听懂他话里的隐喻，思忖片刻后，向陈舒雅借了火。
　　“……这不是铁做的吗？”陈舒雅不解地从虚拟面板里调出一桶汽油和一盒火柴，“它怎么会……”
　　商弈碍于陈舒雅的无私奉献不好装作没有听见，于是解释说：“你有没有想过，糖果世界是谁创造的？为什么偏偏是糖果？”
　　说着，他铺好阻隔带，防止火势蔓延，浇好汽油，“啪嚓”一声点燃火柴，扔进去。熊熊烈火迅速起势，他又把手上的铁链扔进去，居然真的在缓缓融化！
　　“不是巫师创造的……”陈舒雅反应过来不对——如果是巫师创造的，怎么会用高饱和且充斥孩童色彩的糖果？
　　她思绪微动：“是甲甲和乙乙吗？他们创造了糖果世界？！”
　　“啪嗒啪嗒……”随着火光把两人的脸映照地微微虚幻，融化的“铁链”渐渐滴落糖浆，商弈垂眼看着，看来还需要等待一会儿……
　　商弈赞许地点头，接着说：“既然是孩子们创造的，在糖果世界里，它是妈妈惩戒外来者的武器；到了这里，就是孩子眼中的糖果。”
　　“这里，是与糖果世界相对的现实。”商弈调出面板里还剩一颗子弹的手枪，上好膛，在甲甲乙乙再次朝裴仕安咬去的瞬间，扣动扳机，直直打进他们的咽喉，让他们逼退几步。
　　裴仕安看着在火里犹如真正的糖果一样即将融化殆尽的铁链，扬眉一笑，从虚拟面板调出手枪，佯装上膛，枪口对准甲甲乙乙，扣动扳机。
　　他们惊慌失措躲闪，却没有听见枪声。
　　“空城计，”裴仕安微微躬身，“谢谢。”
　　甲甲、乙乙：“……”
　　下一瞬，在两个小鬼极度愤怒的瞪视下，陈舒雅调出了盾牌，低声吟唱那一句咒语。
　　乙乙想起自己在糖果世界被陈舒雅神不知鬼不觉杀死的经历，调动身体对甲甲说：“保持神智清醒！”
　　然而，太迟了。
　　哪怕他们已经努力调整情绪，却还是让盾牌的金光抓住了机会，定住了他们！
　　他们面目狰狞地定在原地，裴仕安绕着他们转了一周，动作全是挑衅。
　　暂时解除了危险，陈舒雅想起什么，小声告诉裴仕安：“你这样会被扣形象分的。”
　　裴仕安眨了眨眼，心里隐约有什么不太好的猜测：“什么形象分？”
　　商弈适时接话：“你没发现商店排在第一位的是录音屏蔽装置吗？”
　　裴仕安茫然打开虚拟面板划到商店一档，写着“帮助玩家在交流时不被观众听见声音”的道具，静静躺在列表第一，仿佛无声给了他一个鄙视。
　　裴仕安：“……”
　　靠，他的脸面……
　　“铁链”融化完毕后，甲甲和乙乙的合体自然也被迫解除，不甘地变成两颗波板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商弈抬了抬下巴，示意裴仕安捡起来。
　　裴仕安下意识依言照做，捡起来后再乖乖地递给了商弈。商弈神色如常接过，并没有觉得半分不妥。
　　而陈舒雅在一旁摇了摇头：这就是你们的革命兄弟情吗？我怎么那么不相信……
　　——
　　在得知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被别人看到并评分后，裴仕安清咳几声，像大家闺秀似的矜持端庄了起来——
　　只是时长不超过一分钟。
　　他又开始插科打诨和他们闲聊起来，讲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就因为那个苦得要命的巧克力，我做了整整半个月噩梦，我成年后看见巧克力都有点应激……”
　　三人往前走着，有裴仕安的声音作为背景音，愣是让屏幕前的观众感受到了“和谐友爱”的氛围。
　　此时，实时弹幕：
　　【这个玩家也太放松了吧？】
　　【直播看了一半，两个新人玩家挺不错的，但是这个梦境也太简单了吧。】
　　【扣分！！！我要给那个狂妄的新人玩家打低分！！！】
　　【＋1。他实在是太欠揍了！】
　　……
　　裴仕安浑然不知，继续聊天。
　　“你也是用‘神之右手’把甲甲抓过来的对吧？”裴仕安在看见商弈点头后，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还好是我分到了那个小姑娘。不然，你那么没有绅士风度，陈小姐又不方便大施拳脚，还得是……”
　　商弈不知何时调出手枪，随后，枪口一拐，无声抵在裴仕安的胯骨处。枪口冰冷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噤了声，待枪口偏转方向，他的手却鬼使神差地贴在刚才枪口停留的位置，像是在感知它残留的余温。
　　“当务之急是找到出口，”商弈清冷温润的嗓音在他耳侧响起，“通关这个梦境。”
　　他才堪堪回神，忙不迭把手揣回兜里：“嗯……对！商哥说的没错！但我们的‘面包屑’没有了，要去哪里找？”
　　商弈没有回话，而是偏脸看向陈舒雅：“无法通关梦境会死吗？”
　　陈舒雅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
