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oc中短篇集》不会钓鱼的吟游诗人

3、（三） 索拉里斯王

　　索拉里斯王国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春之庆典。
　　春天是生命和活力恢复的象征，人们举办庆典，诗歌、戏剧，歌舞，不留余力地歌颂春天，祈求新的一年万物生长，祈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祈求新的一年五谷丰登。
　　街上的行人都是笑容满面的，只有一个人除外。
　　梅涅尔?乌诺德，目前世界上最强的魔法师，在给王室当了一年的家庭教师后，终于找到了理由打发自己的学生出门考核，从而获得了假期。
　　他本该高兴，但他不高兴。他不是在担心自己的学生，而是在苦恼自己的感情生活——他喜欢上了学生的哥哥。
　　这种事虽然不违法，但不太道德，正常人都难以启齿——那也仅限人类世界，魔法界不遵守这些——极有可能只有梅涅尔不遵守。
　　他都这么努力活到五百岁了，找个喜欢的人奖励一下自己怎么了。
　　显然，他的感情问题不是出在这种身份差异上，自然也不是年龄，哪怕他想找个同龄或者年龄差小的，也没这条件。
　　他苦恼的是，他的暗恋对象不开窍啊！
　　梅涅尔心里憋了一股气，可恶的埃利亚斯?提利安！如果不是为了他，他才不会答应来当家庭教师，哪怕伊利斯十分有天赋。如果不来当这家庭教师，他现在该在最东的日出之地享受美食，或者在北边的极寒之地看极光。
　　他就是这般自由。
　　他以为来当家庭教师就能近水楼台，结果可恶的埃利亚斯，每日不是在忙工作，就是在照顾伊利斯，整整一年！他费尽心思也得不到一丝两人独处的机会，哪怕如今把伊利斯送出去考核，他还是没有机会。
　　这是最后一次了，梅涅尔，他对自己说，在伊利斯外出考核的这三个月里，要是还没有任何进展，他就辞掉这份工作，去旅行！
　　现在是难得的假期，他要先享受享受。
　　去*伊苏文明*的爱情！
　　他劝好了自己，准备好好地参加庆典。
　　然而啊，万物生长的春天也是恋爱的季节，伟大的春之庆典还有帮助人们寻找恋人或者促进恋爱关系的作用，特别是在先王和先王后的爱情故事——春之庆典上一见钟情——传遍全国后，参加春之庆典的人就更多了。
　　梅涅尔看着一对又一对情侣，如胶似漆地从他身旁走过，刚转晴的心情又变得郁闷了。在这种时候，竟然还有人鬼鬼祟祟地靠了过来。
　　用什么魔法来教训一下这个不长眼的小偷好呢？梅涅尔琢磨着。
　　“啊！！救命啊，杀人啦——”
　　小偷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响起，梅涅尔转过身，就见小偷已经被人擒获，他的双手被扭转到了身后，手腕被牢牢地钳制在一块，力道之大，让小偷惨叫连连。
　　梅涅尔抬起头，看到了那位见义勇为者，常见的粗布麻衣，黑色的发丝下是一双熟悉的冰蓝色的眼睛。
　　他刚把爱情扔哪了？他要捡回来。
　　可恶的埃利亚斯?提利安，他怎么就拒绝不了那张脸。
　　这一变故立刻吸引了周围民众的注意，有热心民众反应了过来，急忙喊来了巡逻队，很快就把小偷扭送走了。
　　“梅涅尔老师？”这位见义勇为者，显而易见，就是埃利亚斯——埃利是家里人才能叫的昵称，这时候，他才发现了他帮助的人是谁。
　　梅涅尔捡回了扔掉的爱情和钱包：“真巧啊，你也偷偷出来玩。”
　　“偷偷？”埃利笑了笑，“我是光明正大出来的，倒是您，又偷偷出来了。”
　　“又？”梅涅尔不解。
　　“您经常出来。”埃利亚斯似乎什么都清楚，“跟伊利斯说要在屋里做研究，实际是跑到了集市上。”
　　换作普通人，这时候脸该羞红了，但梅涅尔不一样，他活得久，脸皮厚度跟年龄成正比。
　　“你是怎么发现的？”梅涅尔饶有兴趣地问。
　　“集市上有位卖烧烤的大叔手里揣着一份秘制香料，所以生意一直很好，您身上有那个香料的味道。”
