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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与此同时的 ...

  •   与此同时的姜镜尘,也在经历着另一场噩梦。
      梦见的是六年前的初春。
      姜镜尘和当时姜家的掌门人坐在外屋,里屋跪着的是自己的母亲,妈妈说,她在用自己的办法和上界的神仙对话,为整个灵族找到新的前程。
      其实姜镜尘是不明白这句话的。
      姜镜尘当时只有六岁,除了这句话之外,她还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比如为什么母亲离开了一年后,回来的肚子就变得越来越大;为什么母亲和离开前相比,变得难过了好多;为什么回来没到半年,母亲和两位舅舅的关系就越变越差。
      母亲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她,但是她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就在刚过夏至的时候,母亲顶着大肚子收到了一只小仙鹤,那小仙鹤只是绕着头顶的房梁飞了几圈就飞远了,可是仙鹤仿佛把母亲的快乐也一道带走了,往后的日子里,母亲愈加心神不宁,熬了几次夜处理公务之后,不过三五天,就把自己锁紧了那间屋子里。
      浓重的血腥气一直萦绕在整个屋子里,这是神送来的第一封信吗?
      屋里屋外一个人影也没有,早在三天前,祖母就把周围的人都遣走了,只留母亲一个人在屋子里缓缓吟唱些什么。
      此时,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小,屋子里的动静却越来越奇怪,这种诡异的安静反倒让人觉得更加焦躁不安,焦虑的气氛终究是感染了小小的姜镜尘,她皱着眉,拧着双手,问身边的祖母:
      “祖母,母亲怎么还不出来啊?”
      “快了,快了。”掌门把姜镜尘搂在怀里,一言不发。但是姜镜尘抬头看见了祖母翠绿的项链,翠绿的耳环,再往上就是祖母梳理得一丝不苟但是花白的发丝;再一低头,看见了祖母搂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有力,食指上带着一个金镶玉的戒指,碧绿的玉雕刻成一只凤凰的样子,手腕上带着三个镯子,两个玉的,一个细一点的是翠绿翠绿的,另一个粗一点是黑色的,中间夹着一个细金色的,像草编一样的手环。
      姜镜尘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的不安,但是她也不知道这种不安从何而来,她无措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两只小手不自觉的绞着,眼睛也不住的往祖母脸上瞟,企图能从祖母脸上看出什么。
      可是祖母的嘴唇始终紧紧地抿着,面无表情,但是姜镜尘知道,这时候的祖母肯定不开心。
      她想跳下凳子,去母亲的房间里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小人刚开始扭动自己的身体,就被祖母揪了回来。
      “昭昭,别乱动。”
      祖母的语气很平,像平日里教她习武一样,一板一眼地讲那些招式,仿佛今天也是平常的一天。
      “不是乱动,祖母,我想去看看母亲怎么样了。”
      “快了,快了,你就在这坐着,母亲会来告诉你的。”
      祖母苍老的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像是在安抚她。
      姜镜尘不自觉的歪了头,把祖母的手夹在自己的脸和肩膀之间。
      “祖母你的手好凉啊。”
      姜仲元一个字一个字地嚼出口,想伸手帮祖母焐一下。
      突然,母亲从里屋走出来了,脸色苍白,像染了一场大病,她一瘸一拐的走向祖母,垂着双手,蹒跚到祖母跟前,什么话也没说,低着头,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连带着头上的珠花也一颤一颤的。
      姜镜尘感觉身边祖母身体好像被抽出走了力气一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即撑着身边的小几起身,脚步都踉跄了一下,还是姜镜尘扶着她才没摔下来。
      “不行,我不同意”一只比刚才更冰冷的手拉着起坐在一旁的姜镜尘,走到屋子的中央,让刺进屋里的阳光晒在身上,好好暖一下身体,眼睛却是一直盯着那扇刚刚开启的门。
      “……你的长女才六岁……自己现在又怀着孕,我不同意,你至少要尽了你作为少主的责任再走……”
      姜镜尘懵懂地回了一下头,瞥见跪在那的母亲正扶着祖母刚坐过的椅子起身,手也在抹眼泪。
      母亲的肚子已经能看出一个弧形,姜镜尘知道的,母亲告诉她,肚子里现在睡着她的妹妹。
      姜镜尘轻轻放开祖母的手,上前去搀扶着母亲起身,她有些无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看见祖母的在哭,眼泪像蜿蜒的河流,曲折的爬满了祖母的脸;往日和蔼可亲的母亲也在自己头上低低地哭着。
      她好像被泪水泡在屋子里了。
      她害怕极了,于是也哭了起来。
      “孩子,别哭,母亲只是去找一个东西,找到了就回……”
      母亲的声音虚弱,嗓子也哑了,但还是伸出手来擦了她脸上的泪水。
      母亲的手也是冰冷的。
      “儿啊,你还那么年轻……”祖母长叹一声。
      “娘,消息传出来之后,灵族肯定会派人去找,那为什么不是我们姜家占先机呢?”
      在泪水掉落的瞬间,姜仲元似乎看见母亲笑了一下。
      “……早就说了那草原去不得,还不如不让你去……”
      “娘,我不后悔,最起码我知道了,那是……咳咳!”
