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星际捡垃圾》沐知春

13、伊甸园的幸存者 ###

　　#### 第十四章：伊甸园的幸存者
　　“信天翁”号的舱门缓缓打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一股湿润、温暖且带着浓郁泥土芬芳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深空那冰冷的死寂。
　　陆行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叶像是被温水洗涤过一样舒服。他警惕地端着电磁步枪，率先跨出了船舱。
　　脚下的触感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厚厚的苔藓和腐殖土。
　　“这简直是……奇迹。”
　　谢知跟在陆行身后，他摘下护目镜，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生态舱，原本应该是飞船的居住区。但现在，巨大的合金墙壁被粗壮的藤蔓完全覆盖，五颜六色的奇异植物在人造光源下肆意生长。头顶的穹顶模拟着蓝天白云，虽然有些斑驳，但那种开阔感让长期生活在废土和飞船里的两人感到一阵眩晕。
　　“这里的生态系统……至少自我维持了五十年。”谢知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一株开着蓝色小花的植物，“没有人工干预，它竟然进化出了自己的循环系统。”
　　“别碰那些花。”陆行一把拉过谢知的手，眼神锐利地盯着花蕊深处，“那是食肉花。你没看到花瓣边缘的倒刺吗？”
　　谢知愣了一下，仔细一看，果然发现那些看似美丽的花瓣内侧，布满了细微的锯齿。
　　“看来，这个伊甸园并不像表面那么和平。”谢知苦笑一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在那边。”
　　陆行指了指前方。
　　在茂密的丛林深处，隐约可见一座用废弃金属板和木材搭建的木屋。屋顶上冒着袅袅炊烟，那是真实的木柴燃烧的烟雾，而不是合成燃料的味道。
　　“有人。”
　　陆行压低声音，给步枪上了膛，“跟紧我。不管里面是什么东西，别乱跑。”
　　两人穿过及膝的草丛，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座木屋。
　　随着距离拉近，他们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那是……歌声。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正在哼唱着一首古老的民谣。那是联邦建国初期的歌谣，陆行在第七废弃星的旧收音机里听到过残片。
　　“……当星辰坠落，大地苏醒，我们在这片荒原，种下希望……”
　　陆行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门。
　　“不许动！”
　　他大吼一声，枪口直指屋内。
　　屋内光线昏暗，充满了各种草药和干肉的味道。
　　一个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老人正坐在壁炉前，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吉他。
　　听到动静，老人并没有惊慌。他只是缓缓转过头，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看着陆行和谢知。
　　“又来了两个吗？”
　　老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陌生人闯入。
　　“你是谁？”陆行没有放下枪，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射击。
　　“我是这里的园丁。”老人放下吉他，指了指周围，“也是这里的……守墓人。”
　　“守墓人？”谢知从陆行身后走出来，目光落在老人身边的桌子上。
　　那里摆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照片上，老人还很年轻，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身边站着一个温柔的女人。
　　“你是……当年的殖民者？”谢知震惊地问道，“但这不可能！这艘船失踪了五十年！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五十年？”老人笑了，露出几颗残缺的牙齿，“孩子，时间在这个圆环里，是没有意义的。”
　　他指了指壁炉上方挂着的一个巨大的机械钟表。
　　那个钟表的指针是逆时针转动的。
　　“这里的时间流速……”谢知瞳孔猛地收缩，“和外面不一样？”
　　“没错。”老人叹了口气，“当年的引擎故障，不仅让我们偏离了航道，还撕裂了这里的时空。外面的一天，是这里的一年。”
　　陆行感觉头皮发麻。
　　如果老人说的是真的，那么对于外面的人来说，这艘船失踪了五十年。但对于里面的人来说……
　　“我们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几千年了。”老人看着那张照片，眼神变得空洞，“我的妻子死了，我的孩子死了，孩子的孩子也死了。只有我，因为某种该死的基因缺陷，一直活着，看着他们一代代离去。”
　　“几千年……”陆行握枪的手微微颤抖。
　　“你们不是第一批来访者。”老人抬起头，目光变得冰冷，“联邦的人来过。他们想拆了这里的引擎，想抓这里的植物去做实验。但我把他们赶走了。”
　　“我们不是联邦的人。”陆行沉声说道，“我们是被追杀的难民。”
　　“难民？”老人站起身，虽然佝偻着背，但身上却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突然从身后抽出一把巨大的激光斧。
　　“那又怎样？”
　　老人猛地挥舞斧头，一道红色的光刃呼啸而来。
　　“砰！”