　　“鼻子这么灵，难道你也是常客？”梅涅尔顺嘴调侃道。
　　闻听此言，埃利亚斯的脸上不禁透出一点薄红，他压低了点声音，承认道：“出来的时候确实会尝一尝。”
　　有点可爱，梅涅尔心想。
　　可爱的埃利亚斯。
　　伊登女神在上，他要什么时候才能叫上埃利？
　　“其实我们魔法师分两种，一种是要待在屋里才能研究出东西，另一种是需要找灵感的，而我是后者。”在心上人面前，形象还是要维持一下的，只是这借口显然是现场编的。
　　“那您找到灵感了吗？”埃利亚斯配合着问道。
　　“还没开始找。”十足的暗示，梅涅尔暗自点了点头。
　　“您不介意的话……”
　　“完全不介意。”
　　埃利亚斯邀约的话还没说完，梅涅尔就应承了下来，还十分自然地挽上了他的手臂，亲密得与街上依偎在一起的爱侣们别无二致。
　　埃利亚斯对着挽上来的手愣了神，他还是没适应这位魔法师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四周的民众投来或祝福或暧昧的目光，估计是觉得方才见义勇为的事迹促成了一段好姻缘。看来今日之后的春之庆典又要传出一段美好的爱情故事了。所幸，他今日是换了发色才出来的，不然明天这个国家就会多出个王后了。
　　他看了一眼梅涅尔，大魔法师似乎心情很好，丝毫没注意民众们别样的目光，他是不是该提醒他一下这里不是伊苏？这样的举动很亲密，容易引起误会。
　　“怎么了？埃利亚斯。”梅涅尔注意到了埃利亚斯的目光，抬眼看向他。
　　大魔法师有一双金色的眼睛，在太阳的照耀下十分耀眼，不，应该说，太阳也没有这双金色来得夺目。
　　“没什么，我带您到集市上逛逛吧。”提醒的话到了嘴边就变了样，埃利亚斯暗自叹了口气，只能让莫拉娜姨妈等一会儿了。
　　“好啊。”梅涅尔闻言，笑得愈发灿烂。
　　他跟着埃利亚斯来到了庆典集市上，目光很快就被一处鲜花摊吸引。那里围了好几对情侣，几位男方手里都拿着花，他们的手指在花的根茎上飞舞，偶尔会抬头相互瞅上一眼，不知是在暗中较着什么劲。
　　“他们在做什么？”梅涅尔有些好奇。
　　“编花环。”埃利亚斯指着四周的百姓，无论是大人小孩，头上都有一顶鲜艳的花环，“头戴花环参加春之庆典是持续了几百年的习俗了。”
　　“这个我知道。”梅涅尔是来过索拉里斯的，至于时间是几十年前还是上百年前，他记不清了，但有些地方还是记得的，“只是……编花环是少女做的吧？给春之女神展示春天，顺便也满足一下少女的爱美之心。”
　　“传统上来说确实如此，但从三十年前开始有了点新变化。”埃利亚斯情不自禁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梅涅尔愣了神，脸颊微微发烫，心中不免也有些好奇，要知道，埃利亚斯一般只有面对伊利斯时才有这么实诚的笑容，其他时候的微笑就跟现在各个摊子上的店家接客用的笑容差不多。
　　一个脸圆圆的小女孩一蹦一跳地来到两人面前，举着手里的鲜花，热情地说道：“哥哥来买花吧！我们家的花都是早上新摘的，能放好多天呢！”她瞧见两人头上还没有花环，更是主动说道，“我妈妈还能帮忙编花环，是免费的！”
　　埃利亚斯见状，微微弯下腰，笑着问道：“确实是很新鲜的花，你们家摊子在哪？”
　　“那里。”小姑娘食指一指，赫然是梅涅尔刚看见的鲜花摊。
　　“很好，带我们过去吧。”
　　小姑娘高兴地领着二人到摊子前，走近了能看到其中一对情侣已经编好了花环，深浅不一的紫色花穗绽放在女孩的发丝上，衬得女孩娇俏的面容愈发美丽，爱意在紫色中传递。
　　“你们继续加油哦。”男孩挽着女友高兴地走了，还不忘给还在跟花环搏斗的男孩们加油，当然，是带着炫耀的姿态。
　　“花环现在还承担了这种功能？”梅涅尔算是看懂了，男孩们编花环是在讨小女友的欢心，也是成了增进情侣感情的一环了。