      母亲干咳几声,什么也没带出来。
      “……我不同意,我老了,你要承担姜家少主的责任……或者等下一任少主平安继任,你想去哪我都管不着。”
      祖母声音哽咽。
      “……姜家能坐上少主位置的人如繁星,可是,可是寻神迹不一样……”
      母亲坚持小声的辩驳,可是脸上突然浮现痛苦的神色,身上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开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母亲——”
      姜镜尘哭喊出声,眼泪也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孩子,娘要出趟远门,你在家要听祖母的话……”
      “我不要……我要母亲……”姜镜尘听见这句话,赶紧扑在母亲的腿上,紧紧抱着母亲的裤脚,好像这样就能留住母亲。
      “好孩子,等母亲办完了事……母亲就回来找你……”
      残存的记忆断断续续,好像母亲又说了些其他的字,但是都模糊在姜镜尘的眼泪里了。只记得母亲翕动着的嘴巴和自己越来越大声的哭喊,记忆里最后的片段是,母亲抬手擦了擦她的眼泪,然后又抱了抱她;随即走到祖母身前,想说些什么,但祖母扭过头去不看母亲;最后,母亲拖着身体走向房门,拿起放在门口的拐杖,推开了门。
      “拜托了……”母亲站在门外回身,笑着点头。
      姜镜尘清楚的记得,这是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就像她到现在也清楚的记得,那天母亲推开门后,日光铺天盖地,切开了门口处那小小的一角,好像给站在门口的人度上了一层金身,在模糊的泪眼里,母亲不像是远行,更像是赴约。
      时令初春,可是姜镜尘印象最深刻的,只剩下母亲和祖母那两只冰冷的手。
      不到半年,母亲的仙鹤又飞回来了,并且这次回来就再也没走过。
      仙鹤嘴里叼着一个包裹,和仙鹤一起回来,交到了祖母手上。
      那就是姜镜尘的妹妹。
      祖母抱着孩子,沉默良久。
      妹妹到家的第二天,祖母宣布母亲定居在北境草原,继续为姜家做事。
      妹妹满月礼的酒香还未散去,祖母又踏上了外出巡铺的路。
      母亲的院子里,现在只剩下她姜镜尘一个人了。

      雨停了,今天又是一个阴天。
      不用朱姨喊,姜镜尘早早就起床了。她要早些去学堂,今天是红营选拔的日子,中选就有机会去学习姜家的高阶功法,同时也是把“内门子弟”转为“内门弟子”的第一步。
      姜镜尘郑重地交了算筹,等待夫子为自己抽签。
      “姜镜尘?你妹妹呢?”
      姜镜尘坐在一边闭目养神,不合时宜的声音就这样刺着她。
      “想她?那你今日退赛去找。”
      “呵,狂什么啊?你那个废柴妹妹平时不是最黏你吗?红营小考这么重要的日子,她不会不来的;除非——是没有灵力打不开学堂的门吧!”
      哄笑声骤然聚起,四面八方包裹着姜镜尘,有那么一瞬,她感到呼吸困难。
      “你不也是到九岁才能独自打开学堂大门?她今年只有六岁,你真是有见识,拿这个跟她比。”
      姜镜尘缓缓睁眼,面上看不出一点怒色,冰川融水一样的声音从嘴里流淌出来,清泠泠的。
      “祝尧,你现在跟我打嘴仗没用,等会儿抽到我的时候想想怎么跟大舅舅解释今年又输了吧。”
      “姜镜尘,你别太嚣张,姜家天赋者众多,而经验却是要靠时间堆出来的;你未必能打赢我。”
      “祝你心想事成,表哥。”
      祝尧原本想要再刺姜镜尘一下,但明显被“表哥”两字噎住了,他的确是姜镜尘的表哥,严格来说,也是姜仲元的表哥。
      掌门共有四个儿女,他的父亲和姜镜尘的母亲都在其间,父亲的天赋不如她母亲,因而特别重视子女的培养,想有朝一日通过子辈扬眉吐气;祝尧上面还有一个大姐,五年前,作为姜家第一个进红营的孙辈,父亲也是狠狠风光了一阵子,接着就是祝尧,连着三年考红营落选。
      “……我一定成功入营。”
      “前提是别遇上我。”
      姜镜尘不卑不亢。
      “姜镜尘、邓九竹。”
      听到了自己名字的姜镜尘微微颔首:“先走一步。”
      盛夏清晨的风还携带着丝丝凉意,轻轻拂过少女的发丝。不知道是不是姜镜尘的错觉,好像站在她这个比武台旁围观的人特别多,是来看她的?还是来看她笑话的?抑或是借着妹妹的事来探她的底细的?
      都不重要,都不重要。姜镜尘告诫自己,旁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重要,自己提升实力最重要。
      对手拉开架势,模糊的红色雾气闪烁在脚边,一牙新月浅浅印在地面上
      新月境,刚学会化形么……
      姜镜尘估计了一下对方实力,稍稍松了一口气,抬手,一束火焰在她的掌心燃烧着。
      比武台下又开始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姜镜尘不用自己分辨也知道,想看她月相的圆缺来判断她如今到了哪个境界,可是她藏着掖着不肯放出来。
      邓九竹显然想先发制人,血雾尽数向姜镜尘奔涌,瞬间就将她团团围住,越收越紧。
      “姜镜尘,为何不开月相?这么见不得人吗!”
      姜镜尘摆弄了一下自己掌心的火焰,随意将它抛向了空中。
      然后,在众人吃惊的目光里,血雾被火苗尽数燎开,又乖巧的回到她的掌心里,留下姜镜尘一人冷冷清清的立着。
      “还能化第二次形吗?”
      邓九竹脸有点发白,还是咬着牙开始了第二次聚雾。
      谁知刚有点起色,姜镜尘的手指轻轻一点,火焰就像鸟儿一样飞向邓九竹。
      电光火石间,一方砚台挡住了火焰的去路,像盾牌一样,将火焰反弹回去。
      姜镜尘连连后退,接下了火焰,欲问是谁捣乱,就看见林掌事站在台下指挥着旁边的夫子捡砚台。
      “比试结束!姜镜尘一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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