　　陆行反应极快，侧身一闪，光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不管是谁，想要抢走我的伊甸园，就得死！”
　　老人咆哮着，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挥舞着斧头冲向陆行。
　　“阿行！别伤他！”谢知大喊，“他只是太孤独了！”
　　“老子知道！”
　　陆行扔掉步枪，拔出腰间的激光切割刀，架住了老人的斧头。
　　“滋啦——！”
　　两股能量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陆行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这个老人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个几百岁（或者几千岁）的老头。
　　“老东西！清醒点！”
　　陆行吼道，“我们不想抢你的破地方！我们只是路过！”
　　“路过？”老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没有人能路过这里！你们都会变成肥料！变成这片森林的养分！”
　　就在这时，谢知突然冲了上去。
　　他没有武器，只是张开双臂，挡在了陆行和老人之间。
　　“住手！”
　　谢知大喊一声，眼中闪烁着淡紫色的光芒。
　　那是他精神力暴走的征兆。
　　“你……”老人愣住了，手中的斧头停在半空。
　　“我能感觉到。”谢知看着老人，声音颤抖，“你的痛苦。你的孤独。你守着这片死地，已经守得太久了。”
　　谢知伸出手，轻轻按在老人的胸口。
　　“你不是守墓人。你是……父亲。”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颤。
　　“父亲”这个词，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我……我是……父亲？”
　　老人的眼神开始涣散，手中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是的。”谢知扶着老人，让他慢慢坐下，“你的孩子们虽然死了，但他们的血脉，他们的记忆，都在这片森林里。你没有守墓，你在守护生命。”
　　老人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谢知的脸庞。
　　“生命……”
　　两行浑浊的老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我已经……忘了怎么哭了。”
　　陆行收起激光刀，走到老人身边，递给他一瓶水。
　　“喝点吧。这是干净的。”
　　老人接过水，大口大口地喝着，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
　　**一小时后。**
　　木屋外的露台上。
　　三人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
　　老人——他自称“亚当”，已经平静了下来。
　　“你们说，外面已经过了五十年？”亚当看着手中的茶杯，眼神复杂。
　　“是的。”谢知点了点头，“联邦已经变了。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战争机器。”
　　“我就知道……”亚当苦笑，“当年的引擎故障，其实是人为的。有人不想让我们建立新的家园。”
　　“人为的？”陆行皱眉，“你是说，联邦内部有人搞鬼？”
　　“不仅仅是联邦。”亚当指了指头顶的穹顶，“我在几千年的观测中，发现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什么东西？”
　　“那些黑色球体。”亚当的声音低沉下来，“它们在宇宙中游荡，寻找着有智慧的文明。一旦发现，就会吞噬。”
　　“星灵。”谢知脱口而出。
　　亚当看了谢知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看来你们已经遇到了。”
　　“我们差点死在它们手里。”陆行说道，“那个芯片……”
　　“芯片是诱饵。”亚当打断他，“那是上一代文明留下的陷阱。星灵会被芯片吸引，然后……毁灭周围的一切。”
　　“那我们怎么办？”陆行问，“我们手里拿着那个废掉的芯片，是不是已经暴露了？”
　　“不。”亚当摇了摇头，“芯片毁了，信标也就断了。星灵暂时找不到你们。但是……”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凝重。
　　“你们不能留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你们的时间流速和这里不一样。”亚当解释道，“你们在这里待上一天，外面就过去了几年。等你们回去，联邦可能已经毁灭了，或者……变得更强大。”
　　“回去？”陆行愣了一下，“我们还能回去？”
　　“当然。”亚当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缘，指着那片茂密的森林。
　　“这艘船虽然坏了，但它的核心引擎还在。只要修好引擎，我就能送你们回到正常的时间线。”
　　“但是……”亚当转过头，看着陆行，“作为交换，你们得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杀一个人。”
　　亚当的眼神变得冰冷刺骨。
　　“杀了那个当年背叛我们的人。”
　　“他是谁？”陆行问。
　　“他是联邦的最高执政官。”亚当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扔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穿着联邦的高官制服，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他是我的弟弟。”
　　亚当的声音里充满了仇恨。
　　“也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