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章 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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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很暗
这是樱田苍的第一印象，不是那种让人放松的昏暗，而是刻意用窗帘、隔断和低瓦数灯泡制造的暧昧的暗，空气里混着廉价香薰和酒精的气味，脚下的地毯踩上去有些黏，墙上挂着几幅印刷粗糙的仿浮世绘，画中女人的脖颈在暗红色的灯光里泛着油光，像是在用不明显的表情痛苦挣扎
偌大的店里隐约漂浮着各种说笑的声音，弥漫的烟味、欢呼的开酒声构成了此处夜色的基调
枝子把她领到角落的卡座，座位旁边的假花落了一层薄灰，桌上的烟灰缸里还残留着上一桌客人的烟蒂，没有被清理干净
“姐姐，坐这边吧。”枝子的声音恢复了揽客女的标准语调，轻快、讨好，和刚才在街上被推到电线杆上的狼狈判若两人，“我去给你拿菜单——”
她额头上的红肿已经变成青紫，然而在暧昧的灯光下却越发不明显起来，昏暗中，只有她脸上摆出的笑容可以看清
“先拿一些冰块，不能直接点这个就给我拿一份冷饮然后带过来一些冰块，”看着女孩转身，樱田苍语调没什么起伏地说
那个背影停了一下，樱田苍听见她柔弱的回答：“...好的，姐姐。”
她回来的时候腋下夹着菜单，手里端着盘子，上面是两个玻璃杯和一小碟冰块，其中一杯里是澄黄色的液体，另一杯透明，像是白开水
盘子放到桌上，樱田苍先拿那个装着水的杯子，打湿纸巾，擦拭直接坐在她旁边、姿态亲昵的女孩头上伤口处
枝子凑过来的动作顿住了，那种职业性的笑容在她脸上停了半拍，然后出现了一道裂缝——露出一张更真实，更茫然的脸
没去管她的迟疑无措，樱田苍把撞到的地方擦了一遍，又拿一张纸，包裹住冰块，按在她的额角上
“敷着吧，不处理的话会肿起来的。”
说完，樱田苍不再看她，只是拿起另一杯澄黄色的液体，仔细观察
是啤酒啊
“为什么要...”枝子一只手扶住临时冰袋，说着听不清的话
只是很快她就抬起头，又笑起来，亲昵地靠近：
“姐姐好贴心呢，枝子感觉自己好多了。真是不知道怎样才能报答您，让我和姐姐聊聊天，稍微尽尽自己的心意。姐姐是第一次来吧——”
“你们店长，就是刚刚推你的女人，她叫什么？”
思索的樱田苍终于抓住了那点违和感出现的线索，假如女孩是因为一件事而对突然出现的她隐隐表现出审视，那么这件事只会是她刚刚看见、可能会干扰的事
只会是女孩被那个胖女人，也就是这家店的店长推倒这件事
“您是，是找井上店长有事吗？是组里的人...？”
提到店长，枝子明显慌乱起来，动作不大，但是靠的很近的樱田苍可以清楚看见她鼻尖渗出的汗，和到处乱飘但是向一个方向看去的次数多到难以忽视的眼神
那里，有什么事吗？是那个井上店长在的地方？
“不对，组里的人今天只会在后巷和店长见面...啊，您是想知道为什么我被推倒是吗？其实也不全怪她，最近生意不好，我又没拉到什么客人...她今天心情不好也是正常的。”
她努力镇静下来，勉强抬起脸说
“什么组？”
这一句就把她的勉强笑容扩大到整个脸，汗水开始从额头上渗出，枝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支支吾吾地：
“不是什么组...”
看着樱田苍只是静静注视她的表情，枝子僵住，因为一些事情隐秘窃喜和忧虑的心情此刻在这注视下变成一种说不清的紧张
“就是，负责保护我们店的，山田组。”
说完这句话，枝子立刻把嘴闭上了，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膝上的纸巾，指甲透过湿透的纸层掐进掌心
说错话了，又一次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一直管不住嘴——也许是头上那个冰袋正把她的冷静一点一点吸走，也许是她心里装了太多东西，满到稍微开一条缝就会自己往外漏
她抬起眼，小心翼翼地去看樱田苍的表情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看着她，没有惊讶，没有恶意，也没有此刻她最怕的那种——对待可疑家伙的审视
那表情让枝子想起刚才在街上，这个客人朝她跑过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不是看揽客女的，也不是看嫌疑人的，只是看她
枝子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在怕什么？这个客人连组里的人都不是，只是个第一次来歌舞伎町的普通人，只是被拉客男硬拉进来的，她问店长，大概只是被推人的场面吓到了，随口问问而已
而自己在这里紧张得满头是汗，把什么“山田组”“后巷”都抖出来了，简直像做贼心虚
本来也就是做贼心虚。枝子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是...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啦，”她扯出一个笑，伸手去拿桌上那杯啤酒，动作太急，杯子差点晃倒，她又慌忙扶住，“就是普通的...看场子的，这一带每家店都有，很常见的，姐姐不用在意。”
她把啤酒推到樱田苍面前，又突然想起樱田苍刚刚才端详过它却没有喝，就又收了回来，似乎不确定客人要不要喝，最后把杯子搁在自己手边，手指在杯壁上摩挲
“我刚才说的那些——”她顿了顿，抬起头，用重新挂好的笑容面对樱田苍，“都是随口说的啦，店长脾气不好，我也笨手笨脚的，被说两句很正常。让姐姐看笑话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表盘上的指针正走向六点十四
