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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宾婆婆微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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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婆婆微微抬手,飞刀便陷入了一张无形的网,刀尖似乎在和什么东西拉扯博弈着,诡异的停留在离宾婆婆半尺的空中。
那枚飞刀在空中僵持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便掉头,按照原路,擦车窗帘子的边刺出去。
须臾,一缕白雾瞬间在姜仲元眼前出现,然后又迅速散开。
姜仲元只看见飞刀的尾部激起一道漂亮的弧线。
“原来是青鳞帮的伙计们,失敬失敬啊。”
宾婆婆稳如泰山,面带笑容地说出了这些话。
“认识我们?你是灵族?”
说话的人声音蛮横,扯着一个破锣嗓子在喊。
“天快黑了,诸位快快找地方歇息吧,老身马上也要寻地方投宿了。”
“少废话,一命五十贯,三五一十五,拿钱走人!”
“商量一下,一百二十贯如何?”宾婆婆不紧不慢地开口:“一口棺材最低十贯,你们正好百二十贯。”
“就你一个灵族也敢找死!”
破锣嗓子果不其然被激怒,怒吼一声,提起武器就往马车上砍。
与此同时,一阵白光突然从宾婆婆脚下散开,迅速蔓延到整个车内,刺眼到姜仲元以为酷暑的太阳正奔着她的眼睛去。她急忙闭上双眼,凭着记忆埋进宾婆婆的怀里。
“哗——”
方才还安静的地界霎时狂风大作,竹林哗哗作响,桥下的河水被吹起了层层波浪,前赴后继地碎在石岸边,破锣嗓子手上的武器深深插进石砖的缝隙里,权当拐杖用了一回。
唯有那辆小小的马车,岿然不动。
“瑶瑶,你乖乖在车里等婆婆一会儿,婆婆马上就好;阿辉,你进去看着她。”
说完,车里的白光偃旗息鼓,宾婆婆起身,掀开门帘,朝车外走去。
姜仲元没见过这种场景,她害怕又兴奋,侧着身子靠在车窗旁边,用手指挑开了一角车帘。
她看见:
宾婆婆下车,与那一伙儿人交涉。为首的是个打赤脚的糙汉,灰扑扑打补丁的衣服,拿的刀倒是很亮,说话间,他突然后退几步,然后脚下浮起一条绿色的光线。
一枚浅浅的绿色月牙印在脚下的石板上。
“伯伯,那是什么啊?”
“小祖宗别说话,那是灵阶,来人已经接近弦月境了。”
“啊?那是什……”
话未说完,嘴巴已经被捂上了。
对峙未停,宾婆婆气定神闲地站在一旁,不多时,她的脚下也缓缓升起了一个月牙,不过是白色的,月牙上浅浅漂浮着四条金线。
“劝你们快些收手,后果你们承受不住。”宾婆婆面带微笑,循循善诱。
桥边微风阵阵,竹林轻轻摇曳。
“哇——呜——”
姜仲元嘴巴被堵上,但依旧兴奋地想要发出声音——你看呐,宾婆婆的月牙比他的大诶!
破锣嗓子看见白色的月牙后明显慌了一下,但依旧拿起刀,刀刃向前,一步一步走上前去。
天地间风云突变,风停竹静,连河水也悄无声息的停止了流动,夕阳虽然已经落下,但气温却好似突然回升了一般,热得姜仲元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紧接着,她看见,有几个身穿白袍的身影立在空中,每个人身后好似出现了什么血雾一般,红色的雾气飘在那几人周围,然后渐渐汇集背后,形成了半轮血月。
姜仲元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她对这些人完全没印象。他们是谁?什么时候出现的?是敌是友?
她感觉捂在自己嘴上的力气似乎小了一些,赶紧搬下嘴上的胳膊,转脸想问伯伯眼前的景象,却看见车夫面露难色蹲在一旁。
姜仲元只好接着转脸看这些人。
她数了一下,一共有四个白袍,每个白袍后面都是一模一样的血月,正好半个,不多不少。
然后,半轮血月就像有意识一样,脱离了白袍的身后,两两结合,成了两个满月。
两轮满月如穿过虚空一般穿过白袍的身影,直奔那群劫匪而去。
宾婆婆不着痕迹的收了自己脚下的月牙,后退半步,拿出手帕擦了擦汗。
姜仲元更是感到自己的后背要湿透了。
两轮血月停在劫匪们的头顶,不进不退,姜仲元看见他们脸上全都露出了痛苦的神色,甚至有人已经双手抱头,跪倒在地。
又怎么了?
“离——他们远点——”
白袍无风自动,声音也远得像从虚空里传来一般。
“离——马车远点——”
再一次重复话里的内容。
来的是自己人?姜仲元心里狂喜,这一看就是很厉害的灵族,竟然是自己人!
