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里最后一朵红玫瑰2》冰秋海棠

2、欢迎来到剧本杀 游戏才刚刚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像手术室的无影灯，将每一粒灰尘都照得无所遁形。
　　周燃坐在铁桌的一侧，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姿态闲适得仿佛是在咖啡馆等待迟到的朋友。他那件原本挺括的白衬衫现在有些皱了，袖口沾着一点泥渍，但这非但没有削弱他的气场，反而给他添了几分颓废的迷人感。
　　“周先生，”坐在对面的警官把笔录本往桌上重重一放，“从昨晚十点到今晨六点，你在哪里？”
　　“睡觉。”周燃打了个哈欠，眼神惺忪，“和我的伴侣，祁夏。”
　　警官挑了挑眉，翻开下一页：“据我们了解，你和祁夏先生昨晚十一点左右进入了图书馆特藏室。对于这一点，你怎么解释？”
　　“解释？”周燃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警官，你看过剧本杀吗？”
　　警官愣了一下：“这和剧本杀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周燃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专业而冷静，“我们现在正在经历的，就是一场大型实景剧本杀。我是玩家，你们是NPC，而那个躲在暗处的‘模仿者’，是真正的DM（游戏主持人）。”
　　“周先生，请严肃一点。”
　　“我很严肃。”周燃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锐利，“你们现在抓着我不放，是因为我‘焰色反应’的身份，还是因为我出现在了现场？如果是前者，那是你们的职业偏见；如果是后者，那你们应该去抓那个把我和祁夏引到那里去的人。”
　　警官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正要发作，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名年轻警员探进头来：“张队，外面有个叫‘Zero’的律师来了，说是周燃的辩护人。”
　　张队皱了皱眉，挥挥手：“让他进来。”
　　门完全打开，祁夏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西装，金丝边眼镜换成了无框的，显得更加斯文败类。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完美地扮演着“精英律师”这一角色。
　　“抱歉，打扰了。”祁夏走到周燃身边，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我是周燃先生的代理律师。根据《刑事诉讼法》……”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周燃几乎是在看戏。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祁夏。
　　那个平日里只会对着电脑屏幕冷着脸的黑客，在法庭上竟然能如此口若悬河。他引经据典，逻辑严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代码，精准地击中警方程序上的漏洞。
　　“……综上所述，我的当事人只是出于对案件的好奇心，并无任何犯罪动机。相反，他是受害者之一，被不明身份的人恶意嫁祸。”祁夏合上文件，推了推眼镜，“如果你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我想带我的当事人离开。”
　　张队咬着牙，最终挥了挥手：“放人。但你们要随传随到。”
　　“那是当然。”
　　走出警局大门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周燃眯了眯眼，深吸一口带着汽车尾气的空气。
　　“谢了，律师先生。”周燃笑着拍了拍祁夏的肩膀，“没想到你连法律都懂。”
　　“为了救你这个蠢货，我昨晚突击复习了三小时。”祁夏冷冷地甩开他的手，“上车。”
　　他们开的是祁夏那辆低调的黑色奥迪。
　　车子驶离警局，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去哪？”周燃问。
　　“回学校。”祁夏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那个SD卡我已经处理了。”
　　“怎么样？”周燃立刻坐直了身体。
