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桃花盐 工作室小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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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开始降高度的时候，天已经微微泛起了鱼肚白。舷窗外是连绵的山脉，山脊上还残留着夜色褪去前的最后一点深蓝。
陆一禾在飞机上基本没合眼，一直在看提前缓存好的柘茫古村落文献资料。屏幕上的字盯久了，眼睛干涩发酸，他揉了揉眉心，又继续往下翻。
飞机落地，陆一禾把手机从飞行模式调回来，消息立刻疯狂地涌进来。小圆和工作室群里的消息最多，小红点提示的信息数量是三个点。小圆的崩溃从每句话里一长串的感叹号和问号可以感受到。最后一条是：
【小圆：一禾哥，落地第一时间回我消息！！！！】
陆一禾回了个“刚落地，等会说”。接着打开了和Zev的聊天框，同步了一下自己在飞机上和闻砚大致聊出的框架，还发了个在云滇机场的定位。
隔了几分钟，对方回了一条：“收到，我来协调。”
跟着人群缓慢地走出机舱，周景和的电话打了过来。
“陆老师，我们已经和几位顾问老师联系过了，等你们到县里可以立即进行线上研讨。”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当地的协调和报备我们正在积极跟进，还有什么需求吗？”
陆一禾握着手机，脚步没停。“好，谢谢。可能还需要一位向导。”
“好，我们尽快安排。”
挂了电话，陆一禾和闻砚一起往外走。
“我助手来接我们。”闻砚说，“考察完我让他留在云滇了，这几天都在熟悉村落情况。他是学摄影的，一些空镜可以交给他，提前拍起来。”
到达层出口处，一个小麦色皮肤的年轻男人靠在栏杆上等着，半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看到闻砚，他直起身，快步走过来，接过闻砚手里的东西。
“砚姐。”他叫了一声，然后看向陆一禾，点了下头，“陆老师好，叫我小韩就行。”
“小韩跟了我三年了，能扛能拍能开车。”闻砚拍拍小韩的肩膀，给陆一禾介绍道。
走到停车场，小韩带他们上了一辆租来的坦克300，帮他们把行李搬上车，自己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我先睡会，实在撑不住了。”闻砚扭头跟陆一禾说了句话，在副驾沉沉睡去。
车子向柘茫县驶去。陆一禾终于有空掏出手机处理那些没来得及回复的消息。
【一禾：我现在正在往古盐田的村子开，大概两个小时到。今天我会把到底拍不拍这个选题最后敲定下来，等我的消息。小圆你先带着大家做好准备，如果确定拍，你们就立刻订最近的航班飞过来，落地闻导的助手会来接你们。】
消息发出去，小圆秒回了三个感叹号，然后是一长串语音。陆一禾戴上耳机，点开之后先是一串嘈杂的鬼吼鬼叫，工作室小伙伴们的精神状态都很疯癫。
“老大！这也太突然了吧！！五天倒计时已经开始了啊！！！”
阿臻的声音远远地从背景里插进来，听不太清，大概是什么“他别是被拐到山里卖了吧，这闻导靠谱吗？”。小圆还在喊“设备和你的换洗衣服、生活用品我全部打包好了随时可以出发但是——”
“我们现在很慌啊！！！！”
陆一禾听完笑了笑，低头打字。
【一禾：都别慌，不用担心我，闻导很靠谱。等我到了看过现场，确定拍就第一时间通知你们。你们把设备再检查一遍，备用的电池和数据线多带两套。】
【一禾：等我消息。】
工作室群里总算安静下来。
最后一条未读消息是靳则发来的。只有一句话：“放心交给我吧”。
【一禾：那麻烦靳先生有空的时候去一趟我的工作室。我让助理把乌冬的猫粮猫砂都准备好，麻烦你了。】
【一禾：这是和乌冬修复关系的好机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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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从城市开进了山里。路越来越窄，弯越来越多。
闻砚睡得很沉。小韩一边开车一边跟陆一禾聊了一下他这几天的收获。无人机的航拍已经报备过了，他也采集了一些镜头。如果需要拍摄村民和相关传承人，需要经过本人的同意，由于当地的老人大多不太会说普通话，沟通方面是个问题。
启辰那边应该正在协调，如果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向导，很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开到山深处的时候，路边开始出现盐田。不是航拍照片里那种尽收眼底的俯瞰视角，而是更具体、更安静的画面。一块一块、方方正正的四边形，从江边一直延伸到山脚下。
车子在村口停下来，小韩熄了火。
“到了？”闻砚打着哈欠醒过来。
“到宾馆了，先放东西吧。”小韩应了一声，回头对陆一禾说，“陆老师，这是县城里唯一一家宾馆。你先办好入住，我拿上设备，咱们就出发去江边上看看。那边盐田多，秀莲阿奶家也江边上。”