破锣嗓子眼看着也撑不住了,双膝一软,跪在了宾婆婆面前,刚拿起的刀再次深深插进石砖缝里,还想强撑着站起来。
宾婆婆挪开半个步子,沉了一下身子,大声说:
“好了,收手吧。”
四个白袍闻言,两轮满月瞬间瓦解,如血雾一般重新飘回白袍身边。
“还不走?”
话音落下,劫匪像是才回过神来一般,嘴里告饶,互相搀扶着走了。
“宾婆婆,那几个白袍子是谁啊?”
劫后余生的姜仲元按着砰砰跳动的心,开口问。
宾婆婆一愣,迟疑了片刻,然后开口说:
“那是你姐姐派来保护我们的人。”
“好耶!”姜仲元拍着手欢呼:
“我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啦!”
为了防止再一次遇见劫匪,宾婆婆找了家大点的客栈投宿,顺便给姜仲元吃顿晚饭,洗漱一下再睡觉。
“宾婆婆,我喜欢这里,这里热闹。”
屋子里,姜仲元一手拿着鸡腿往嘴里送,一手拿着筷子往嘴里扒饭。
“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这家店里才几个人啊,回婆婆家,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热闹!”
姜仲元就着宾婆婆的手帕擦了擦嘴,随口说:
“不是屋子里的人多,是屋外面的人,可热闹了。”
宾婆婆闻言,神色微微一变,语气依旧温和:
“我们瑶瑶看见了?”
“啊?他们看不见啊,我只能听见他们的声音;”姜仲元轻轻抛下一句话,“不过也听不真切,但是能感受出来,他们都挺开心的,人很多。”
宾婆婆放下筷子,须臾,又拿起来,若无其事的给姜仲元夹菜。
“是嘛,我们瑶瑶还是一个爱热闹的孩子呢。”
临睡前,宾婆婆忍不住回想姜仲元吃饭时说的话。
整个客栈不温不火,来往几个客人勉强够掌柜糊口钱,怎么看也算不上热闹。人多……人多……这里在灵族和人族的交界地,定居在此的人稀稀朗朗,连个正经的村子都很少,也算不上人多。
除非不是指活人。
这个想法一出现,宾婆婆先把自己吓了一跳,她立马转头看向熟睡的姜仲元,翻着小肚皮,手握着被子的一角睡得正香。
记忆里这家客栈是人族几个退伍士兵开的,不知道多少年前兵匪寇冲突,好多在这守卫百姓的老兵连同一腔热血都抛洒在黄土中。
坟冢离客栈不远,而姜仲元说的,会是这些人吗?
姜仲元的梦也并不安稳,白天的遭遇让她的思绪还飘在云里,翻滚着这些天的一段又一段记忆,像不知疲倦的鸟,久久不能落地。
梦中又出现了灵脉觉醒那日,她站在人群里,仰望巍峨的朱漆大门。
大门打开,姜仲元走进屋子里,她要唤醒自己的灵脉了。
她的心里开始莫名紧张起来,当然更多的是期待,是对未来,对自己即将像姐姐一样踏上成长之路的期待。
她站在台上,轮台在脚下转了三圈,就萎靡的停下了,一层浅淡的白纹似有若无的附在台子上。
紧接着,就是各种声音充斥耳边。
惊讶的声音说:
“就一层纹?真的假的?我没眼花吧?连炉子都没转一下?!”
“她不是少主的女儿吗?掌门亲自认证了啊,怎么天赋还不如上一个外门孩子?”
“这……这是一点灵根都长不出来啊!以后这孩子怎么办?直接废掉吗?”
“小声点吧,她姐姐还在旁边听着呢……”
怀疑的声音说:
“我看未必吧?不是说二小姐出生在七月十八吗?萧家不是算过,那天是顶顶好的富贵命啊,怎么也不可能是个废人啊。”
“姜仲元出生是七月十五,哪里是七月十八,根本不是什么富贵命!你记错了吧。”
“怎么会是风呢?姜家掌门一脉向来属火,这孩子……”
“说的是啊,若真是顶好的,怎会挖出来一条风脉……”
“跟姜镜尘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讥讽的声音说:
“这到底是不是少主的孩子啊,别回头……”
“掌门说她是,那就肯定是啊。”
“姜家外门出了那么多杂脉废脉,没想到最废的在内门里!”
“我看就不是灵族的孩子,哪有灵族连炉子都转不起来的?”
“堪堪一层散云纹,凡脉——就是学会修炼了,将来也要把大力气用在聚灵不散上。”
“还说什‘三月九川’呢,大掌柜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但是姐姐的声音说:
“诸位长辈,请停止对她的无端猜测,个人潜力本就有高有低,非血脉所控制;但她是我姜镜尘的妹妹,永远都是。”
夜色浓得像一方干涸的墨,乌云悄然遮住了悬挂其上的玉盘,不多时,雨水淅淅沥沥落下,空气中弥散着青草香。雨势渐大,天地间不闻生灵的喧嚣,只剩下雨点的独唱,鱼兽忙着躲进巢穴避雨,就连客栈屋檐下,也飞进了两只小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