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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烂柯 这两种情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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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从医生的医嘱没有再折腾自己的杜迟雨终于在周一的时候成功办理了出院手续。
幸运的是这天刚好是大家一起去未来科技城的场地参观的日子,这次来京城虽然出现了意外,但是没有太耽误正事。除开缺失的那半场会议,几乎没有浪费一点时间,就连身体崩溃都贴心地发生在周末。
她住院这两天,蒲泊江天天都来,带着可口的饭菜,还有属于蒲泊江的工作。大部分时候她都只是默默为杜迟雨准备好需要的东西,像是病床边伸手就能拿到的水,饭点准时送来的可口的饭菜。然后打点好一切的蒲泊江会到旁边的沙发上开始自己一天的工作。
原来管理层也只是更高级的牛马,蒲泊江几乎很少有停下来的时间。有时候是在和春城那边的公司开远程工作会议,有时候是处理致远的项目进度。听下来杜迟雨也大概知道了,蒲泊江手底下的自渡公司主要是接景观设计的项目,致远集团她负责的是建筑实现的项目。
出院这天,蒲泊江来得比较早,没有再带着笔记本与合同书,而是拎了一个纸袋递给杜迟雨:“给你准备了一套新衣服,旧的沾上了咖啡渍。今天是参加未来科技城落成地的行程,你想去吗?”
“去。”杜迟雨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伸出手从蒲泊江的手中接过纸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了房间的厕所去换衣服。到了厕所关上门,打开纸袋,是一套女士西装套裤,衬衫是宝蓝色的,外套是米白色的,很贴合现在她工作上的着装,换下穿了几天的病号服,拿起最下面的内衣都是合身的。拿着衣服的手指变得有些发烫,衣服的材质亲肤而舒适。
等她磨磨蹭蹭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蒲泊江已经找谢知夏开好了诊断证明走进了病房,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了杜迟雨,不自觉摸了摸眉毛,开口:“这个应该可以帮到你,用来申请工伤赔偿。”
杜迟雨接过,看了眼文件,扬了扬,笑着开口道谢:“谢啦。”
这两日她俩相处还算和谐,两人都太忙了,除了吃饭的时候会有简短的交流,大部分时候都是在一个空间各忙各的。杜迟雨还在熟悉那份物联网技术的文档,为了翻阅方便,她找齐九畹要了一份电子档。因为基础技术是公开的,文档不涉及核心机密,并没有受到保密管控。
办理完出院手续的杜迟雨被蒲泊江开车载着到了未来科技城的落成地。
蒲泊江的车是一辆奔驰的SUV油车,非常低调,但是选配的内饰很好,尤其是音响,用来听过去的粤语歌很有质感。她还是那么爱听过去的粤语歌,歌单里的歌曲和她们学生时代听的没有太大的区别。听见《千千阙歌》的时候,杜迟雨想到了高一开学蒲泊江在校园十佳歌手比赛上的演绎,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时不时想起。
“你现在还会弹钢琴吗?”看着单手扶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倒车的蒲泊江,杜迟雨突然没头没尾的丢出了一个问话,刚刚的路上两人没怎么聊天,蒲泊江没有开启话题,杜迟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蒲泊江将车停好,拉上了手刹,才看向坐在副驾驶位的杜迟雨,笑着开口回答:“很久没弹了,你想听吗?如果是你想的话,我愿意再试试,只是可能会有点生疏了。”
杜迟雨在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开始有点无所适从,听见蒲泊江的问话,伸出右手摸索着去拉开了车门,边下车边说:“他们应该快开始了,我们赶紧过去吧。”
看着某人又开始逃避问题,蒲泊江没忍住勾起唇角,打开车门下了车。
入眼并不是一片荒芜,有几幢修筑了一半的烂尾楼。路面有些泥泞,为了今天的考察,提前铺上了稻草,空气中传来某种东西腐烂的味道,并不好闻。
蒲泊江在前面带路,领着杜迟雨前去与大部队会和,两个人的沉默持续到见到一群人,和周五会议上的人没什么出入,甚至还多出了几位,像是这几天陆陆续续前来的助手。杜迟雨在人群中看见了齐九畹和司徒懿,跟蒲泊江说了一声就向着两人所在的地方走了过去。
齐九畹在看见杜迟雨身影的时候就已经将投注在场地的视线放到了杜迟雨身上,看见她向着自己走过来,等到近前的时候开口关心杜迟雨的身体:“不是说要一周吗?怎么提前出院了。”
“医生说我恢复得还好,不用再继续住院了,听见今天刚好是参观落成地的,就过来了。”杜迟雨感觉很安心,齐老师虽然是个工作狂,但是对待下属实在亲厚。