　　“正如你所料，那个视频里有背景音。”祁夏从后视镜里看了周燃一眼，“虽然很微弱，但足够我分析出环境特征。那个‘观察者’，就在学校里。”
　　“意料之中。”周燃点点头，“他不是外人，他是我们学校的人。”
　　“而且，他对你的小说很熟悉。”祁夏补充道，“熟悉到能预判你的每一步行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寒意。
　　回到学校时，校园里已经炸开了锅。
　　“红玫瑰杀人案”、“知名作家涉案”、“黑客入侵”……这些关键词像病毒一样在校园论坛上疯传。
　　周燃和祁夏刚走进校门，就感觉到了周围异样的目光。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窃窃私语。
　　“看来，我们的名声毁了。”周燃自嘲地笑了笑。
　　“这正是凶手想要的。”祁夏冷冷地说，“他在享受这种被围观的感觉。”
　　他们没有回各自的宿舍，而是直接去了周燃的公寓。
　　关上门，拉上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祁夏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投影仪。
　　“我提取了视频里的音频，做了降噪处理。”祁夏点击鼠标。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音频波形图。
　　“听。”祁夏调大音量。
　　音箱里传出一阵杂音，夹杂着风声和远处的车流声。
　　突然，一个声音穿透了杂音。
　　那是……钟声。
　　“当——当——当——”
　　沉闷而悠远。
　　“这是学校的钟楼。”周燃立刻听出来了，“只有钟楼的钟声是这个频率。”
　　“没错。”祁夏放大波形图，“而且，根据声音的延迟和回声特征，我判断出，那个无人机起飞的位置，就在钟楼附近。”
　　“钟楼……”周燃皱起眉头，“那是学校的制高点，视野最好。他站在那里，就像神一样俯视着我们。”
　　“不仅如此。”祁夏调出一张校园地图，用红点标注了几个位置，“死者林默的尸体是在启明湖畔发现的，特藏室在图书馆四楼，而钟楼……”
　　他用一条线将三个点连接起来。
　　那是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这三个点，构成了一个等腰三角形。”祁夏指着地图，“而这个三角形的重心，是……”
　　“文学院。”周燃接道。
　　两人再次沉默。
　　文学院，那是周燃的主场，也是他小说中多次提及的“罪恶的温床”。
　　“他在告诉我，”周燃指着地图，“这里是我的地盘，也是他的地盘。”
　　“这是一场游戏。”祁夏关掉地图，眼神变得冰冷，“他在邀请你入局。”
　　“那我们就陪他玩玩。”周燃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学生，“不过，这次我们要制定新的规则。”
　　“你想怎么做？”
　　“既然他喜欢直播，那我们就给他来个反向直播。”周燃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祁夏，你能黑进学校的监控系统吗？”
　　“你想干什么？”
　　“我要让全校师生，都看到这场游戏的真相。”周燃走到祁夏身边，双手撑在桌面上，将祁夏圈在自己的臂弯里，“我要让那个‘观察者’，成为被观察的对象。”
　　祁夏看着近在咫尺的周燃，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你疯了。”祁夏说，“如果被发现，我们会被开除。”
　　“不会被发现。”周燃自信地笑了，“因为你是‘Zero’。”
　　祁夏盯着周燃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你总是能说服我做蠢事。”
　　“这不是蠢事，这是艺术。”周燃直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稿纸，“这是我的新书大纲，关于‘红玫瑰’案的续写。”
　　祁夏接过稿纸，快速浏览。
　　“你打算按照这个剧本走？”祁夏惊讶地问。
　　“不，”周燃摇摇头，“我是要让他以为，我在按照这个剧本走。”
　　祁夏明白了。
　　周燃是在设局。
　　他写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剧情发展，故意泄露给凶手，让凶手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从而露出破绽。
　　“高明。”祁夏不得不承认，“但风险很大。”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周燃拿起手机，“现在，我们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文学院的资料室。”