　　“你答应过我，会保护我两次，”商弈微微翘起唇角，很轻地笑了一下，陈舒雅愣住了，“我现在要用一次。”
　　她有点理解为什么纣王明知妲己是妖也要留下她了——美色的诱惑凡人无法抵挡啊！
　　“怎，怎么保护？”
　　她话还没说完，裴仕安插了一句：“商哥……你都没对我这么温柔说过话……”
　　哦，忘了商弈有“官配”。她在心里默默扇了自己一巴掌：怎能觊觎有夫之夫？！
　　商弈眉尾微抬：“你又没有利用价值。”
　　言外之意就是：她有价值，这只是我为了拉拢人心的温柔。
　　陈舒雅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后：“……”
　　这一路走来，全靠我砸钱。
　　“但我们有五年情分啊！”裴仕安委屈地揩去眼角不存在的眼泪，“五年！1825天！”
　　陈舒雅感觉自己像个电灯泡一样亮得可怕，她尬笑一声：“所以两位先生要利用我做什么呢？”
　　“把你从乙乙身上拿来的怀表给我，我要时间回溯，”商弈不容置喙道，“让我使用一次，机会抵消。”
　　陈舒雅知道商弈发现自己私藏了东西，但没有料到他可以把怀表的用途一分不差地猜出来！
　　“你……怎么……”
　　商弈似笑非笑地说：“商店里面所有关于‘时间’的道具都不存在，我怀疑不是系统禁用，而是时间道具是不可用积分兑换的道具。所以，我猜对了？”
　　陈舒雅双眼微眯：“猜对了又怎么样？我不会把日月怀表给你，换一个要求。”
　　商弈平静地与她对视：“陈舒雅，你想复活谁？”
　　复活？！裴仕安惊诧无比——这个游戏不仅可以让自己死而复生，也可以让别人再次复活吗？
　　那创造这个世界的，究竟是什么存在？
　　【禁止玩家探索梦境本源。】
　　一条飘红的系统提示挤进裴仕安的视线。
　　他神色微凝，脸上的惯常笑意隐去。耳畔边，陈舒雅的声音惊疑不定：“你……你怎么猜得到？！”
　　商弈若无其事地说：“日月、时间，这两个关键词的暗示让我往这方面猜测了一下，这么看来，我没猜错。我和你做一个协议，我保证在以后的梦境副本，至少给你提供一个日月怀表，直到你不再需要为止。”
　　“我怎么相信你？”陈舒雅心跳快到失律，眼前这个男人仿佛一只掌控棋局的洪水猛兽，一个不小心便会落入圈套，“或者，你拿什么抵债？”
　　【玩家商弈自愿转赠血量75%于玩家陈舒雅。】
　　陈舒雅一愣，而裴仕安几乎在瞬间便猜到商弈做了什么。同一时间，他点开虚拟面板——
　　【玩家裴仕安自愿转赠血量15%于玩家商弈。】
　　商弈愣怔一瞬，随后，垂落的指尖轻蜷，心头一动。他看向一旁裴仕安的眼睛，那双桃花眼弯着，眼睛主人促狭地说：“我可是要为你殉情的，商哥。再不济，我们现在是队友，也要同生共死一回吧？”
　　商弈眼神微动，向来冷淡到漠然的眼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我交换血量仅仅是为了利益，那你呢？
　　你是为了什么？
　　陈舒雅轻叹口气，妥协地把日月怀表交给商弈，说：“我感受到你的诚意了……”
　　在确认过在这个梦境会死亡后，便毫不犹豫以生命为代价与她做下这次交易。
　　商弈接过怀表，轻轻颔首。怀表表盖打开，表盘上的字符与普通怀表的样式大相径庭，状似古早图腾的月亮、太阳形状分居表盘两侧。此刻，怀表的指针仿若年久失修，一动不动。
　　商弈稍稍观察了一下这个怀表，发现左侧有一个按钮。按照现实常识来说，那个应该是操纵指针的。
　　思及此，他的指尖在表盘左侧的按钮处向后拧转，指针随着商弈的动作僵硬地回转。大约一周半的旋转后，指针停在了“太阳”那端。
　　似乎仅仅是眨眼间，又似乎穿越了很长的隧道，一股强烈的太阳灼烧感让他们皱了皱眉——
　　他们回到了这个相对现实的一天半前。
　　鼻间再无糖果甜腻的味道，苦涩的巧克力风似乎被遥遥抛在了身后。
　　脚下踩的地面也从糖果变成了泥沙，先前存在的一切恍若一场幻梦，在弹指一挥间消失不见。
　　“妈妈……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孩童稚嫩的声音脆生生的，如同清风吹动的风铃。
　　“去，‘糖果屋’。”
　　裴仕安在眼睛适应光线前，先试探着触碰身边人的手背，待被狠狠甩开后，他羞赧一笑：“我这不是怕身边又是什么妖魔鬼怪嘛……”
　　商弈懒得理他，移开视线，目光停在不远处牵着一双儿女的妇人身上。本该是温馨的画面，偏偏那个妇人回过“头”，露出光秃秃脖颈的一截断面，却让人知道她在笑。
　　是那种从深深的地沟爬出来、裹着阴湿气息的笑。
　　裴仕安没心没肺似的，喊住那个妇人：“您手里牵着什么呀，老巫师？”
　　她手里牵着的孩子缓缓转过头，头部直接旋转了三百六十度，他们笑吟吟看着三人：“好久不见，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