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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不再孤独 上午的课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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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终于结束。
下午还有一场讲座，离开始尚早。盛然吃完午饭，抱着书和笔记本，打算去图书馆安静的和林姝一起学习。
“呼……总算甩掉了。” 盛然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刚才上午下课时，她特意以回家吃午饭为借口，好不容易才把一直黏着她的霍星瑶给支开。
她刚走到一处偏僻安静的角落，拉开椅子准备坐下。
“盛同学，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一道带着狡黠的女声，如同幽灵般从书架背后飘了出来。
盛然动作一僵。
她转过头。果不其然，霍星瑶正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她。
那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偶遇。
盛然欲哭无泪。她满脸无奈地问道：
“星瑶，你都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你不用上学吗？为什么一直跟着我呀？”
霍星瑶眨了眨眼，神情无辜得很。
“没有哦。”
“我两年前就在国外修完两个硕士学位，提前毕业回来了。”
盛然微微一愣。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看似每天只知道胡作非为的公主，居然也不是毫无本事的人，能在国外提前完成两个硕士学位，怎么想都不简单。
“哎……”盛然小声感叹。“好厉害。”
她在心里又悄悄补了一句。
——不过还是比不上林姝姐姐。
林姝听得一清二楚，轻轻扬了扬眉毛。
听到盛然的夸奖，霍星瑶不仅没有得意，反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也没多厉害。我从小就在国外长大，读的专业也挺水的，只要脑子转得快点，毕业不难。”
盛然恍然大悟。难怪霍星瑶的行事作风如此乖张、开放，甚至带着一种完全不顾及世俗眼光的野性与直接。原来是在国外那种放养的环境下长大的。
盛然从小就被圈养在北城的别墅里，连省都很少出，更别提去国外了。第一次听到霍星瑶在国外长大，让她不免生出了几分向往与好奇。
“在国外很好吧？”
盛然坐下来，小声问道：
“我听说那边很自由，有很多漂亮的地方，也没有长辈总是管着你。”
意想不到的是，霍星瑶脸上却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好什么。”
她拉开盛然对面的椅子坐下，靠进椅背，语气难得有些漫不经心。
“在那里，你要是敢把包放在车座上，一转头车窗就被砸了，东西时不时就会被偷、被抢。晚上出门得看时间、看街区，走错一条街，随时可能碰到嗑药的疯子。想吃点合胃口的家乡菜，还要自己开着车跑出几十公里外。”
“不仅如此，路上时不时就能听见的警笛和枪声。而且，看病一次贵得要命，效率还低得令人发指。”
她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最烦的是冬天。”
“天黑得特别早，下午四点多就全黑了。雪一下就是好几天。街上本来就没什么人，一下雪，整个世界更是安静得让人心烦，像死了一样。”
盛然安静地听着，眼神里多了一丝错愕。
“我十四岁刚被扔过去的时候，连厨房里的电器都不会用。不知道烤箱怎么开，不知道洗衣机怎么放洗衣液，垃圾哪天能扔，超市要去哪里买菜。”
霍星瑶轻轻扯了扯嘴角，带着一丝嘲弄。
“这些都没人教我。”
“家里只会定时给我打钱，数字大得我根本花不完。助理会替我安排好带泳池的豪华大别墅、豪车和最顶尖的学校。”
“可他们不会陪我去超市，也不会问我今天有没有吃饭，不会问我晚上一个人害怕不害怕。”
“我一个人旅行，一个人逛街，一个人上课。”
“国外的同学表面上都很热情，Party也很多，但你总能感觉到，和她们之间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国内来的留学生，有的人怕我，有的人想从我这里捞点好处，有的人又觉得我脾气太坏嫌我麻烦。”
她说到这里，语气重新变得轻飘飘的。
“后来，我也就懒得去分辨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了。”
“一个人也挺好。”
霍星瑶转过头，看着盛然，狐狸眼微微眯起，透着几分玩世不恭。
“反正我有钱。想吃饭就花钱找人陪，想看电影就花钱找人陪。”
“我一开始还会找牛郎来家里办派对，但那些男人满脑子只有下半身，根本聊不到一起去，看着就恶心。后来我就去找女的来陪我。”
