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波澜 。。。 ...
-
江屿签完合同的第三天，消息泄露了。
不是官方发的通稿，是有人拍了照片。那天他从星宸大厦出来，低头看手机的时候被人按了快门。照片拍得不清楚，但能认出是他——黑色卫衣、牛仔裤、帆布鞋，站在星宸大厦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上面印着“《深渊》剧组”的logo。
照片最先出现在一个娱乐八卦号上，配文只有一行字：“有人拍到前网络主播野火现身星宸大厦，手持《深渊》剧组文件，疑似获得角色。小编震惊——这个被全网封杀的人，怎么又出来了？”
发出去不到半小时，评论区炸了。
最初的几百条评论还算“理性讨论”，有人在问“真的假的”，有人在说“他不是被封了吗怎么还能接戏”，还有人在科普“野火是谁”附上之前那几篇黑料长文的链接。但随着转发量破万，评论区的温度开始直线飙升。
“资本真是无底线，这种人也能翻身的？”
“野火滚出网络还不够，还要来污染娱乐圈？”
“抵制《深渊》！抵制洗白劣迹艺人！”
“所以人设崩塌有什么用？有金主照样能复出。”
然后是更难听的。
有人开始编造他跟沈倦的关系——“听说沈倦点名要的他”、“谁知道背后有什么交易”、“一个被封杀的主播能直接空降大制作男二，用脚想都知道不干净”。没有证据，也不需要证据。只要把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再加上“听说”、“疑似”、“据传”，就足够让评论区的想象力开足马力。
江屿是在出租屋里看到这些的。
他靠在床头，一条一条地划过去，表情很平静。他已经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心跳加速了。三个月前那场全网黑的经历，像一个巨大的脱敏疗程，把这些恶毒的言语从利刃变成了钝刀——割不破，但还是一下一下地砸在骨头上，闷闷地疼。
他关掉微博，打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你已添加沈为好友”的系统提示上，没有新的消息。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终什么也没发。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太轻。“给你添麻烦了”？太矫情。“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太蠢。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隔板房的墙壁很薄，隔壁夫妻今天没有吵架，但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正在放一档娱乐资讯节目。主持人的声音穿过薄薄的隔板，字字清晰地传过来——“今天的热搜第一依然是电影《深渊》的选角争议，影帝沈倦力排众议启用的新人演员江屿，曾用名‘野火’，此前因多起负面新闻被全网抵制……”
江屿闭上眼睛。隔板那边的声音还在继续——“对此，沈倦工作室目前尚未作出回应。但据业内人士透露，沈倦本人在内部会议上态度非常坚决，表示‘我的电影，我做主’……”
他睁开眼。
电视里的声音被隔壁换了个台，变成了欢快的广告音乐。但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我的电影，我做主”。他想象了一下沈倦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大概是那副惯常的、不咸不淡的样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不留余地。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沈倦的对话框。
输入：“沈老师，给你添麻烦了。”
犹豫了三秒。
删掉。
输入：“热搜的事……”
犹豫了三秒。
删掉。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沈倦正拿着手机，盯着对话框顶端那个反复出现的“对方正在输入”，等了整整三分钟。最后“正在输入”消失了，对话框里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
沈倦把手机放下，拿起了桌上的座机。
“顾怀风，帮我约个媒体。”
第二天下午三点，沈倦的个人微博发了一段话。
不是工作室代发的，是他自己写的，用的是第一人称。没有配图，没有话题标签，只有寥寥几行字。
“关于电影《深渊》的选角，我做以下几点说明：第一，江屿是通过正规试镜获得角色，试镜视频可向剧组申请查阅。第二，我作为监制，选演员的唯一标准是演技。他可以演，我就用他。第三，任何人对此有质疑，可以直接来找我。以上。”
三分钟，转发破五十万。
评论区一半在喊“沈倦好刚”，一半在继续骂“为什么非要洗白劣迹艺人”。但骂声里开始出现裂痕——有人在问“试镜视频在哪里能看”，有人翻出了之前那篇爆料长文对照，发现时间线对不上——“等等，你们说的野火忘恩负义的事，他当年签的公司老板是周砚白，周砚白在圈里的名声……”
这条评论发出后不到十分钟就被删了。但已经有几百人截了图。
当天晚上，一段视频开始在网上流传。
是试镜那天的录像。没有人知道是谁放出来的——顾怀风的说法是“剪辑师不小心把文件传到了共享盘上”，但以顾怀风工作室的管理水平，“不小心”这个词的可信度大概跟“我没喝多”差不多。
视频只有三分钟。画面里的江屿穿着那件起球的黑色卫衣，坐在一把旧椅子上，嘴角弯了一个古怪的弧度。左半边脸在笑，右半边脸是麻木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他的手在发抖，从指尖到手腕到整个小臂。他把笔往旁边一推，说了一句台词：“我不签。”
视频播完，评论区出现了第一批公开倒戈的声音。
“有一说一，这个演技……确实牛逼。”
“我之前骂过他，看完这段我闭嘴了。等正片。”
“所以之前那些黑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有人查过吗？”
“说野火耍大牌的，我姐妹在那个活动当过志愿者，说江屿那天录了九个小时配音嗓子都是哑的，是主办方临时加采访没通知他，根本没有耍大牌这回事。”
舆论的齿轮开始转动。但不是朝着哪个单一的方向转了——是在撕裂。一半人继续骂，一半人开始怀疑。而怀疑这种东西，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它不会让夜晚变亮，但会让黑暗不再那么密不透风。
第三天，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出现在舆论的铁幕上，有人开始认真追问那些被埋没的真相。一个不起眼的素人ID，在网络深处贴出几张泛黄的旧合同照片，那些被刻意抹去的细节——霸凌新人的老板、暗箱操作的合约——仿佛拼图一样开始慢慢浮现。发帖人正是那个曾被“今天也很努力”的账号屏蔽的女孩，她删除了那句“你怎么不去死”的私信，重新发了一条：“我需要一个答案。”
江屿没有看到那条微博。他已经三天没有上网了。
签约之后，顾怀风给他发了剧本。三百多页，厚得像一本字典。他每天把自己关在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一遍一遍地过台词，饿了就煮泡面，困了就躺十分钟。他不知道外面在吵什么，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顾怀风说合同里有一条，如果试映评分低于标准线，剧组有权换人。
所以他不能低于标准线。
不是想赢。是不想让沈倦输。
他翻开剧本，在“陆深”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行小字：“他不是疯了。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清醒的人，所以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写完他把笔放下，对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翻开下一页。
手机的屏幕在桌角无声地亮了一下。是沈倦发来的消息。内容只有四个字。
“你可以的。”
江屿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薄弱的嘴角不易察觉地牵了一下。他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翻了一面，屏幕朝下，继续看剧本。
他知道沈倦在赌。用自己监制的电影赌他一个从来没有演过戏的新人。这个赌注太大了，大到不该有任何人不计代价地押在他身上。但沈倦押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五年前那束野花，可能是因为那条没有接的毛巾，也可能是因为沈倦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他看不到的东西。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不能让沈倦输。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