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纸鸢飞,纸鸢飞 纸鸢,纸鸢 ...

  •   第二天早上,卯时。

      校场上的鼓声响了。

      我从通铺上坐起来的时候,赵老铁已经在门口站着。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

      昨晚洗过的那半张脸,大概比平时干净一些。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一块粗布帕子扔过来。

      “把脸擦擦。出操了。”

      我接过帕子,低下头。

      布巾在脸上擦过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昨晚洗完脸之后,忘记把头发重新放下来遮住左边了。

      我放下帕子,抬头看了一眼赵老铁。

      他已经转身走出去了,背影在晨光里晃了晃,少半截耳朵的剪影映在门框上。

      我把头发拢下来,遮住左边半张脸,跟着走了出去。

      镇南军的刀比北境的重。

      发兵器的那天,百夫长从架子上取了一把横刀扔给我。

      刀身比老教头教我用的那把宽了一指,长了两寸,刀柄缠着粗麻绳,被无数只手握过,麻绳磨得发亮。

      我把刀接过来,手腕沉了一下。

      赵老铁在旁边看见了,嗤地笑了一声。

      “拿不动就拿不动,装什么。”

      我没理他。

      手腕转了半圈,刀身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弧,刀尖停在身前,纹丝不动。

      赵老铁的笑声停了。

      “学过?”

      “学过一点。”

      他走过来,围着我转了半圈,然后从自己腰间拔出刀。

      他的刀比我的还宽,刀背上有一道深深的豁口,是砍什么东西崩出来的。

      “来。”

      丙字营的兵围成一个圈。

      赵老铁站在圈中间,刀尖点地,络腮胡子的嘴角微微翘着。

      我把横刀提起来,刀尖对着他的刀尖。

      他没有数到三,直接动了。

      刀身从地上弹起来,斜着削向我的左肩。

      我侧身让过,刀刃擦着衣裳过去,带起一阵风。

      他的刀没有收回,借着削空的势头横转过来,刀背砸向我的腰侧。

      我退了一步。

      刀背砸空了,但他的下一刀已经到了——刀身竖劈下来,没有任何花哨,就是从上往下的竖劈。

      这是战阵上的刀法,不讲究变化,只讲究力量和速度。

      我双手握刀,横架上去。

      两刀相撞的声音在校场上炸开。

      我的虎口一麻,刀身被压下来三寸。

      赵老铁的力气大得像一头牛,刀压在我的刀上,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他的脸凑近了,刀疤在日光底下绷得发亮。

      然后他忽然收刀了。

      刀身上的压力一下子消失,我往前冲了半步,他的刀柄已经撞过来,磕在我的手腕上。

      手指一松,横刀掉在地上,刀尖扎进泥里,刀柄嗡嗡地颤着。

      赵老铁把自己的刀收回去,伸手把我掉在地上的刀拔起来,刀尖倒转,刀柄递过来。

      “学过一点,嗯?”

      他把“一点”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接过刀,虎口还在发麻。

      丙字营的兵散开了,有人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手劲不重,带着点戏谑。

      赵老铁走在前面,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刀法是谁教的?”

      “一个老教头。”

      “北境的?”

      “嗯。”

      他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赵老铁扔给我一块磨刀石。

      石头是青灰色的,中间已经凹下去一个弧度,不知道磨过多少把刀了。

      “把刀磨了。明天还这么菜,加练。”

      我坐在营房门口的石阶上磨刀。

      刀身在磨刀石上来回拖动的声音,沙沙的,细细的,像养静斋院子里竹叶被风吹动的声音。

      月光照在刀刃上,磨过的地方泛出一线银白。

      赵老铁蹲在旁边抽旱烟。

      烟锅子里的火星明明灭灭的,把他的脸映得一明一暗。

      “北境那边的刀,走的是轻快的路子。”

      他忽然开口,声音被烟熏得有点哑,“我们这边的刀,重。因为南边多山地,打起来常常是短兵相接,没有那么多空间让你腾挪。一刀下去,要么砍死别人,要么被人砍死。没有第三条路。”

      他把烟灰在鞋底磕了磕。

      “你那老教头教的东西,底子不差。但你得把它变一变。变重。变狠。变得一刀下去就不给自己留后路。”

      我磨刀的手没有停。

      刀身在磨刀石上推出去,拉回来。

      推出去,拉回来。

      刀刃和石头之间的水浆变成灰白色的细沫,顺着刀身淌下来。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我花了不到十天就习惯了丙字营的作息。