霍星瑶看着盛然，语气有些暧昧了起来，“也就是在那时候我才发现，果然，我还是更喜欢女生。”
笨蛋盛然没有理解到霍星瑶的暗示，她内心里只感觉泛起一阵酸涩。
她第一次看见霍星瑶露出这样的表情，没有平日里那种骄矜的得意，也没有故意装出来的乖巧。
只有一点很淡的厌烦，始终不愿承认的孤独。
盛然忽然觉得，霍星瑶和以前的自己，其实有点像。
她们这些出生在顶尖豪门的大小姐，外表看起来风风光光，享受着常人难以企及的财富和特权。但实际上，她们都只是被困在华丽囚笼里的鸟。
越往上走，身边能交心的人就越少；享受的物质越丰厚，灵魂深处的那个空洞，就越加庞大。
不同的是，曾经的盛然，是通过卑微的讨好、委屈自己去换取那点可怜的陪伴。
而霍星瑶，则是用金钱和强势的伪装，去买来虚假的狂欢。
“可是花钱找来的人，和真正愿意陪你的人，是不一样的。”
盛然迎上霍星瑶的目光，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真正的朋友，不会因为你有钱才陪你。”
盛然看着她，声音轻柔却坚定，“也不会因为你不够厉害、脾气不好，就不愿意和你一起吃饭。”
“他们可能会生你的气，会拒绝你，也会明白地告诉你什么事情不可以做。”
“但他们不会故意骗你，更不会只在需要你付钱的时候才出现。”
盛然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温暖的光。
“这些，都是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
霍星瑶怔住了，她看着女孩清澈的目光，似乎和这个女孩在一起，再强势的人，内心也会变得柔软起来。
“哎……” 霍星瑶忽然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既然盛小姐觉得真正的朋友这么好，那么，你现在能不能和我做真正的朋友呢？”
盛然被她突然凑近的脸弄得有些不自在，往后缩了缩脖子，理所当然地说：“上次在家里不是就已经答应你了呀。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呀。”
“可是……” 霍星瑶盯着盛然那张水润的唇，眼底闪过一丝危险而炽热的光。她忽然凑到盛然耳边，压低了声音，暧昧地低语： “对于盛小姐……我不止想做朋友呢~”
她这一句话说的很快，很小声，湿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盛然只觉得耳朵一痒。 “啊？你说什么？” 盛然茫然地偏过头，刚才那句话说得太轻了，她真的完全没听清。
“没什么~” 霍星瑶立刻坐直了身体，恢复了那副乖巧的笑脸，眼底却满是势在必得的野心。
盛然没听清。但是林姝却听到了。
她看着霍星瑶望向盛然的眼神，心里浮起了一点烦躁。
......
下午的讲座很快开始了。
盛然早早就占了位置，而霍星瑶就像一块撕不掉的狗皮膏药，依旧堂而皇之地坐在盛然的右手边，时不时就凑过去找盛然搭话。
就在讲座即将开始的前十分钟。
沈梨安抱着几本资料，从教室的后门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气质依旧温婉出尘。她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中排的盛然。
沈梨安唇角刚扬起一抹柔和的笑意，准备过去打招呼。
可下一秒，她的视线就落在了紧挨着盛然、几乎快要贴到盛然身上去的霍星瑶身上。
沈梨安的脚步微微一顿，温润的眸光瞬间沉了下来，眉头也不自觉地皱起。
怎么又是这个女人？
但是沈梨安马上收回了皱起的眉头，堂而皇之的走到盛然的左边，和盛然打招呼，“然然，你也来听讲座呀。”
“梨安学姐，你也在！”盛然有些惊喜。
然而看到沈梨安的霍星瑶却不太开心，怎么又是这个女人？！
她没有理会霍星瑶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而是从米白色的风衣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布袋，轻轻放在了盛然面前的桌板上。
“这是什么？” 盛然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好奇地探过头。
“昨晚用雪梨熬的一点秋梨膏糖，知道你爱吃甜的，特意做成了小块，上课累的时候可以含一颗润润嗓子。”
沈梨安的声音温温柔柔，像春日里的微风，一边说，一边又从书里抽出了一枚十分精致的手工压花书签，“还有这个，路过植物园的时候捡了几片落叶，顺手给你做了个书签。”
盛然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哇！梨安你也太手巧了吧！糖好香，书签也好好看！谢谢你！” 盛然欢喜地拿起那枚书签，爱不释手地摸了摸。
“你喜欢就好。” 沈梨安莞尔一笑，随即十分自然地拿出了手机，身子往盛然那边倾了倾，“对了然然，你送我的那只小狗，这几天长胖了不少。你看，这是它今早吃饭的视频。”
一听到小狗，盛然的防备彻底卸下了。她整个人几乎贴到了沈梨安的肩膀上，凑到手机屏幕前，看着视频里那只毛茸茸的白色小奶狗正撅着屁股疯狂炫饭，忍不住发出了被萌化的声音：
