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旧照片 盖章了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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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楼下的公告栏换了新通知，红色的纸张在秋日里格外扎眼。谢黎抱着刚领的教材往回走，路过时下意识停了脚步——是关于下周辩论赛的报名通知，标题用加粗的宋体写着，旁边还贴着去年获奖队伍的合影。照片里的自己穿着白衬衫，站在最左边，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旁边的队友正凑过来跟他说话，肩膀挨着肩膀，姿态亲昵。谢黎的指尖在照片边缘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推开宿舍门时，黎谢安正趴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跟谁置气。桌上摊着本刑法典，书页被翻得卷了边，却没见动笔的痕迹。“在干嘛？”谢黎把教材放在自己桌上，声音放轻了些。黎谢安猛地回过头，眼眶有点红，像是刚哭过。他指着桌角的一个纸箱，语气带着明显的委屈：“我帮你整理旧书，就看到这个了。”纸箱里露出半本相册的边角，天蓝色的封面，是高中时常用的那种。谢黎的心轻轻沉了一下——是他昨天从家里带过来的旧物，里面全是高中的照片，还没来得及整理。黎谢安从纸箱里把相册拽出来，“啪”地拍在桌上，翻开的那一页，正好是他刚才在公告栏看到的那张合影的原版，比公告栏的照片更清晰，连他衬衫上的褶皱都看得分明。“这是谁？”黎谢安的手指戳着照片里跟谢黎说话的女生，声音发颤，“你们靠这么近干嘛？她对你笑什么？”谢黎走过去，弯腰看了看照片。那是高三的辩论赛决赛，女生是他的二辩队友，赢了比赛后太激动，才凑过来跟他说“我们赢了”。当时拍合影的老师催得急，两人没来得及分开，就留下了这张照片。
“队友，”谢黎解释道，“当时刚赢了比赛，她有点激动。”
“激动就要靠这么近？”黎谢安显然不信，他把相册往谢黎面前推了推，眼神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看你笑得，比上次我考了全班第一时对你笑的还甜！”谢黎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他就知道，让这小家伙看到这些照片准没好事。高中时的照片里难免有跟同学的合影，黎谢安以前偶然看到过一次，就闹了半宿别扭，说“你高中时的朋友比我重要”。
“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不一样。”谢黎试图讲道理，伸手想去合上相册，却被黎谢安按住。
“怎么不一样？”黎谢安抬着头看他，眼底的红血丝看得分明，“你是不是还跟她有联系？上次你手机响，备注是‘辩论队-林’，是不是就是她？”谢黎愣了愣，才想起上周辩论队的学姐确实发过消息，问他要不要参加校友交流会。当时他随手回了句“没空”，没想到被黎谢安记在了心上。“是她，但没什么联系，就上周发了条消息。”谢黎的语气很坦然，“不信你可以看我手机。”黎谢安却别过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我才不看，谁知道你是不是删了聊天记录。”话虽这么说，眼里的火气却消了些，只是委屈劲儿还没过去，肩膀垮着，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谢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无奈渐渐化成了柔软。他拿起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几张黎谢安的照片——有他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样子，有他运动会冲线时龇牙咧嘴的样子，还有一张是两人的自拍，黎谢安把脸凑得很近，几乎要贴在谢黎脸上，眼睛笑得眯成了缝。“你看，”谢黎把相册递到他面前，指尖点着那张自拍，“这里不都是你的照片吗？”黎谢安的视线落在自拍上，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嘴硬：“这有什么用？你以前的照片里还是有别人。”他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恐慌，“谢黎，你会不会觉得……我没有你以前的朋友好？”谢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他没想到，这小家伙看似蛮横的醋意底下，藏着的是这样小心翼翼的不安。
他放下相册，弯腰平视着黎谢安的眼睛，语气认真：“不会。”
“为什么？”黎谢安追问，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又有点不敢信。
“因为她们是朋友，你是……”谢黎顿了顿，没说下去，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不一样的。”黎谢安的耳朵瞬间红了。他别过脸，不让谢黎看到自己的表情，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往上翘了翘。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那……那把她们的照片都剪掉。”
谢黎挑眉：“删掉？”
“对，”黎谢安转过身，一本正经地说，“把所有有别人的照片都剪掉，只留你一个人的，或者……只留我们俩的。”这要求实在幼稚，谢黎却没拒绝。他找来一把剪刀，坐在黎谢安旁边，开始一张张翻看相册。遇到有同学的合影，就仔细地把多余的部分剪掉，只留下自己的那一半。黎谢安趴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指点点：“这张！这张里的男生笑得比我还难看，赶紧剪掉！”“还有这张，你跟你同桌靠太近了，剪的时候留点距离！”谢黎被他指挥得团团转，剪到一张运动会的合影时，手指顿了顿。照片里的他穿着红色运动服，刚跑完三千米，脸色苍白，黎谢安正踮着脚给他递水，眼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这张不用剪。”谢黎把照片放在一边，语气很轻。黎谢安凑过来看了看，脸颊有点发烫：“谁让你留这张的，我那时候发型好傻。”嘴上这么说，却伸手把照片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像是怕谢黎反悔。剪到最后，原本厚厚的相册变薄了不少，剩下的照片里，要么是谢黎的单人照，要么是两人的合影。黎谢安把剪下来的碎片拢到一起，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仪式。
