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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葬礼 往日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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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透着豪门显贵奢华的独栋别墅,此刻却沉浸在肖邦降B小调第二钢琴奏鸣曲中的第三乐章葬礼进行曲中。
门前步道摆满成排的白菊,清冽的花香混着纸钱燃烬的淡淡闷堵的灰烬味;别墅高处尖角都悬挂上了白幔,风拂过,幔布轻悠晃动。
韩魏木田以及来往吊唁宾客无不着深色正装,胸口处插上一枚白花。郝明灿本该在医院好好躺着,非得跟来凑热闹,还分不清场合似的嘻嘻哈哈笑,要多高兴有多高兴,引得底下做事的人都努眉多看一眼。
韩魏站在门前,环视一圈里里外外的车、里里外外的人,不是徐昌荣旧日合作伙伴就是集团元老以及世交亲友,还有一些不怎么接触过的商界名流,无不步履端正身板挺拔,低声交谈。来到此处,是为了里头硬的不能再硬的死人,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面上都不说。
韩魏一下车,跟开记者会似的,乌泱泱走上来一群人,手里肩上就差扛把摄像机了,不过都让他新提上来的秘书和几名助理给应付过去了。现在是什么场合?他哪好意思出死人的风头啊。
木田目前还不适合站在自己身边与那个人相撞,郝明灿作为他的首席得力助手缺席也无伤大雅,于是韩魏让郝明灿带木田去逛了。
他把一墨镜给木田戴上:“就在这里逛,其他地方就不要去了,也别先回家,但要让我回去的时候找到人,明白吗?”
木田深知像他们这样的人即使是在死人的葬礼上也是一个结交洽谈合作的机会,不方便带上他,但还有郝明灿在,他也不必因在这陌生的地方而感到局促,乖巧地点头:“我知道的,少爷,要走了给我打电话。”
韩魏抿嘴一笑:“好。要是饿了让明灿带你去吃东西。”
郝明灿都无语了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就这么半天还要啰哩吧嗦的赶紧拽上木田走了,往后花园去。
韩魏正要踏步往主楼也就是给徐昌荣布了灵堂的地方去,身边悄然出现一个同样深色西装戴个墨镜却比他矮了一个头身材胖圆墩的男人——是他第一次召开董事会那天坐在徐闻利身边的那名张董事,张龙华。
韩魏嘴巴一咧:“原来是张董。”
那张龙华以长辈的姿态拍拍他的肩,两人一起往那走他边说:“听说魏董前段时间受了伤,可好了?”
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窗户,韩魏也没有刻意去隐瞒什么,他知道这些他也不意外:“多谢张董关心了。小伤,能蹦能跳,不碍事。”
张龙华今年也五十好几了,那厚重的墨镜都压不住他急剧攒动的眉毛,宛若几条粗厚的大虫动来动去,油腻的肥鼻显得突兀,两颊尽是洼洼的小坑,平时火气应该挺大的。
他呵呵笑两声,墨镜遮掩之下,眼神下睨,瞥向韩魏左手掌中央的那道触目惊心的疤,故作讶异地嚯声:“那伤口又是怎么弄的啊?瞧着挺严重,这辈子该是好不了了。”
临迈上台阶,他再次重重地拍打韩魏的间:“魏董得小心啊,这次只是在手上留道疤,下次假使在心口上……那还能活吗哈哈哈——”
韩魏抬到半空的脚顿住,缓缓地放下去,拧眉幽幽地看着张龙华的背影,思绪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矿洞内之事,他知,徐家先异变之事,他莫非也知?
客厅里黑框遗像端正地摆在正中,相片里的徐昌荣神态沉稳威严,韩魏却莫名地有些想笑。案前白烛静燃,香烟袅袅散开,与两边皆着黑色素服,跪立在灵堂两侧神态悲戚、压抑着哭声、一下一下抹眼泪的亲友倒是相得益彰。
张龙华在遗像前,如同在进行什么严肃的仪式,先是恭谨肃穆的默默伫立片刻,随后躬身三鞠躬,再上前为他燃了三炷香。韩魏原地转了一圈,瞧着这人,眼里可不见什么惋惜或者叹惋,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反倒像是鬼鬼祟祟藏了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心虚得很。
一和徐闻利一般大的女子身旁站着几个和韩魏差不多大的青年,隐忍克制眼底的泛红,哀戚拿捏得恰到好处,软声细语地对来往吊唁的宾客你来我往地嘘寒问暖。
她可不是徐闻利的夫人,是徐昌荣原夫人死了之后另娶的,她身边的站着的几位孩子,有她自己的,也有徐闻利的。徐昌荣从那位置上下来还能忍这么久,想来是等着今天,等着遗嘱公布立马带上孩子逃离这里,毕竟,如果不是为了钱和身份,谁能看得上一个浑身散发着腐臭味的老头?
人不为财不为貌,对着一张倒胃口的脸求着所谓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过上柴米油盐都得精打细算的日子才是真的蠢和完蛋。
朱曼来到韩魏面前,先是问他是否是集团新任董事长,后又聊了些场面话,韩魏应付了了,急着找个人——徐闻利。
“怎么不见徐总人呢?”
