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合日落》一澄

24、槲栎 差一点，就

　　参观会一过，杜迟雨随着齐九畹回了春城。

　　恒联科技的公司本部就在春城，两方商量下来的结果是设计院的人去恒联科技公司参加技术培训方面的讲座，很多技术的应用在公司有实体化的演示性讲解，会更加直观。一群人因为项目在致远相聚，又风风火火离开了京城，回到各自的常住地开始为这个项目开始准备。

　　杜迟雨直到离开都没有找到机会与蒲泊江搭话，作为致远集团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她有点太受欢迎了，几乎没有任何对话空窗期，连带着她想说点什么的心都变得无处安放起来。

　　坐在离开京城的飞机上，手机在起飞的时候开启了飞行模式，但是不影响杜迟雨继续翻看电子档的技术文档。心却怎么也安静不下来，没忍住退出了文档软件，打开了微信，手指无意识地往下滑对话框，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工作这几年，微信已经不知不觉加上了很多人，杜迟雨给这些人都进行了分组。工作相关的人前面会加一个W，学习相关的会加一个S，只有妈妈的备注前面是A。她的微信好友现在几乎被W给占领，一眼滑下去是望不到头的W和各种因为工作项目拉起来的微信群。就连同一个项目都会因为不同的时间建立不同的群组。

　　无意识地翻了两下对话框，停留在的位置刚好出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备注的最开始没有任何字母，或者说杜迟雨根本就没给这个人备注，是一个叫槲栎的联系人，她其实有点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加了这个人了。点进对话框，她就知道这个人是谁了，这个对话框的聊天记录只有四条。

　　槲栎：‘不同意也没关系。’

　　杜迟雨：‘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槲栎：‘我到家了。’

　　杜迟雨：‘知道了，早点睡。’

　　这个人是蒲泊江，头像看起来像是什么树，有点看不清楚，杜迟雨没忍住将手指放到头像上，想要将联系人的资料打开看看。飞机突然颠簸了一下，客舱传来乘务员的语音安抚，飞机穿过云层，遇到了颠簸，让乘客们注意安全。

　　杜迟雨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在平稳之后马上打开了手机锁屏，她和槲栎原本的聊天记录最下方出现了小灰字：‘你拍了拍「槲栎」’。她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像是要跳出胸膛，她感觉自己有点呼吸不上来了。

　　没过多久，她又看见对话框跳出了一行小灰字：‘由于网络问题，对方可能不知道你拍拍他（她）。’她才开始找回了呼吸，急促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差一点，就差一点。

　　她赶紧退出了对话框，将手机锁屏，也不再去纠结头像到底是什么了，她差点就犯蠢了。将头偏向窗外，看着漫无边际的白云，纯粹的白色慢慢变得黑暗。地平线像一道分界线，将窗外的景色变成两幅不一样的画面，下面是纵横交错的城市，路灯将地面切割成一块一块，上面是星子罗列横呈的夜空。

　　直到飞机落地春城，杜迟雨都没有敢再去看手机，路上也不敢细想那一刻她自己内心的想法，到家的时候迫不及待将自己收拾好，沉沉坠入梦乡。

　　五月下旬的春城，天已经有点热了起来，但是早上又过分冷，衣服怎么穿都不对劲。杜迟雨纠结了十分钟，还是替自己拿上了一件外套。杜仓庚正在阳台侍弄她的花花草草，看着杜迟雨在卧室和客厅进进出出十分钟，最后终于带着外套出了门，高声叮嘱她：“别随便脱衣服，换季了不小心点你又要感冒好久的。”

　　“知道了。”杜迟雨懒洋洋应了声，说完打了个哈欠，虽然昨天睡得很早，但是还是有点困。

　　外套她只穿了一只袖子，正在将咖啡冷萃液倒入一杯醒来就倒出来的温水中，囫囵给自己灌了下去。喝完才想起自己正在吃保护心脏的药，有些僵硬地将杯子放回了厨房的大理石台面上。不小心喝了一杯应该没关系吧？

　　匆匆忙忙打开冰箱企图给自己找点食物当做早饭，翻了翻全是蔬菜，都不是能作为早餐的东西。冰箱透出的冷气让她没穿衣服那只手臂冷得起了点鸡皮疙瘩，汗毛竖起，她赶紧将另一只手也伸入了外套，理了理，打算去恒联科技的路上给自己买个三明治或者饭团。出门前对着屋里喊：“妈，以后还是买点早上能吃的吧。”

　　没有等杜仓庚回答，她急吼吼就出了门，时间有点来不及了。

　　以前这个点出门，开车到设计院刚好踩点上班。但是她忘了今天是要直接去恒联科技的日子，恒联科技距离她家还要远一点。设计院的位置在春城中心一点的位置，恒联科技在一个偏远的开发区，那里的房租更便宜，对于新兴科技公司友好，还有创业补贴优惠。

　　杜迟雨在市区的道路上保持安全的情况下飙车，好不容易终于在约定好的时间到达了恒联科技所在的科技园区。她到的时候车位已经所剩无几了，还好在设计院跟人斗智斗勇抢车位的经验让她的停车技术甚至比开车还好。等终于将车停入一个夹缝中的车位，她小心翼翼打开车门下了车，能打开的门缝刚刚好容她下车的宽度，再多一点就要剐蹭。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脯，拍了拍，然后抬起头就看见了从对面车位走下来的齐九畹。杜迟雨笑着跟齐老师打招呼：“早啊，齐老师，这么巧。”

