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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往事 “唉,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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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小姐,这说来可就话长了。”
张伯捧着那枚平安扣,指腹缓缓摩挲着温润的玉面,像是在斟酌该从哪里说起。
“既然您长大了,也想听,老头子我就给您讲一点。”
他抬起眼,神情难得严肃。
“不过这都是很多年前的旧事了,您听过便好,可不能在外头乱说。”
“我知道的!”盛然立刻点头,“张伯,您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
她坐在沙发上,背脊不自觉挺直了些,眼里满是认真。
识海里,林姝也安静下来。
关于盛然母亲的事,她确实查到过一些资料。
盛然的母亲名叫沈知,出身北城沈家。沈家同样是北城顶级世家,产业横跨珠宝、艺术投资与高端零售,在圈子里地位不低。
而沈梨安的父亲,便是沈知隔了几房的表弟。
严格说起来,盛然和沈梨安之间,确实还沾着一点不算太近的亲缘关系。
不过盛然从未主动问过,林姝也就没有特意提起。
张伯抬起头,看向盛然。
“外头的人都说,少爷和夫人是商业联姻。”
“这话不算错,可也不全对。”
盛然微微一怔。张伯笑了笑,像是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少爷和夫人,从小就有婚约。从小就有婚约。那时候两家长辈都觉得,门当户对,亲上加亲,是再合适不过的安排。”
“少爷年轻的时候,和现在其实差不多。”
张伯眼里笑意更深了些。
“他那时候也是个冷性子,话少,脸上总没什么表情。别的小少爷十几岁还会闹脾气、会玩闹,他倒好,像个小大人似的,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可到底还是年轻,尤其是碰上夫人的时候。”
张伯顿了顿,笑意里多了几分无奈。
“夫人年轻时,和现在可完全不同。”
“她那时候啊,热烈得很,也张扬得很。喜欢漂亮衣服,喜欢画画,喜欢开着车到处跑。谁要是惹她不高兴,她当场就能呛回去,半点不肯吃亏。”
“少爷那时候最烦别人吵,可偏偏,他不烦夫人,夫人也最喜欢逗他。”
盛然忍不住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
一个冷冷淡淡、不爱说话的年轻盛明修。
一个明艳张扬、什么都不怕的沈知。
明明性格截然不同,却又好像意外地般配。
就像是……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就像她和林姝。
一个总是热热闹闹,一个总是安安静静;一个喜欢说,一个却总嫌她话多。
可偏偏林姝从来没有真正嫌弃过她。
张伯看她有些发呆,以为盛然觉得他们不像。
“小姐是不是觉得,他们一点也不像?”
盛然回过神,顺从地轻轻点头。
“可少爷那时候,是真的喜欢夫人,不是因为婚约,也不是因为沈家的家世,是他自己喜欢。”
他说到这里,声音慢了下来。
“我记得有一年冬天,夫人想去看北城的初雪。老爷当时还在外地谈项目,连夜坐飞机赶回来,陪她在山上站了两个多小时。”
“夫人冻得脸都红了,还笑话老爷,说他板着脸看雪,像是来谈判的。”
“老爷没理她。”
“可第二天,就让人给夫人送了一条围巾。夫人喜欢得不得了,戴了很多年。 ”
“我前阵子见夫人,她还留着呢。旧是旧了些,可一直在她包里呢。”
盛然安静地听着。
张伯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他们本来是很好的。”
“可后来,盛家内部出了乱子。”
“少爷那几个兄弟,一个比一个不省心。有的挥霍,有的惹事,有的欠了一屁股债,最后都要老爷去收拾。”
“那几年,是少爷争权最厉害的时候。”
“董事会盯着他,家里的长辈盯着他,外头还有不少人等着看他摔下来。”
张伯停了停。
“偏偏也是那个时候,夫人怀了您。”
“老爷那时候很高兴。”
“他嘴上不说,可您还没出生,他就让人把这栋别墅重新布置了一遍。婴儿房里的东西,很多都是他自己挑的。连您小时候睡的那张小床,都是他从国外找人订回来的。”
“只是他那时候太忙了。”
“他总觉得,等他把盛家的事处理好,等他真正站稳了脚跟,就能回来陪夫人,陪您,把从前没做好的都补回来。”
张伯摇了摇头。”
“可是有些事情是等不了的,有些事,等着等着,就再也回不去了。”
客厅里静了下来。
张伯的目光落在窗外浓重的夜色上。
“夫人怀孕那段时间,老太太没少为难她。”
“表面上没说什么,私下里却总挑她的错。嫌她不够端庄,嫌她太有主见,嫌她不像个能撑起盛家门面的主母。”
“后来您出生了,是个女孩。”
张伯叹了一口气。
“老太太脸上虽然还笑着,私下里却没少说些难听的话。”
盛然呼吸微微一滞,有些生气。
“她嫌我是女孩?”
“小姐。”张伯看着她,语气很郑重,“那是老太太糊涂。“她们那一辈人,旧观念重,觉得家里非得有个儿子才算圆满。”
“不是您的错。”
盛然垂下眼,半晌没有说话。
张伯继续道:
“夫人生产之后,身体本来就很虚弱,情绪也很不好。她经常睡不着,常常半夜醒来,一个人坐在婴儿房里看着您。”
“有时候抱着您不肯撒手。”
“有时候却又站得很远,盯着您看很久”
盛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眼眸有点低垂。
“她是不喜欢我吗?是在怪我是个女孩吗?”