　　……
　　文学院资料室，位于一栋老旧的红砖楼里。
　　这里存放着文学院建院以来的所有资料，包括历届学生的论文、作业，以及一些未公开的档案。
　　资料室的管理员是个退休返聘的老教授，戴着厚厚的老花镜，对谁都不理不睬。
　　周燃和祁夏走进资料室时，老教授正趴在桌子上打盹。
　　“教授，”周燃轻声叫道，“我想查一些三十年前的资料。”
　　老教授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周燃，又看了看祁夏，然后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书架：“那边，按年份排。”
　　“谢谢教授。”
　　两人走到书架前。
　　书架上的灰尘很厚，显然很久没有人动过了。
　　“三十年前……”祁夏用手帕捂住口鼻，抽出一本泛黄的档案，“红玫瑰案发生的时候，正是文学院最辉煌的时候。”
　　“也是最混乱的时候。”周燃接过档案，翻开。
　　里面是当年的一些新闻报道和警方的调查记录。
　　“你看这个。”祁夏指着一张照片，“这是当年的受害者之一，也是文学院的学生。”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穿着碎花裙子，笑容灿烂。
　　“她叫苏雨。”周燃看着照片，眉头紧锁，“我记得小说里提到过她。”
　　“她是‘焰色反应’小说里的原型人物。”祁夏说，“你是不是在写小说的时候，参考了这些资料？”
　　“没有。”周燃摇摇头，“这些资料是绝密的，我怎么可能看到？”
　　“那你的小说……”
　　“灵感。”周燃合上档案，“有时候，灵感就像幽灵，会在你耳边低语。”
　　祁夏翻了个白眼：“迷信。”
　　他们继续翻找。
　　突然，周燃的手指停在了一本破旧的笔记本上。
　　那本笔记本夹在两本书中间，看起来毫不起眼。
　　“这是什么？”祁夏问。
　　周燃抽出笔记本，吹去上面的灰尘。
　　封面上写着几个字：《剧本杀：红玫瑰的诅咒》。
　　“剧本杀？”祁夏惊讶地问，“三十年前就有剧本杀了？”
　　“不，”周燃翻开笔记本，脸色变得凝重，“这是一个人的日记，或者……是一个疯子的犯罪记录。”
　　笔记本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还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
　　“你看这个。”周燃指着一页纸，“这里记录了一个剧本的设定，和我们昨晚经历的几乎一模一样。”
　　“第一幕：湖畔的祭奠。第二幕：图书馆的对峙。第三幕：……”
　　“钟楼的审判。”祁夏接道。
　　“没错。”周燃指着下一行字，“第三幕的地点，是钟楼。”
　　“这不可能。”祁夏摇头，“这本笔记本至少有三十年的历史了，怎么可能预测到未来？”
　　“不是预测。”周燃指着笔记本的署名，“你看这里。”
　　署名是一个缩写：Y。
　　“Y？”祁夏皱眉，“这是谁？”
　　“不知道。”周燃摇摇头，“但这个人，和‘焰色反应’有某种联系。”
　　“你确定不是你自己？”祁夏怀疑地看着他。
　　“我发誓，不是我。”周燃举起手，“我虽然喜欢写犯罪小说，但我还没疯到三十年前就开始布局。”
　　“那这个Y是谁？”
　　“我想，我们得去一个地方。”
　　“哪里？”
　　“钟楼。”
　　……
　　钟楼位于校园的中心，是一座哥特式的建筑，高耸入云。
　　钟楼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有在整点报时的时候，才会听到那沉闷的钟声。
　　周燃和祁夏来到钟楼脚下。
　　铁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进不去。”祁夏看了看锁，“这是机械锁，没有电子元件，我没法黑进去。”
　　“不用黑。”周燃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技术。”
　　他熟练地将铁丝插进锁孔，轻轻一扭。
　　“咔哒”一声，锁开了。
　　祁夏目瞪口呆：“你什么时候学会开锁的？”
　　“小说家的必备技能。”周燃得意地笑了笑，推开门，“走吧。”
　　钟楼内部很狭窄，只有一条螺旋形的楼梯通向顶端。
　　楼梯上布满了蛛网，空气中弥漫着霉味。
　　两人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你说，那个Y会不会就在这里？”祁夏问。
　　“不知道。”周燃警惕地看着四周，“小心点，这里可能有机关。”
　　“机关？”
　　“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
　　他们爬到钟楼的顶端。
　　这里是一个露天的平台，四周有护栏。
　　平台上空无一物，只有那个巨大的钟摆挂在中央。
　　“什么都没有。”祁夏失望地说。