　　齐九畹点点头，向着杜迟雨走了过来，领着杜迟雨开始往恒联科技的大门走过去。经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杜迟雨开口跟齐九畹请求：“齐老师，等我一下，我去买个早餐。”齐九畹闻言停下了脚步，看向杜迟雨，眼神像是在对她说：‘去吧’。

　　杜迟雨很快速的走进去，拿了个饭团，前往自助收银台，路过牛奶区的时候给自己拿了盒芦荟酸奶，扫描付款一气呵成。

　　齐九畹看着一手拿着酸奶，一手拿着饭团正在往自己嘴里送的杜迟雨从便利店走了出来，没忍住开口：“迟雨，你可以吃完我们再去的。”

　　“没事，走吧齐老师，很快的。”杜迟雨将嘴里的那口饭团咽下去才回复齐九畹，说完话又给自己喂了一口芦荟酸奶。

　　齐九畹有时间觉得杜迟雨工作狂起来比自己还吓人，带着一种完全不顾自己死活的架势，她好歹累了是知道休息的，杜迟雨好像不知道，她怀疑杜迟雨的人生格言是死在工位上。欲言又止地盯着杜迟雨跟个仓鼠似的囫囵将那个饭团就着酸奶吃了下去，她才继续开始带路。

　　杜迟雨将手中的垃圾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快走两步跟上齐九畹的脚步。真的不怪她，她一直没有养成吃早餐的习惯，最接近吃早餐的习惯是以前读高中的时候，蒲泊江每天早上投喂她的日子。最开始是她俩能乘同一辆早班车，在分开的时候蒲泊江会给她分享一份早餐。后面虽然不能再一起上学了，但是蒲泊江会绕过半个教学楼，在早上的时候送早餐到她的班级，她在早自习的间隙吃掉。不过这样的日子也没有持续多久，从四月份到六月底。因为九月份蒲泊江就离开那所高中了，她们再也没见过，直到最近。

　　“杜小姐，早上好。”

　　眼前的人带着一个蓝色的工牌，和她在京城打过照面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杜迟雨被人唤回神，不知不觉，她已经跟着齐九畹到了恒联科技的门口，负责这个项目的倪奕星正面带微笑，伸出右手与她打招呼，她们在京城的项目启动会上打过照面。杜迟雨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伸出右手跟倪奕星微微握了握，礼貌回复：“倪小姐，早上好。”

　　简短地打完招呼，倪奕星用挂在脖子上的工牌领了两个人进入恒联科技，门口的闸机屏蔽了所有不属于恒联科技的人进入这栋大楼。安排两人在楼下的沙发等待区等一下，倪奕星上楼去拿参观恒联科技的材料，打算先带两人去科技回廊参观一下恒联科技目前的所有产品。

　　所有发展到一定体量的科技公司都会准备一个展览区，向来访的人展示公司目前的科技成果，恒联科技也不例外，这样的展览区被安排的一楼的位置。没过多久，倪奕星戴上了一个小蜜蜂，领着一个手拿单反的人走了下来。走到两人近前的时候笑着开口：“齐老师，不介意等下参观的时候拍两张照吧，公司规定需要保留一下材料，用于后续的宣传。”

　　“没关系，时间不早了，先开始吧。”齐九畹早就在倪奕星走过来的时候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旁边是跟随着站起来的杜迟雨。

　　倪奕星侧过身，伸出手为两人带路：“好的，请跟我来。”

　　杜迟雨拿出手机按开屏幕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消息，她又不合时宜地想要去看看那个头像到底是什么，抬起头的时候，齐九畹已经迈开脚步，她强压下不合时宜的心思跟了上去。

　　穿过入口的走廊，到了一个科技感十足的大厅，淡蓝色的灯带装饰着一个个高达顶部的方形支柱，内部是中空的展台，放置了一些板卡。这样的名词是这段时间看物联网技术相关文档学到的。最中心有好几个较大的沙盘，像是在模拟不同的场景。大厅的外围是一圈展台，墙上贴了关于对应技术的一些介绍。

　　倪奕星带着两人先了解了最基础的技术，像是之前杜迟雨在文档中看见过的ZigBee，WiFi透传等等，最后来到了大厅中央的沙盘。这里有三个场景，分别是社区，农场，私人庄园。恒联科技将自己公司的技术融入了这几个场景呈现给每位前来参观的人。

　　“物联网的技术其实就是万物互联的技术，以前的互联网让人与人可以通过网络，无视距离联系。而物联网的技术将这样的联络不再局限于人与人之间，而是在有需要的时候，让人可以访问这个网络中的任何事物，不限于人，可以是路灯，可以是摄像头，可以是手机，可以是笔记本，也可以是车辆。”倪奕星手中的激光笔跟随着她的讲解在沙盘对应的物品上游曳，让抽象的概念变得更容易让人理解。

　　其实制造这项技术的人最知道这样的技术能用在什么样的地方，杜迟雨看着那个可以称之为艺术品的沙盘，它将建筑与科技融合得很好，就好像其实不需要她再做任何设计，就直接将这个沙盘复制粘贴到她们的项目中就已经是一个很好的方案了。

　　杜迟雨握住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