“不是。”
张伯几乎立刻否认。
“夫人怎么会不喜欢您。”
“您刚出生那会儿,她连奶妈抱您都不放心。您一哭,她比谁都急。您发一次烧,她整夜都不敢闭眼。”
“可她那时候病了。”
“是心里头太苦了,苦得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她曾经跟我说,她觉得是自己没能给您一个完整的家;一边又害怕,自己靠近您,会把那些痛苦都带给您。”
“她有时候会胡思乱想。”
“她说觉得是不是因为有了孩子,老爷才越来越忙;是不是因为生了个女儿,老太太才更不喜欢她;是不是因为她不够好,才会让一切变成这样。”
张伯的声音里带了点沉重。
“夫人那时候被困住了。”
盛然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她回想起当初母亲来参加她比赛的那个样子,想要靠近却又疏离。
林姝站在识海里,眼神也慢慢沉了下来。
张伯看着盛然,缓缓道:
“夫人后来提出过一次,想带您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她不是想离婚。”
“她只是想离开老宅,离开老太太,离开那些让她喘不过气的人和事。”
“可少爷没同意。”
盛然抬起头。
“为什么?”
张伯苦笑了一下。
“少爷觉得,外面的局势不稳。那时候盛家正乱,您和夫人留在盛家的安排里,才最安全。”
“他给夫人安排了最好的医生、最好的保镖、最好的住处,也就是现在这栋别墅。”
“他以为自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可夫人觉得,自己和您只是被他安置在这里。”
“有佣人,有保镖,有花不完的钱,就够了。”
“夫人听到这句话,夫人那天和少爷大吵了一架,把您也留在了这里。”
“后来再也没怎么和少爷联系。”
张伯叹了一口气。
“可她这一走,就走得太久了。”
“后来两家的合作还在,他们不得不一起出席一些公开场合。”
“在外人面前,他们还是最体面的盛先生和夫人。”
“可活动一结束,夫人就会先离开。”
“少爷也是个不会低头的性子,就这么僵住了。”
“我那时候就知道,夫人是真的对少爷失望了。”
张伯停顿了很久,才低声说:
“我曾经私下问过夫人,要不要回来看看您。”
“她拒绝了。”
“她说……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您。”
说完了最后的话,张伯轻轻叹了一口气,把盛然送给他的平安扣放回了兜。
“时间不早了,小姐,早点去睡吧。”
盛然点了点头,却没动身。她依旧缩在沙发上。
这个故事太过曲折,以至于她一时竟不知道该先难过哪一部分。
是母亲曾经被困在盛家老宅里、被老太太处处挑剔的日子;是父亲明明在意,却一次次缺席的承诺;还是那个刚出生不久、被母亲抱在怀里,却又被远远看着的自己。
张伯离开后,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姝也安静地陪伴着她。没有催促,她知道盛然此时此刻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这颠覆了她二十年来的过往。
良久,盛然才轻轻开口。
“林姝。”
“嗯。”
“你说……我的母亲,她是不是还在怪我?”
林姝沉默了一瞬。她没有立刻说“不会”。
因为盛然小时候感受到的冷落、等待和失望,都是真的。
那些年,沈知或许是被困在病痛与绝望里,可盛然也确实是那个一次次追着母亲裙摆、最后却只能看着她离开的小孩。
林姝放缓了声音。
“她可能怪过自己,也怪过命运,甚至在最难受的时候,把一些不该有的情绪投到了你身上。可那都不是你的错。”
盛然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可是她为什么总是不来看我?”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
“小时候,我抓着她的裙子哭,叫她不要走。”
“可她还是走了。”
“后来我努力学琴,想着只要我弹得足够好,她会不会愿意多看我一眼。”
“可她只来看过一场。”
“学校写作文,题目是《我的妈妈》。”
“我坐在那里很久,都不知道该怎么写。”
她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发哑。
“因为我连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不知道。”
林姝没有急着安慰,只是低声道:
“盛然。你小时候想要她陪你,这没有错。”
“你现在对她有委屈,也没有错。”
“她那时候很痛苦,或许可以解释一些事,但不能抹掉你受过的伤。”
盛然怔怔听着。
林姝继续道:“你不需要因为她是你母亲,就逼自己立刻原谅她。”
“也不用为了让她高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可以难过,可以抱怨,可以生气,也可以问她为什么。”
盛然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叫了一声。
“林姝姐姐。”
“嗯。”
“我不怪她,我想见她。”
“我想把这么多年没能说出口的话,都对她说。”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神却很认真。
“我想告诉她,我很感谢她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
“我也想告诉她……我以前其实很想她。”
“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我长大了。”
林姝心口微微发软,盛然到底还是那个善良的盛然,即使知道了真相,她的内心也从来都没有过怨恨。她实在是太好了。
林姝轻声道:“想见,就去见。”
盛然有些担忧:“可是她要是不想见我呢?”
林姝沉默片刻,才道:
“那也不是你的错。”
“你想去见她,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你只是想见一见自己的母亲。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作为理由了。”
林姝的声音很坚定,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是盛然想见,那么她就会帮她。
“真正想见一个人的心,会带着你走到她面前。”
“而且,只要你愿意开口,她也一定会知道。”
“知道她的女儿一直在等她,即使被拒绝无数次,你也是她的女儿不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