　　剩下的男孩们被挑衅后，不由得加快了编花环的速度，梅涅尔挑眉，心中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成为攀比的一环。
　　“两位小哥想要什么花？”摊主，也就是小女孩的妈妈，是个健硕又爽朗的女人，热情地招呼二人。
　　“梅涅尔老师，选一份吧。”埃利亚斯做了个请的手势。
　　“就蒲公英和风信子吧。”摊位上的花很齐全，梅涅尔挑起来也没多费劲。可惜啊，这种哄人的小技巧，埃利亚斯看起来不像会学的样子，不然他多半要找理由让他编一个。
　　“小哥要哪种颜色呢？基本的花色我们摊子上都有。”
　　“嗯……”梅涅尔对花环没多大兴趣，纠结了一下，就想让摊主随便选点。
　　“梅涅尔老师选不出来的话，能交给我吗？”埃利亚斯主动说道。
　　“可以啊。”埃利亚斯帮他选花，那也不错，梅涅尔很满意。
　　埃利亚斯琢磨了一番后，选了几种颜色，还把自己的那份花也选好了。
　　梅涅尔看了一眼，是茉莉和勿忘我。
　　摊主手脚麻利地按要求收拾了两份花束出来，又从一旁的袋子里，抽出了两根跟花束同色系的飘带。
　　“需要我帮你们编吗？”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埃利亚斯给了钱，接过了花，站到了刚刚离开的那个男孩的位置上。
　　“麻烦您先拿着。”埃利亚斯把花放到了梅涅尔怀里，然后从中抽出了两根风信子，捏着花茎就开始编了起来。
　　“你还会这个？”这完全出乎了梅涅尔的意料，惊讶的表情到现在都没收住。
　　“是爸爸教的。”埃利亚斯不紧不慢地解释，他手里的动作并没有因此减慢，可见熟练程度非同一般。
　　“先王？”梅涅尔对这位的印象，只有在国王画廊里的油画上，黑发蓝眼睛，大抵是要突出国王的威严，脸色跟眸色一样冷冰冰的，没想到还有这技能。
　　“三十年前的春之庆典，他给妈妈编了一个花环。”
　　先王和先王后的爱情故事在民间十分受推崇，梅涅尔为了了解心上人，自然也拜读了一下，结合种种情况，他立刻就懂了，“所以，那些男孩其实是在效仿你父亲。”
　　“没错。”埃利亚斯提起父母，笑容变得真实了许多，“妈妈是贵族小姐，没学过这个。她当时刚成年，第一次出门参加春之庆典，就遇见了爸爸。她看到每个少女头上都戴着花环，也想要一个，爸爸为了讨她欢心，亲自编了，送给了她。”
　　“爸爸觉得这个技能非常有必要，在我长到具备一定的动手能力之后，他就开始亲自教我编花环。”
　　“是为了让你在某个春之庆典上，用同样的方法带回来一个王后吗？”梅涅尔调侃道。
　　“嗯……我觉得他只是在找机会炫耀自己跟妈妈的爱情。”说话间，埃利亚斯已经编好了蒲公英花环，把它递给了梅涅尔，用无奈又怀念的语气说道，“他每次教我的时候，都要把跟妈妈的故事说上好几遍。”
　　梅涅尔轻笑着接过了花环，仔细端详了起来，黄白的风信子作为主体错落交织在一起，明黄色的蒲公英花和白色的绒球点缀在其中，轻快又明亮。
　　“真不错啊。”梅涅尔由衷地赞叹。
　　“您喜欢就好。”埃利亚斯拿起黄白色的飘带，示意道，“把飘带扎上去就完成了。”
　　“你看看人家。”旁边传来一声娇嗔，是其中一个女孩在嫌自己男友的手艺。
　　梅涅尔笑了笑，把花环递了回去，像是试探又像是玩笑般问道，“这么熟练？给多少姑娘做过？或者，男孩？”
　　“给姑娘的没做过，给男孩的做过几个。”埃利亚斯给花环绑上了最后的飘带，“伊利斯在十六岁前每年都会缠着我给他做一个。”
　　“那伊利斯之外的呢？”梅涅尔嘴角含笑，轻挑了一下眉。
　　“目前还没有那种缘分。”
　　梅涅尔被这个回答取悦到了，看着递来的花环，笑意变得更深，他没接过，反而微微低了下头。
　　埃利亚斯愣了一下，随后心领神会地，亲自把花环戴在了梅涅尔头上。
　　黄白色的花环跟金色的眼瞳，像精灵。
　　梅涅尔很高兴，他想在原地转上几圈，但现在在庆典上，他只能先克制一下这种冲动，悄悄地给花环施个保护魔法，再饶有兴致地看埃利亚斯编另一个花环。
　　“那你编花环变得熟练的秘诀是什么？”