      卯时起床出操,上午练刀练枪,下午列阵演练或者去校场跑圈,傍晚吃饭,天黑之后磨刀擦枪,然后睡觉。

      每天都是一样的,像磨刀石上的刀,推出去拉回来,推出去拉回来,一点一点地磨掉从前的痕迹。

      脸上的胎记我没有再刻意遮。

      不是不遮了,是不需要了。

      营房里没有人多看我一眼,胎记在丙字营连新鲜事都算不上——赵老铁少了半截耳朵,老魏左手只有三根手指,小马背上有一整片烧伤的疤,据说是从火场里爬出来的。

      和他们比起来,我脸上的胎记简直不值一提。

      但布巾我每晚都洗。

      等到所有人都睡熟了,摸黑走到营房后面的井边,把布巾浸湿,敷在脸上。

      井水的凉意从颧骨蔓延到下颌的时候,我会闭上眼睛。

      那是我一天里唯一不用伪装的时刻——虽然我也不知道,把胎记擦洗干净算不算卸下了伪装。

      胎记擦不掉,它已经长在脸上了。

      我擦掉的只是积了一天的汗和尘土。

      就像擦掉一层又一层的沈青,露出底下的沈鸢。

      然后天亮了,再把沈青一层一层地穿回去。

      关于北边正在打仗这件事,我是到了镇南军的第二个月才知道的。

      不是有人特意告诉我。

      是有一天出操回来,赵老铁蹲在营房门口抽旱烟,看见我走过来,把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

      “北边打起来了。”

      他说,语气和说“今天伙房吃咸鱼”一模一样。

      我把横刀靠在墙上,蹲下来解绑腿。

      “谁和谁打?”

      “我们和北边。”

      他看了我一眼,“镇南军前锋营上个月过了梅岭,已经打进北境了。”

      我的手在绑腿上停了一下。

      梅岭。

      我两个月前刚从梅岭翻过来,枇杷树上的竹箫大概还在风里晃着,红穗子不知道褪色了没有。

      两个月,南边的军队已经过了梅岭。

      “打到哪儿了?”

      “听说拿下了三座城。北境都督府的兵退得很快,像是早就被抽空了。”

      赵老铁把烟锅子重新塞上烟叶,拿拇指按实了,“有传言说北境的情报网之前被人连根拔了,都督府到现在还没重建起来。上面的人觉得这是机会,就动手了。”

      他把火镰打着,凑到烟锅子上。

      烟叶燃起来,一股辛辣的烟气散开。

      “你从北边来的,这些事你比我清楚吧。”

      我没有说话。

      赵老铁也没有追问。

      他抽着烟,眯着眼看着校场的方向。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营房的泥墙上,和我的影子挨在一起。

      北境的情报网被连根拔了。

      我锁骨底下那两根铁条里装着的,大概就是最后一口气。

      老教头断了腿,把铁条送到青石村。

      爹在油灯底下切开我的皮肉,把铁条埋进去。

      我带着铁条走了四个月,把它取出来,交到枇杷树的主人手里。

      然后南边的军队过了梅岭。

      我把绑腿解下来,卷好,放在铺位底下。

      北边对汉民不太好。

      这件事我从小就知道。

      青石村在北境算是汉民聚居的村子,赋税比别处重三成,村里的年轻人每年都要被征去修城墙。

      周锦川娶了知府家的小姐,在县城里开铺子,靠的不是本事,是他愿意在北境都督府的人面前弯下腰。

      老教头在玄甲营教了十年刀,到最后连正式的军籍都没有,只是一个“教头”——因为他是汉人。

      这些事情像水一样,从小到大泡着我,泡得太久了,已经感觉不到凉了。

      现在南边的军队打过去了。

      青石村会被战火卷进去吗?

      娘还在灶房里烧水吗?

      爹还蹲在门槛上抽旱烟吗?

      那三只小狗崽子,黄的、黑的、黄黑相间的,现在应该长大了。

      我不知道。

      我坐在南境镇南军丙字营第十二棚的营房里,外面是南边的月亮,和北边的月亮是同一个。

      但我看不见青石村的月光,看不见养静斋的月光,看不见玄甲营后山上的月光。

      我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那只机关鸟。

      木头的温度被体温捂热了。

      我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隔着行囊的粗布,把掌心贴在上面。

      赵老铁的烟抽完了。

      他把烟锅子在鞋底磕干净,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明天开始练新的刀法。前锋营那边传回来的,说是北境玄甲营的近战刀术。上面让我们练,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看了我一眼。

      “你学过,明天你当靶子。”