她的目光在那根分针上停了多久，她自己也没意识到
然后她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把刚才还紧张的不行的相关内容随意地告诉了樱田苍：
“您要是想见井上店长的话，她应该快回来了，她在后巷见组里的人，一般不会谈太久。”
她用一只手把菜单翻开，推到樱田苍面前：“姐姐要不要先点个喜欢的饮料？不喜欢啤酒的话店里还有茶，趁店长没回来，我可以给你用员工折扣——”
“后巷。”
樱田苍重复了这个词
枝子的手指在菜单上顿住了，她没有抬头
“后巷刚才你就提到过，”樱田苍说，“你刚才一直在看的就是那里吧，那里有什么？”
菜单边缘被枝子捏起褶皱，她低着头，樱田苍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额角那只简易冰袋里的冰块已经开始融化成小碎块，水顺着纸巾洇出来，混着汗珠，沿脸颊滑到下颌
“...你干嘛非要问这个。”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那层轻快讨好的壳子正在迅速剥落，露出的部分茫然而疲惫，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但眼里没有泪水——什么也没有
“姐姐，你是个好人，你刚才给我敷冰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但这种店——这条街上的事——不是你该管的，我也不是你该管的人。”
她把菜单合上，推到一边，轻轻开口：
“店长在的地方，有人约了她见面。见面的那个人不会来的，有别的人在等她。”
她把那杯还没动过的啤酒往樱田苍面前推了推，然后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应该...快了，还有几分钟。”
樱田苍看着说完后身体略微颤抖的女孩，站起身，枝子下意识抓住她的衣服
“我去上个厕所。”樱田苍拨开她的手，离开卡座，径直朝着枝子刚才一直在看的方向走去
只留下枝子一直坐在那里，在她走远后，用颤抖的、也许是笑着的声音小声呢喃：
“现在已经发生了，来不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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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方向确实有一条员工通道，避人耳目到这阴影里的樱田苍一推，门就开了
应该是井上店长刚刚从这里经过，所以没有锁门，让她得以从这个捷径直通后巷
打开通道尽头的门，腐烂蔬果和垃圾的味道扑面而来，地面上是可疑的污渍，吱吱嘎嘎的声响中，樱田苍跨出门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刚才那个胖女人倒在地上的身影！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她，此刻趴在肮脏的地上，头部是暗沉的、缓缓蔓延的血液
这是！
樱田苍难掩混乱，从来没想到会见到这一幕的她心神大乱，她本以为或许会见到和人洽谈的胖女人，或者是听完枝子的话后更有可能出现的、被人威胁后恼怒的胖女人，绝对未曾想过的是，看到这人生死未知、疑似死亡地趴在地上
很想上前查探一下这人是不是还活着，但是理智让樱田苍先打开手机，准备报警
不管怎样，我不会急救，也不知道怎么保护现场，先报警吧，边报警边去急救至少会有一些指导，有经验丰富的接线员也可以帮我更好地确认这女人是什么状态
在她努力平复心情的时候，平静的巷子里，和外面繁华喧闹的街道完全两个世界的安静中——
滴，滴，滴
轻促的，规律的机械声
猛地瞪大眼，樱田苍浑身都抖了一下，顾不上打电话了，她迅速环顾四周，查找着这声音的来源
千万是什么坏掉的钟表之类的机械造物
...千万不要是，那种最坏的情况啊
迅速地，那声音在樱田苍接近垃圾堆的时候变大起来，让她清楚的听见那短促有力的声音，也一点点碾碎她最后的侥幸
声音太短了，太奇怪了，不会是正常的家用机械品
只会是
她拨开松松遮盖的泡沫板，绝望的发现，里面正是捆着□□、绑着简易计时器的炸弹！
滴滴响着的计时器，在她的见证下跳到了00：05：59
只有五分钟了...！
樱田苍根本就拿不准这么大的炸弹威力有多大，她唯一知道的是，如果爆炸了，地上这个生死不知的胖女人一定会死，旁边的这家店也会受影响
我不会拆弹——我怎么，什么都不会呢
痛苦缠绕眉间，樱田苍来不及去通知店里的人——她只能寄希望于炸弹分量小，炸不塌这面墙。她唯一能做的是，尝试把那个胖女人拖走，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尽力救人
正当她在挣扎中下定决心，准备去扶起那个女人的时候，一道身影从巷子口闪出
谁？
樱田苍猛地僵住，她现在浑身是汗，不亚于被她看出有秘密的枝子——简直像是洗了澡一样
“别过来！这里危险！”
是路人吗？樱田苍焦急地对那个身影喊道
然而那人却移动地更快了，他仿佛早有预谋，外面的光太亮，樱田苍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快速移动的黑色轮廓
这个人知道这里有‘东西’
樱田苍的呼吸骤然收紧，死死盯着他，绷紧了身体，随时准备做出反应
直到那人走到安全距离内，正随时准备发难的樱田苍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
“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