　　“说出来会被您取笑。”埃利亚斯的笑容变得有些羞涩。
　　“所以是什么？”梅涅尔更好奇了。
　　“因为不想再听爸爸说爱情故事了，所以努力地练习了很久。”这理由是幼稚了些，这让埃利亚斯涨红了脸。
　　“非常小孩子的想法。”梅涅尔被这理由逗得直笑，“但也很真实。”
　　“爸爸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一直夸我勤奋。”
　　手上的花环就在这点点回忆中完成了，蓝紫色的勿忘草，缀着斗大的白色茉莉花，绑上飘带后就可以戴在头上了。
　　情侣们就剩一对在那了，还是方才那对，男孩看着手里别扭的成品，不好意思地提议道，“我要不让摊主给你编个新的。”
　　“不用了，我就要这个。”姑娘高兴地拿过花环给自己戴上，随后拉上男孩，钻入庆典的人流里。
　　年轻真好啊，梅涅尔心里感慨着。
　　当然，哪怕是到了这般岁数，他也没自认是个老人，因此，他自然也能追求一段年轻的爱情。长久不长久，那是另外的事。
　　“我们继续逛吧。”梅涅尔拿过花环就给埃利亚斯戴上，再熟练地挽上他的手臂，带着人冲进庆典的人流里。
　　庆典集市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甚至还有表演。
　　梅涅尔停在吞火表演的摊子前，看得入迷，演员对火焰的把控程度非常高，把火棒放入口中，“吞”下火焰，再把火焰“喷”出点燃火棒，都在瞬息之间。
　　“好厉害，就跟魔法一样。”梅涅尔跟着周围的观众一起鼓起了掌。
　　“诶？这不是魔法吗？”埃利亚斯呆呆的。
　　“为什么会觉得是魔法呢？”
　　“普通人类很难做到吧？”
　　“是很难，但不是做不到。”梅涅尔罕见地在埃利亚斯面前认真了表情，“作为人类的国王可不能小看人类啊。”
　　“您很欣赏人类。”埃利亚斯有点好奇，“为什么？”提利安家族来到人类世界三百年，哪怕当上了人类的国王，都还是想回到伊苏，哪怕失去魔力，也还是觉得自己是魔法界的人，这样的观念传了一代又一代，这还是埃利亚斯第一次听到有魔法师欣赏人类。
　　“人类很强啊，把魔法师赶上伊苏，让魔物都只敢躲在领地里，世界每一个地方都有他们的足迹，小看人类会吃亏的。”梅涅尔换了个轻快的语调，“而且，人类世界比伊苏有意思多了。”
　　这对于国王来说似乎有点难以想象，“所以您才久居在人类世界？”
　　“当然，活到这个岁数，更要找有意思的事情做。”
　　“有意思的事情……”埃利亚斯喃喃地重复着。
　　“怎么了？”梅涅尔看向他。
　　“给伊利斯当家庭老师是有意思的事吗？”埃利亚斯注视着他。
　　“正常人是不会想当老师的。”梅涅尔盯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承认道，“我也不例外。”
　　“那为什么……”你会答应呢？是因为叔叔的请求吗？
　　“你会知道的。”
　　他会知道什么呢？埃利亚斯有点不敢想，他也属于有意思的事里吗？
　　“既然聊到这个话题。”梅涅尔有一双擅长发现有趣事物的眼睛，“我们不如做点有意思的挑战吧？”
　　“挑战什么？”
　　“去那家酒馆吃饭。”梅涅尔指了指。
　　“那家酒馆有什么特别的吗？”
　　“在万人空巷的庆典节日里，稀少的客人，还站了八个壮汉在招揽生意。不觉得很可疑吗？”
　　“呃。”埃利亚斯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觉得这证明了这家酒馆很难吃，投诉的话会有被服务员殴打的风险。”
　　“所以值得挑战啊，试试有多难吃之类的。”戴着花环的精灵，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盛情邀请道。
　　“我也要去吗？”
　　“对！”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