秀莲阿奶就是闻砚视频里那位老人。小韩一边带他们往宾馆里走，一边随口介绍她的情况：“秀莲阿奶今年六十七了，从小就在盐田上干活。她的普通话不太好，只能勉强交流。”
放好行李，三个人沿着江边走，山风灌进谷里，带着潮湿的凉意。走了没多久，盐田出现了。两岸层层叠叠的木质盐田依山而建，密密麻麻嵌在赤红的山崖间。谷底江水奔流，汩汩翻涌着浑浊的水。
陆一禾站在盐田边静静地看了一会。柘茫的盐田因为用当地的红粘土垫底，卤水结晶时富含铁元素，所以呈桃红色，产出的盐也因此得名“桃花盐”。闻砚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些桃红色的盐田，轻声说了一句：“很美吧？”
他们沿着盐田之间的窄路继续往前走，鞋底带了红泥，步子越来越沉。过了大约一刻钟，远远地看到一个身影站在路口。
那是一个年轻姑娘，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用彩色的扎带绑着头发。看到他们走近，露出了一个淳朴的笑容，“你们好，我姓杨，杨泠。”
“村支书联系我了，说你们想拍盐田的视频。我来给你们当向导。”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杨泠向陆一禾伸出了手：“我是你的粉丝！你能来柘茫我真的特别高兴！”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陆一禾回握了她的手，笑着说：“谢谢你喜欢我的视频。”
“没想到我最喜欢的博主来到了我的家乡。”杨泠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彩色的扎带在头发上跟着晃，“《酱园》那期视频我看了！我也知道你在参加奇点的创作大赛。复赛你是不是准备拍我们的盐田？”她问得很直接。
“有这个想法。”陆一禾点点头，“我们先来看看现场情况，麻烦你了。”
杨泠语气很雀跃：“那我先带你们上去看看。”她转身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我大学毕业以后回到家乡，从事乡村振兴工作。让更多人知道柘茫和柘茫的古盐田——这是我选择的事业。”
桃红色的盐田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细腻的光泽。远处有白烟升起来，一缕一缕的，被山风吹散又聚拢。
“我们这边呢，自古以来晒盐的主力都是妇女。”杨泠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女孩们七八岁时就跟着母亲下盐井、学晒盐，世代传承。”
“能问问为什么妇女是主力吗？”
“因为历史原因，男女分工不同的传统。也因为女性天然拥有的天赋——耐心和细心。”杨泠讲述家乡历史的时候，语气沉稳下来，“男人们在外走南闯北，女性负责守家，负责精细、耐苦的活。”
“所以这里的盐田，一代一代，都是女人在守。”杨泠继续走在前面，彩色的扎带在风里晃了一下，她的背挺得很直。
前方出现了一个用木石搭起来的简易凉棚，铁锅架在石头垒成的灶上。一位老人正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塞柴火，她的背佝偻着，身体前倾，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
杨泠走过去，扶住阿奶的胳膊，把她搀扶起来，用方言说了几句话。老人也回应了几句，语速很快，听不出情绪。
等她们交流完，杨泠站起来，转头对他们说：“阿奶说，你们从很远的地方来。她没有什么好招待的，灶上有热水，给你们泡茶。”
秀莲阿奶已经站起来了。端出几个搪瓷茶缸，一个一个排开在灶台边上，提起灶上的铁壶，往缸子里倒水。
“村里的老人们大多有腰肌劳损和风湿。因为从年轻起就每天弯腰劳作10多个小时，腿长期浸泡在卤水里，落下的病根。”杨泠把搪瓷缸子递给陆一禾，杯壁上印着一朵褪色的牡丹花，边缘磕掉了几块瓷。
秀莲阿奶倒完水，把铁壶放回灶台上，又蹲下去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她不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觉得“慈祥”的老人，脸上没有那种柔软的表情，下颌线是硬的。她用方言说了几句话，杨泠点头应声，和她交谈了几句。
“我跟阿奶说了，你们是为宣传我们的古盐田来的。阿奶很欢迎你们，她愿意配合。”杨泠说完这句话，站在阿奶身后，手搭在阿奶肩上。
秀莲阿奶看着他们，嘴角的纹路舒展开了，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整张脸忽然就柔和了下来。
陆一禾看着那个笑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杨泠又开了口，嗓音带着笑：“阿奶还说，把她拍得漂亮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