“这样就好了。”他看着整理好的相册，笑得眉眼弯弯，眼睛里像落了星星，“以后你的相册里，只能有我。”谢黎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是是是，只能有你。”黎谢安却突然凑近，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像只偷腥的猫，迅速退开，眼底闪着狡黠的光：“盖章了，你是我的。”谢黎的脸颊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黎谢安红扑扑的脸，突然伸手，把人拽进怀里。
黎谢安“哎呀”一声，挣扎了两下，就乖乖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音闷闷地问：“干嘛？”“没什么。”谢黎的下巴抵在他发顶，鼻尖萦绕着他洗发水的清香，“就是觉得，我的小醋包好像也没那么讨厌。”“谁是小醋包！”黎谢安在他怀里挣了挣，却没真的推开，“我那是在乎你，你懂不懂？”
“懂，”谢黎笑着应道，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我懂。”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相册被放在书桌的最显眼处，封面朝上，露出那张运动会的合影，照片里的少年眼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汹涌的爱意。
傍晚的时候，黎谢安突然想起什么，拉着谢黎往学校的打印店跑。
“干嘛去？”谢黎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无奈地问。
“保密。”黎谢安回头冲他笑，眼睛亮晶晶的，“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打印店里人不多，老板正趴在柜台上打盹。黎谢安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手机里的照片发给老板，压低声音说：“老板，帮我把这张照片洗十张，要加急的。”谢黎凑过去看了看，是中午那张自拍，被黎谢安用美图软件加了个粉色的边框，还写了行字：“谢黎是黎谢安的”。
他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印这么多干嘛？”谢黎哭笑不得。
“有用。”黎谢安神秘兮兮地说，等老板把照片洗出来，小心翼翼地接过，一张张数好，才拉着谢黎往回走。回到宿舍，黎谢安把照片一张张贴在谢黎的书桌前、衣柜门上，甚至连谢黎的笔记本封面都贴了一张，像是在宣告主权。“这样，”黎谢安叉着腰，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不管你看书还是开衣柜，都能看到我，就不会想别人了。”谢黎看着满屋子的照片，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没去揭下来。他知道，这是黎谢安的安全感，笨拙，却又真诚得让人心疼。晚上躺在床上，谢黎翻了个身，正好对上黎谢安的眼睛。少年还没睡着，正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他脸上，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
“还在想白天的照片？”谢黎轻声问。
黎谢安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没有。”顿了顿，又小声说，“谢黎，你以前是不是有很多朋友？”
“嗯，”谢黎应道，“高中时玩得好的有几个。”
“那他们现在……”
“有的在外地读大学，有的工作了，偶尔联系。”谢黎解释道，“怎么突然问这个？”黎谢安转过身，面对着他，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我就是觉得……你以前的生活好像很热闹，不像现在，总是围着我转。”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会不会觉得无聊？”谢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软。他伸出手，摸了摸黎谢安的头发，指尖在他发顶轻轻打了个圈：“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以前的热闹是以前的，现在的……”谢黎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现在的，是我的。”
黎谢安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凑了凑，把头埋在他颈窝，呼吸温热。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谢黎，我不会让你无聊的。”
“嗯。”
“我会一直陪着你，管着你，让你每天都热热闹闹的。”
“好。”
谢黎抱着怀里的人，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心里一片柔软。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着两个紧紧依偎的少年。
他以为黎谢安说的“一直”会很久，久到他们毕业，工作，甚至更久。久到黎谢安的醋意慢慢淡下去，久到他习惯了身边这永不停歇的热闹，久到他们都忘了，原来时光也会有尽头。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有些承诺，就像握在手里的沙，看似牢固，风一吹，就散了。而那些他以为会永远存在的热闹，其实脆弱得像泡沫，轻轻一碰，就碎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旧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