然后她就听见司徒懿在旁边笑着打趣她:“杜迟雨,看不出来你这么工作狂,刚出院就来工作一线了,实在是令人佩服。”杜迟雨觉得司徒懿是在报复她那句“吱”。两天过去了,她和司徒懿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司徒懿回复她的六个点。
“托司徒教授的福。”杜迟雨一点也没让司徒懿,她俩的关系到现在已经发展成了稳定的相爱相杀,总忍不住地想要刺两句对方。
司徒懿冷哼了一声,没有搭理杜迟雨。
负责带领大家参观的致远的员工已经开始了介绍这里的情况:“这里之前本来是规划为小区的,但是因为出现了一些意外,项目被搁置了,出现了烂尾楼。这几年项目重启,变成了未来科技城的选址地。”
烂尾楼的上面隐约可见写着悦府华庭的字样,像是曾经这里的项目是一个居民社区,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搁置了。杜迟雨有些疑惑,没忍住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关于这个地方的信息。大部分都是关于未来科技城这个项目的预告,但是她在相关信息的搜索词条中发现了蛛丝马迹。
致远集团的前董事长八年前在这个地方出了意外,施工的工人没拿稳钢筋掉落下来,刚好贯穿了当时正在视察工地的董事长蒲潋晴的胸膛,经过了两个月的治疗,最终遗憾离世。这件事刚好发生在八年前的七月份,而蒲潋晴去世的时间刚好是九月份,她高三刚开学的时候。杜迟雨在看见这篇报道的时候几乎下意识开始在人群中寻找蒲泊江的身影,穿过人影重重的工地,她在一栋烂尾楼的下面发现了蒲泊江的身影。
她的身上又笼罩上了让她觉得陌生的悲伤,蒲泊江正低头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时间节点太特殊了,杜迟雨不可抑制地想起让她和蒲泊江天各一方那天。她在高中校门口看见了蒲泊江保送大学的横幅,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掏出手机询问蒲泊江,收到了蒲泊江说:‘那是我自己的事,杜迟雨’。她在疾风骤雨中送给蒲泊江四个字:‘我知道了’。然后两人再也没有联系,开始缺席对方的生活。
她的喉咙有些发紧,后知后觉的愧疚如潮水般向她袭来,她突然有点想抱抱这个看起来很孤单的蒲泊江,但是并不是很好的时候,周围的人太多了。明面上她和蒲泊江还不是很熟的关系,突然间走过去给蒲泊江一个拥抱是一件很让人诧异的事情。
蒲泊江看了那栋烂尾楼多久,杜迟雨就默默关注了她多久。实在是蒲泊江的表情太悲伤了,她想起了在司徒懿车上蒲泊江落寞的眼神,想起了她刚从昏迷中醒来蒲泊江看向她的眼神。蒲泊江的悲伤是静默无声的,可能是因为她的性格要求她永远热烈,积极向上,所以她的悲伤是内敛而克制的,杜迟雨感受到自己深切的心疼,她很不想承认的是,她对蒲泊江的悲伤没办法视若无睹。
她很难想象杜仓庚女士离开她的时候她能有多难过,但是这件事一定会让她痛极了,她感觉蒲泊江现在就是这样,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默默消化失去妈妈的痛苦。她很难想象蒲泊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接下未来科技城这个项目的,造成妈妈去世的地方因为项目让她不得不频繁面对。
出乎她意料的是,蒲泊江调整自己的状态很快,她看见蒲泊江低下头,像是发现了什么,然后将脚面在地上的稻草上蹭了两下,再次抬起头,面上又重新扬起了微笑。缓过劲的蒲泊江又开始变得精神奕奕,在人群中穿梭,笑着与人应酬,仿佛刚刚露出的脆弱只是一个错觉。但是杜迟雨就是很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份深埋在蒲泊江心底深处的悲伤。
她开始有些后悔于当初丢给蒲泊江冷漠的四个字,不敢想象当时的蒲泊江该有多绝望难过,才在这些年将蒲泊江雕刻得懂得了悲伤。但是要说她多后悔,其实也并没有,蒲泊江并没有主动告诉她自己的情况,甚至言语的表达都是很冷漠的字句,站在她自己的角度,感到愤怒与悲伤,回复那样的话并不是很过分的行为,但是她仍旧不受控制地对蒲泊江感到愧疚,这两种情感竟然一点也不冲突。
杜迟雨看着在人群中穿梭的蒲泊江,忍不住紧紧握拳,开始思考与蒲泊江的关系。在蒲泊江直给之前,她一直以为她和蒲泊江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毕竟高中时期的蒲泊江并没有向她表达喜欢,尽管她贴心备至,但是丝毫不影响杜迟雨对她不辞而别的恨意。
直到这个时候,杜迟雨不得不开始承认,她没办法对蒲泊江的心情视若无睹,她明明在意得要死。
未来科技城落成地的占地面积几乎等于一个小型城镇,杜迟雨简单对比了一下,差不多与鹤川古镇一样大,只是这处的地势平而缓。作为房地产项目开发的话,在八年前房地产处于泡沫经济顶端的时候,应该算是一个稳赚不赔,甚至赚得盆满钵满的项目。只是……
杜迟雨将目光投向了刚刚被致远的众人推向讲解台的蒲泊江,虽然是笑着的,但是她总感觉那样的笑已经和蒲泊江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时期不一样了。那年的暴雨冲散的不止是她和蒲泊江,也将曾经的她们永远留在了那个雨季。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