      我点了点头。

      赵老铁走进营房去了。

      我坐在石阶上没有动。

      月光从校场的方向照过来,把我的影子投在身后的泥墙上。

      北境玄甲营的近战刀术。

      老教头教我的那些刀法,劈、削、撩、挂、截、斩,每一招的名字我都还记得。

      明天我要站在丙字营的校场上,让他们用老教头的刀法来砍我。

      而我手里会握着镇南军的横刀,用赵老铁教我的、一刀下去不给自己留后路的法子,挡回去。

      我把手从行囊上收回来,站起来,走进营房。

      通铺上已经躺满了人。

      我摸黑走到最靠墙的位置,把被子拉上来。

      月光从窗洞里照进来,落在枕头边上。

      我闭上眼睛。

      老教头站在玄甲营的后山上,手里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刀法的图样。

      画完了,树枝点在起手式的位置上。

      “小丫头,你记住。刀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谁教你刀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拿刀对着谁。”

      我没有拿刀对着任何人。

      我只是一直在被人推着走。

      从北境推到青石村,从青石村推到白云城,从白云城推到梅岭,从梅岭推到永宁镇。

      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以为可以停下来。

      每一次都没有停下来。

      现在我在镇南军的营房里,手里握着南边的刀。

      明天要对着北边的刀法。

      我把被子蒙过头顶。

      黑暗里,机关鸟的木翅膀隔着行囊的粗布,贴在我的掌心上。

      竹片翅膀收拢着,安安静静的。

      第二天,校场上。

      赵老铁把我叫到圈子中间,对第十二棚的兵说:“今天练玄甲营的刀法。沈青学过,让他演示。”

      我把横刀提起来,刀尖点地。

      丙字营的兵围成一圈。

      阳光照在刀刃上,亮得晃眼。

      我把刀举起来,起手式。

      刀身横在胸前,刀尖微微上翘,指向前方。

      这是老教头教我的第一个姿势。

      他说,起手式不是用来进攻的,是用来等人进攻的。

      等别人先动,你才能看见他的破绽。

      赵老铁站在我对面,手里握着那把刀背上有豁口的宽刀。

      他看了我的起手式一眼,然后动了。

      他的刀法不是玄甲营的。

      是镇南军的,是他自己的。

      刀身从右侧斜劈过来,带着他比牛还大的力气。

      我侧身让过,刀刃擦着衣裳过去。

      他的刀没有收回,顺着斜劈的势头横转,刀背砸向我的腰侧——和第一次对练时一模一样的招式。

      但这次我没有退。

      横刀在我手里转了半圈,刀身贴着赵老铁的刀背滑过去,卸掉了他横转的力道。

      这是老教头教的“贴”字诀,刀背贴着刀背,像两片叶子叠在一起,一片把另一片推开。

      赵老铁的刀被推开了一寸。

      一寸就够了。

      我的刀尖从贴着他刀背的位置弹起来,直刺他的手腕。

      他如果不松手,刀尖就会刺进他的脉门。

      赵老铁松手了。

      宽刀掉在地上,刀尖扎进泥里,刀柄嗡嗡颤着。

      校场上安静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丙字营的兵炸开了锅。

      赵老铁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刀,又抬头看了看我。

      络腮胡子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

      不是戏谑的笑,是一种“原来如此”的笑。

      “玄甲营的贴字诀。”他说,“你老教头教得不赖。”

      他把刀从地上拔起来,刀尖倒转,刀柄朝我递过来。

      我接过去的时候,他的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

      手劲还是大得像铁钳,但这次没有捏我的锁骨。

      “继续练。”

      他转过身,对着第十二棚的兵吼了一嗓子,“都看见没有?刀背贴刀背!贴住了再打!一个个的,刀都拿不稳,贴什么贴!”

      兵们散开,两两对练。

      校场上响起一片刀刃碰撞的声音。

      我握着赵老铁的宽刀站在圈子边上。

      刀比我的横刀重了不止一点,刀背上的豁口里还留着不知道砍过什么东西的痕迹。

      我把刀举起来,对着日光看了看。

      老教头的贴字诀,我练了三年才练成。

      赵老铁只看了一眼就叫出了名字。

      他大概不止是一个棚头。

      那天晚上,赵老铁又蹲在营房门口抽旱烟。

      我磨完了刀,坐在他旁边的石阶上。

      月光把校场照得一片银白,远处城墙上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地响着。

      “你那老教头,叫什么?”赵老铁忽然问。

      我停了一下。

      “不知道名字。只知道姓魏。”

      “魏。”他把这个字在嘴里嚼了嚼,“玄甲营姓魏的教头,教刀法的,我倒是听说过一个。十几年前的事了。那人本来是镇南军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去了北边。”

      我转过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烟锅子的火星里一明一暗,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在暗处像另一道阴影。