　　“不，”周燃走到钟摆前，指着上面的一行字，“你看这里。”
　　钟摆上刻着一行小字：欢迎来到第三幕。
　　“果然是他。”周燃冷笑，“他早就在这里等我们了。”
　　“他在哪？”祁夏警惕地环顾四周。
　　“不知道。”周燃走到护栏边，看着下方的校园，“但他一定在看着我们。”
　　就在这时，钟楼的门突然关上了。
　　“砰”的一声，像是有人从外面锁上了。
　　“门被锁了。”祁夏跑过去推门，纹丝不动。
　　“别费劲了。”周燃靠在钟摆上，“这是剧本的一部分。”
　　“什么意思？”
　　“意思是，”周燃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们的信号被屏蔽了。”
　　他打开手机，果然，没有信号。
　　“他想把我们困在这里。”祁夏拿出自己的手机，同样没有信号。
　　“不，”周燃摇摇头，“他是想让我们在这里，完成第三幕。”
　　“第三幕是什么？”
　　周燃指了指钟摆上的字：“钟楼的审判。”
　　就在这时，钟楼的钟声突然响了。
　　“当——当——当——”
　　不是平时的整点报时，而是一阵急促而混乱的撞击声。
　　钟摆开始剧烈晃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小心！”周燃一把推开祁夏。
　　“咔嚓”一声，钟摆的链条突然断裂，巨大的钟摆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溅起一片灰尘。
　　“这……”祁夏惊魂未定，“这是意外吗？”
　　“不。”周燃看着断裂的链条，“这是人为的。有人剪短了链条。”
　　“他在杀人灭口。”
　　“不，”周燃摇摇头，“他在惩罚。这是‘审判’。”
　　“那我们怎么下去？”
　　“没有下去的路。”周燃指了指护栏外，“除非你会飞。”
　　祁夏跑到护栏边，往下看。
　　钟楼有十层楼高，下面是坚硬的水泥地。
　　“该死。”祁夏骂了一句，“他算准了我们会来。”
　　“不，”周燃走到祁夏身边，“他算准了我会来。你只是顺带的。”
　　“什么意思？”
　　“因为，”周燃指了指钟摆下的地面，“你看那里。”
　　祁夏低头看去。
　　在钟摆砸出的坑里，有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
　　“那是……”祁夏眯起眼睛。
　　“那是第三幕的剧本。”周燃笑着说，“看来，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纵身一跃，跳过护栏，抓住钟楼外壁的排水管，熟练地滑了下去。
　　“喂！你疯了！”祁夏在上面大喊。
　　“快下来！别像个娘们儿一样！”周燃在下面喊道。
　　祁夏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也学着周燃的样子，滑了下去。
　　两人在钟楼底部汇合。
　　周燃捡起那个金属盒子。
　　盒子上有一个密码锁。
　　“你能打开吗？”祁夏问。
　　“当然。”周燃接过盒子，手指在密码盘上飞快地转动。
　　“咔哒”一声，盒子开了。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周燃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第三幕：钟楼的审判。
　　罪名：抄袭。
　　惩罚：真相。
　　亲爱的作家，你喜欢这个剧本吗？】
　　“抄袭？”祁夏皱眉，“他在说什么？”
　　“不知道。”周燃摇摇头，“但我觉得，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时，钟楼的门突然开了。
　　张队带着几名警察冲了进来。
　　“不许动！警察！”
　　周燃和祁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看来，我们的‘共犯’生涯，又要回到局子里了。”周燃苦笑道。
　　“闭嘴。”祁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举起了双手。
　　但在举起双手的瞬间，祁夏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按了一下。
　　那是他随身携带的信号干扰器。
　　他刚才在钟楼里，已经用它发送了一条加密信息。
　　信息的内容只有一个坐标。
　　那是那个金属盒子被藏匿的位置。
　　而那个位置，就在文学院资料室的某个角落。
　　他相信，周燃也看到了。
　　两人被警察带走时，周燃回头看了一眼钟楼。
　　那里，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再见，模仿者。”周燃在心里默念，“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