朱曼指了指遗照背靠的那个房间,轻叹一口气:“在里面呢。徐家那边的长辈过来,有个叔叔年纪大了他进去探望探望,应该很快就出来了。”韩魏点点头,又说集团有些事情需要和徐闻利商量,一会儿徐闻利要是从里头出来了就让她帮忙把人喊去后花园。他扯了扯嘴角笑:“这么大的事儿徐总大概没时间看手机,所以麻烦你了!”朱曼应下。
从灵堂出去到坐上车的那一段路程,韩魏总感觉这朱曼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总是一副话呼到嘴边又咽回肚子里的模样。他细究,这是他和朱曼的第一次见面,她也才知道自己的身份,倘若真有什么话要说,那又会是关于什么的呢?
*
徐宅后花园。
大多宾客都在前庭做着口蜜腹剑的事儿,后花园往来的人寥寥,几近都是下人们端着需要的东西从这儿经过。郝明灿拉着木田到一被鲜花盖了顶的廊亭底下歇凉,还有人送来饮料和果盘,要不是前院哀乐声不绝,还真是挺惬意的。
木田独占一美人靠,两臂往侧边大抻稀松稀松脖子,翘起二郎腿,仰头眯缝着眼感受从绿叶紫花间透下来的日光;郝明灿则独占对面那一美人靠,蜷起腿整个人侧躺上去,单手支起来撑头,腮帮子还不停嚼嚼嚼葡萄,嘴里哼歌,真真是无比畅意啊。也就是他没李白那文采,不然这大好风景,不得信手拈来两句?与前院一对比,呵呵以哀景衬乐情。
“明灿少爷,你觉得我们这样真的好吗?虽然过世的人已经八十了算喜丧,但也不能太放肆了吧,有点不尊重,主人家怪罪起来真的不会给少爷添麻烦吗?”木田还以为是单纯地逛一逛,毕竟有钱人家的大别墅,建筑、山水对眼睛都是极其友好的,不逛也坐着等韩魏办完事,可哪有在人家的葬礼这样的,婚礼都说不过去。
郝明灿端起那桌上冰饮吸溜一大口:“哎呀小木田你都问过好多遍了真的真的不会有事的啦!快来吃来喝,饱餐一顿大赚一笔。”木田摇头,说他没胃口,又拿出手机翻来覆去地看,看韩魏有没有给他打电话或者发信息什么的。
没有。实在无聊,他就点开微信小程序找小游戏玩。
徐闻利猫哭耗子地从房间里出来,还故作抹了把眼泪才侧身走动,朱曼迎上前去,公事公办、简洁明了地把韩魏交待的话给说了。
徐闻利一脸狐疑地看她,他和这朱曼,向来都是一山容不得二虎的关系,且魏祁又不认识她,怎会找她传话?还传的是集团的事,他都多久没真正地参与集团的事了?
朱曼就猜到他不会信,可她话已传达,信不信去不去由他由不得她,没什么好气地慵懒转身,放下一尖锐难挡的话语:“左右我话说完了,你也听见了,不去届时魏董给你发难你自己承着呗。”
徐闻利狠厉地盯着朱曼的背影,咬牙切齿地捏起拳头,碍于场合不宜,压制心中的怒气,真往后花园去了。
他倒要看看,是鸿门宴还是金兰宴。
徐闻利在后花园看了半天,没找到一个身形和魏祁相近的,倒是看见了魏祁回国顺便带回来目前在集团也是寸步不离跟着魏祁办事的助理,郝助理,正大敞双腿有津有味地啃香蕉。
于是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郝明灿的面前,丝毫没注意背后的木田,理了理袖扣子,端起架子来,发出一道不怒自威的声调:“郝助理,你在这,干什么?”
郝明灿跟饕餮似的,一个人吃完了一盘还不够,又让人端来一盘,呼哧呼哧大快朵颐地吃着,压根没看见徐闻利的到来,还是人出声了,才惊讶地抬头,毛毛躁躁地擦干净手站起来伸出去手要跟人握。
很惊喜地叫道:“徐总!”惊喜得眼睛都冒星星嘴巴成哦字形了。
徐闻利很嫌弃地看一眼,又把视线放在他身上:“怎么只有你?魏董呢?”
郝明灿快速掠了他身后站起来茫然无措的木田一眼,装起傻充起愣来:“什么魏董啊徐总你看错人了吧这哪有魏董啊,魏董在前面吊唁老徐总呢徐总你走错地方了吧?!!”
徐闻利一哽,说不出是被朱曼耍了还是被魏祁给耍了:“真不在?”
郝明灿很用力地一掌拍在徐闻利的肩上,哈哈笑,又贼眉鼠眼地指他:“徐总莫不是老徐总过世太伤心记忆错乱啦?”他点向徐闻利的眼睛:“瞧瞧这黑眼圈要多重有多重,哎哟眼睛肿得跟那扔给狗吃的包子似的哈哈……”徐闻利死亡凝视他。郝明灿舔了舔唇,又干笑两声,哈哈嘿嘿嗝哈哈嘿嘿嗝~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了。
木田觉着这人的背影有些眼熟,在郝明灿对他打扮逗趣的间隙,侧过另一头去看,对上那张脸时眼一睁,脱口而出:
“叔叔!”
戛然而止的笑声、以及两双同时看向他却大相径庭的眼睛在同一时间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