      “镇南军前锋营的刀法,有七成是从他那儿传下来的。”赵老铁把烟灰磕了磕,“包括我今天用的那几招。说起来,你得叫我一声师兄。”

      火星掉在地上,灭了。

      月亮从校场东头移到了西头。

      我和赵老铁坐在石阶上,中间隔着一地的烟灰。

      第二天早上出操的时候,百夫长来了。

      他站在校场边上,手里拿着一张纸,脸色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

      赵老铁跑过去,两个人说了几句话。

      然后赵老铁走回来,目光在第十二棚的队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沈青,出列。”

      我往前跨了一步。

      他走过来,把手里的那张纸递给我。

      纸是粗纸,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墨迹洇开了边角。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调令。

      从丙字营第十二棚调往斥候营,即日生效。

      我抬起头看赵老铁。

      他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刀疤在晨光里绷着,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昨天你那招贴字诀,被百夫长看见了。”他说,“斥候营那边正缺刀法好的。去了之后,不用列阵,不用站队列。干的是最脏最累的活儿,死得也比别人快。”

      他把“死得也比别人快”这几个字说得和“今天伙房吃咸鱼”一样平淡。

      “去不去?”

      我把调令折好,塞进怀里。

      “去。”

      赵老铁伸手在我头顶按了一下。

      手劲很重,和往常一样。

      然后他转身走回队列前面,吼了一嗓子让剩下的人继续练刀。

      我站在校场边上,手里攥着那张调令。

      晨光从东边的城墙上面照过来,把校场的沙土地面染成一片金黄。

      丙字营的兵在沙土地上两两对练,刀刃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铁匠铺里的锤声。

      我转身往斥候营的方向走。

      走出几步,听见身后赵老铁的声音。

      “沈青!”

      我停下来,没回头。

      “斥候营的人,名字都是自己起的。你要是想换一个,到了那边报新名字就行。”

      他顿了顿。

      “沈青这名字,太新了。不像你。”

      我站在晨光里,身后的刀刃碰撞声还在响着。

      过了一会儿,我继续往前走。

      斥候营的营房在校场北边,比丙字营更靠近城墙。

      一扇窄窄的木门,门框上刀砍的痕迹比别处都多。

      我推开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里面的人抬起头来看我。

      大概七八个人,散坐在铺位上,有的在擦刀,有的在往靴筒里塞匕首,有的面前摊着一张画在羊皮上的地图。

      他们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的时候,没有人多在胎记上停哪怕一瞬。

      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一个人盘腿坐在铺上,膝盖上横着一把窄刃长刀。

      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瘦长脸,眼睛不大,眼角微微往下垂,像任何时候都在半眯着。

      他看见我走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把手里的刀翻了一面,刀身反射的日光照在我脸上。

      “新来的?”

      我把调令递过去。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把纸放在膝盖上。

      “叫什么?”

      我张了张嘴。

      赵老铁说,沈青这名字太新了,不像我。

      我叫过很多名字。

      北境玄甲营后山上,老教头叫我小丫头。

      青石村里,爹娘叫我鸢儿。

      白云城里,林清和叫我阿鸢。

      清平镇往南的官道上,商队叫我女罗刹。

      镇南军丙字营里,他们叫我沈青。

      名字是一层一层的衣裳。

      穿上去,脱下来。

      穿上去,脱下来。

      到最后,我已经不知道哪一层底下才是真正的皮肤了。

      斥候营的门口,晨光从门框里照进来,把我的影子投在泥地上。

      “沈鸢。”

      我说。

      坐在铺上的人把窄刃长刀收进鞘里,刀鞘搭在膝盖上,看着我。

      “沈鸢。”

      他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不轻不重的,像在称一枚铜钱的重量。

      然后他点了点头,下巴朝靠门的一个空铺位扬了扬。

      “睡那儿。刀挂床头,靴子别脱。”

      他顿了顿,眼角那两道往下垂的纹路在晨光里微微动了动。

      “我叫陆九。这一队的头。队里没那么多规矩,只有一条——不管你去哪儿,活着回来。”

      我把行囊放在铺位上。

      横刀挂在床头,刀鞘磕在床柱上,发出一声轻响。

      斥候营的铺位比丙字营的更窄,褥子更薄,枕头是一块木头包着粗布。

      我把行囊塞进枕头底下,手指碰到机关鸟收拢的翅膀。

      陆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沈鸢。鸢字怎么写?”

      我没有回头。

      “一只鸟,飞在天上。往下看。”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我听见刀刃重新被抽出鞘的声音,细细的,像蜘蛛牵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