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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集 我也会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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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镇最近连着下了几天的暴雨,全市的学生因祸得福白白多了几天的假期,可就算是放假了也只能待在家里,因为除了家里外面哪哪都是水。
迟槾昨天改作业改到了凌晨两点,本以为改完作业后面几天就能睡个好觉了,却没想到天还没亮就被外面轰隆的雷声给吵醒了。
她恍恍惚惚地起了床,习惯性地打开房间的窗户,刚开没几秒雨水就飘飘洒洒地拍到了她脸上,她瞬间清醒了过来,急忙把窗户严丝合缝地关上。
“还在下雨啊。”
迟槾坐在桌前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么一句,她看着雨水打到窗户上,凝结成水珠从窗户上滑落到窗沿上,最后消失不见了。
迟槾叹了口气,随后移开视线,伸手拿起桌上的照片发呆。
她在想,人的一生大概就是一场雨吧,伴着雷声来到这个世界,最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忽然,一滴水落到了她脸上,迟槾抬起头向上看着,这才发现头顶上已经洇湿了一片,她起身走到外面随便拿了个容器,却发现自己根本够不着,最后只好把罐子放到了椅子上。
上面的水一滴接一滴的落到罐子里,迟槾就坐在她屋里的小板凳上,像当初等着侯铭添醒来一样。
“迟槾!快点把浴室里的水盆拿给我!”
迟槾读高三那年,海市下了一场比今天还要大的雨,他们住的那个比阿英的岁数都大的房子,一到雨天就会开始漏水。
算上侯铭添手里的那桶水,这已经是他们今天接的第五桶加三盆了。
侯铭添一只手抵着扣在天花板上的水桶一边冲迟槾喊着。
“来了,来了,给你。”
侯铭添谨慎地弯下腰去接迟槾手里的水盆,迟槾也极力地踮脚把手里的盆往他手里送,就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俩人现在就像米开朗基罗画的那幅画一样,不管怎么努力那中间的距离就是不见缩小。
“迟槾你再踮高点,我够不着。”
迟槾小脸已经憋到通红了,怪气道,“我已经踮到最高了,你再伸长点胳膊就能够到了。”
侯铭添看着迟槾的小脸没忍住笑了下,然后一股气地去够她手里的盆,这次终于够到了,只是抵着水桶的手一下子离开了桶底,突然倾泻而下。
侯铭添还没来得及提醒迟槾赶紧离开,水桶就已经准确地扣到了迟槾头上,还有桶里的水。
一瞬间,迟槾被水浇了个透心凉,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干的。
“你没事吧迟槾?”侯铭添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天花板漏水了,急忙从桌子上跳下来去拿迟槾头上的绿色水桶。
绿色的桶壁很快消失在迟槾眼前,迟槾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看着侯铭添,一句话都没说。
侯铭添转身去浴室拿了条干毛巾给迟槾擦头发,可擦着擦着他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以他对迟槾的了解,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恼羞成怒,恨不得手刃了他,可她现在竟然一丝反应都没有。
他一边想着一边举起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迟槾没反应。
他又双手捧住迟槾的头晃了晃,迟槾依旧没反应。
“坏了。”侯铭添在心里想着,“这别不是连脑子都进水了。”
“噗嗤”——
迟槾突然笑了出来,侯铭添看到她是这个反应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可不行啊,他们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这个时候把脑子弄坏了可不行。
“迟槾,全面的英文怎么说?”
“comprehensive。”
“换底公式怎么背?”
“logab=lnb/lna=lgb/lga”(我实在是打不出来,致歉。)
“那你再给我背一遍《赤壁赋》。”
迟槾刚想开口背,却突然想起了什么,“等等,”说着就伸手揪上了侯铭添的耳朵,侯铭添疼得表情都有些扭曲了,迟槾看着他的表情只笑笑,她手上的力气根本就不大,他一看就知道是装的,“你今天是不是还没跟我背文言文呢?”
侯铭添双手在胸前合十,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心软,“迟老大,要不今天的文言文你就给我取消了吧,我现在好累。”
但迟槾才不会对侯铭添心软呢,文言文和古诗光是背背就能得六分,不要白不要。
“取消?好啊……”迟槾露出了坏笑,“那明天翻倍,只要你明天没背下来就抄二十遍。”
侯铭添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回去,嘴里开始嘀咕着,“本是同根生,为何没感情。迟槾对铭添,何时好一点。”
外面的雨势好像渐渐小了些,因为天花板上漏的水好像没那么多了。
迟槾看着她旁边抄写文言文的侯铭添,身子一斜趴到了桌子上,“侯铭添?”
“怎么了?心疼我了?那你帮我把剩下两遍抄了。”
迟槾晃晃头,“你不能光抄啊,你要一边抄一遍读,这样才起作用。”
侯铭添立刻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大声说道:“徒儿谨记。”说完又重新投入到面前的“工程”中。
“侯铭添?”迟槾又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
“你高中毕业后要去哪?”
侯铭添停下了笔,认真思考了会,回答她,“我应该会回白鹤镇吧。”
“白鹤镇?”迟槾有些吃惊,她原以为他会留在海市,或去往更远的地方的,“为什么?”
“那里漂亮。”在那里生活,很幸福。
迟槾点点头,笑眯眯地说:“我也觉得那里漂亮,那等暑假结束呢,你准备去哪上大学?”
上大学啊?说实话他没想过。
“你想去哪?”侯铭添反问她。
迟槾坐直身子,用手背撑着下巴,微微皱着眉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哪都不想去了。”
这些年,她从白鹤镇到县城,又从县城到海市,她离她的家乡越来越远了,也越来越难回去了,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哪都不想去了。
侯铭添知道迟槾在想什么,她害怕到时候考上别的城市的大学,会离白鹤镇更远,跟她奶奶在一起生活的机会也会越来越少,可人都要往前走的吧,走得越远越好。
他抬起手在迟槾额前轻轻敲了一下,“你想什么呢?别跟我说你读到现在突然不想考大学了。”
迟槾垂下了眼睫,半边脸窝在臂弯里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就是怕到时候见不到你和阿英。”
侯铭添也趴到了桌上,和迟槾面对面,他伸出右手稳稳地放到了迟槾头上,轻柔地摸着她的发丝,迟槾缓缓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和记忆里一样的浅棕色的眼睛,她的心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因为侯铭添变得慌乱了。
之前的她还不敢确定,但这一次,迟槾很确信,她真的喜欢上了侯铭添。
在她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他了。
是心跳告诉她的。
侯铭添弯起眉眼,温柔从他眼神里流露出来,而后他笑着对她说:
“不会的,奶奶就在白鹤镇,她会在那一直等你的,还有我。”
“我也会一直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