“天哪，它好能吃啊！肚皮都圆了！梨安，你把它养得也太好了吧！”
“它很乖的。昨晚还学会了自己去垫子上睡觉，只是比较粘人，我一看书它就喜欢趴在我脚边。” 沈梨安轻声细语地和盛然讨论着小狗的日常，两人之间的氛围温馨、融洽。
而坐在一旁的霍星瑶，此刻简直快要气炸了。
她眼睁睁看着盛然和那个“沈学姐”凑在一起，看她们聊秋梨膏糖、聊压花书签、聊那只本来明明是自己送出去的小狗。
那只狗还是她送给盛然的！
小狗被沈梨安养着。盛然也因为小狗和沈梨安有了说不完的话。
霍星瑶咬了咬牙，想插话。可她发现，自己根本一句都插不进去。
什么手工糖果？她也不会。
什么压花书签？她送礼物从来都是刷卡买高定、买珠宝、买限量款。
至于那只狗……那只狗本来还是她送给盛然的！结果现在倒好，不仅被这个沈梨安半路截胡拿去养了，居然还成了她们两个增进感情的工具？！
霍星瑶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好像输了。不是输给沈梨安的身份。
也不是输给她认识盛然更早。而是输在她根本不了解盛然真正喜欢什么。
也不知道，该怎么走进盛然的生活。就在霍星瑶闷闷不乐时，盛然却忽然回过头。
“星瑶。”霍星瑶立刻抬眼。“嗯？”
盛然把手机往她那边递了递，眼睛弯弯的。“你快看。”
“你送的狗狗被梨安学姐养得特别好。”
霍星瑶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向屏幕。那只小奶狗正抱着奶瓶，喝得肚皮圆滚滚的，确实很可爱。霍星瑶心里忽然被萌化了点。
“……嗯。”
但是她还是有些别别扭扭地应了一声。“养得还行。”
盛然完全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傲娇，反而兴致勃勃地问：
“对了，我们还没有给它取名字呢。”
“你觉得叫什么好？”
沈梨安想了想。“它全身雪白，叫雪球怎么样？”
盛然认真点头。“雪球是很可爱。就是感觉太普通了。”
盛然忽然看向她。“要不星瑶你来取一个呀。”
霍星瑶张了张嘴。
她脑子里闪过一堆华丽又拗口的名字，可再看一眼视频里那团喝奶喝得满脸都是的小家伙，又觉得一个都不合适。
半晌，她才别别扭扭地开口：
“既然是我送的。”
“那就叫……星团。”
盛然眨了眨眼。
“星团？”
霍星瑶耳根微微发热，却还是强撑着解释：
“星是星星的星。”
“团是它像一团毛球。”
“好哎，这个名字好听！”盛然率先同意。沈梨安也低头看了一眼视频里那只雪白的小奶狗，轻轻点头。
“嗯，很适合它。”
霍星瑶原本还绷着脸。可听见盛然和沈梨安都认可，内心还是雀跃了起来。
“那可不，本小姐取的名字，那就是最好的！”
林姝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她们。
盛然坐在中间，左边是温柔细致的沈梨安，右边是嘴硬别扭、却已经开始学着收敛锋芒的霍星瑶。
三个人性格截然不同。
一个温和克制，一个张扬直接，一个则永远带着点不自知的柔软和善意。
明明刚才还针锋相对、剑拔弩张，可现在，却能因为一只小奶狗的名字，凑在一起头挨着头，认真而融洽地讨论了起来。
林姝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恍惚。
她还记得刚穿到这具身体里时，盛然的样子。
那时的盛然，总是在小心翼翼地努力讨好所有人。她害怕被拒绝，害怕让谁不高兴，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更害怕被留下。她像一株常年不见阳光的藤蔓，卑微地攀附着那些虚假的友谊。
而现在的她，不需要刻意讨好，也不需要委曲求全。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就已经足够让人不知不觉地朝她靠近。
她就像是一轮温温柔柔的小太阳，会在不经意间，照亮很多人心里最冷、最暗的地方，让人本能地想要被她温暖，被她吸引。
林姝忽然想起，自己曾经一字一句地教过盛然，什么才是真正的朋友。
她告诉盛然：真正的朋友，是会在你犯错时提醒你，会在你难过时陪着你，也会在你做傻事时，毫不客气地骂你一句笨蛋的人。
现在，盛然有了，那她自己呢？或许曾经有过。
林姝的脑海中闪过一些的零碎画面。
有人曾小心翼翼地给她递过一杯温热的咖啡；有人曾邀请她一起去看一场新上映的电影；也有人在她生日的发来过一句真挚的生日祝福。
可是，她跑得太快了。
等她终于爬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拿到了直博的名额时，她再一回头，那些曾经试图靠近她、温暖她的人，早已经被她远远地扔在了身后。
她以为只要足够强大，就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以为只要不停下来，就不会感到孤单。
可人总会不自觉地美化那条自己没有走过的路。
所以，当林姝看见盛然身边这些性格不同、却真心愿意陪着她的人时，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等她走的时候，盛然肯定不会再孤独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