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凤梨》季至

37、耀眼 有些瞬间之

　　林确回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本地人。”

　　Omega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向一旁的韩从，小声试探着追问林确：“请问你们是？”

　　林确微怔，侧眸扫了眼看风景的韩从，淡淡应声：“朋友。”

　　“哦哦，”那Omage笑容扩大，“那我冒昧问一下，我们俩能跟你们同行吗？这一段台阶特别陡，结伴走能安全些，回头到了山顶我们可以请你们喝热饮。”

　　“不用了，我不太想跟陌生人同行，不好意思。”

　　他说得很直接，Omage听完脸上瞬间一热，心里明白不好再打扰，便说：“那我们先走了。”话落，两人很快离开。

　　林确转回目光看向韩从，什么也没说，又默默坐了回去。

　　而他刚坐下，韩从忽然就站起身。

　　“歇够了，走。”

　　话音未落，他已然抬步向上攀登，没有半分停顿。林确立刻起身，快步紧随其后。

　　韩从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猛地驻足回头，眼底有压不住的别扭愠怒：“别跟我那么紧。”

　　山间的风掀起林确的衣角，他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说道：“我就想跟着你。”

　　韩从被他这副全然无害却死缠到底的模样气得心口发闷，懒得再多费口舌，转身加快了步伐。林确几步又追上去，偏头说：“哥哥，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没有。”顿了顿，他又语气尖刻地反将一军，“我知道你对Omega没兴趣，那刚刚那两个人知不知道，你只喜欢Alpha？”

　　林确的脚步稍缓，认真看向他：“哥哥，我和你说过很多次。我不是喜欢Alpha，我是喜欢你。”

　　“那你以前不是还喜欢别人？”

　　“没有，我那不是——”

　　“小狗不都只认第一个为主人吗？”韩从打断他，恶劣地扯起一边嘴角，“我不是你的第一个，所以我不敢养。”

　　林确眼神染上几分委屈：“哥哥心眼好小，好记仇。”

　　韩从被他看得一怔，迅速别开视线，看向前方：“你又来了，真想让他们看看林确私底下还有这样一面。”

　　“可以，你可以拍下来，哥哥。”林确顺势接话。

　　韩从被他堵得无话可说，狠狠瞪了他一眼，继续加快脚步走了。他感觉自己被林确气得已经感受不到累了，恨不得快点跟其他人集合，逃离这个氛围。

　　快到达山顶时，他们才与其他人成功汇合。这里距离山顶还有五分钟左右的路程，单意他们已经在排队租大衣了。这里实在是太冷了，夜色里的寒气钻透薄薄的外套，皮肤冻得一阵阵发僵。

　　单意和沈无咎拿着额外的两件，看见赶上来的两人，把大衣递了过去。单意抖着尾音说：“快披上，山顶夜里的风真不是闹着玩的，这波大意了。”

　　林向榆缩着脖子，牙齿都在轻轻打颤，忍不住哀嚎一声：“不行了，扛不住了，怎么会这么冷。”

　　陆南同样哆哆嗦嗦，双手拢在嘴边哈着热气：“快找能歇的地方，现在才三点半，必须得睡一会，不然等会看日出直接熬垮。”

　　刚就在翻阅酒店信息的沈无咎从手机里抬头：“周边酒店全部满房，订不到了。”

　　余渐看了眼周围说：“租帐篷吧。”

　　单意：“好啊好啊，我还没住过帐篷呢。”

　　几人转头去找旁边租装备的老板，打算租几顶帐篷将就一晚。结果问了几家，普通大小的帐篷都被租出去了。旁边的老板建议说：“我这还有一顶大帐篷，你们几个人挤挤应该差不多，要不要租？”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很快敲定，付了钱把大帐篷租下。正准备走时，沈无咎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到了摊位前，他微微讶异出声：“夏老师？”

　　夏晃看见他和余渐眼睛都亮了，几步凑过来抓住沈无咎的手激动道：“太好了！有救了！”

　　众人：“......”

　　沈无咎抽回自己的手：“怎么了夏老师？”

　　“我刚问了好几个都说单人帐篷没了，租个多人的也太亏了，本来就贵！”夏晃毫无长辈架子，嬉皮笑脸地恳求，“你们这有没有空位给老师住住？老师很瘦的，不占空。”

　　沈无咎哭笑不得，转头去看自己小伙伴。众人纷纷点头示意不介意，挤一挤反倒更热闹。夏晃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泪水，说：“谢谢，谢谢孩子们。你们就放心睡，我年纪大了觉少，日出出来我一定叫你们。”

　　单意笑道：“谢谢老师，请问您在稷大教什么啊？”

　　“他不是稷大的，”沈无咎解释，“是今年ABO专项赛事的负责人。”

　　“哦哦哦，原来如此。”

　　一行人手脚麻利，很快将宽大的帐篷搭建妥当。众人接连弯腰钻入帐内，原本空旷的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狭小的空间里瞬间挤满了少年气息。

　　姜早非常有一个非单身人士的自觉，随手将手里的东西扔给身侧的陆南，快步抢占了右侧角落。沈无咎则走到了最左侧位置上，夏晃抱着自己的睡袋，本打算顺势挨着沈无咎躺下，脚步刚挪过去，一道身影便不动声色地抢先插了进来。

　　“哎？”夏晃脚步一顿，当场懵了一下。

　　余渐神色坦然平静：“老师，您是Omega，我们还是分开睡比较好。”

　　“嗐，没事。”夏晃摆摆手，完全不拘小节，“我贴了抑制贴的，完全不影响，不用这么拘谨。”

　　余渐不为所动。

　　夏晃瞅了眼自顾自收拾的沈无咎，见对方没有挽留他的意思，妥协地抱着东西去另一边了，还边走边小声嘟囔：“现在的小孩，怎么比我还保守。”

　　夏晃一离开，余渐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沈无咎。那人依旧垂着眼，仿若未闻，他伫立在原地两秒，最终还是抬脚往右侧挪了数步，与沈无咎拉开了距离。

　　这一幕尽数落在沈无咎的余光里，他指尖的动作未停，面上不露分毫，片刻后却忽然抬眼，看向还在纠结睡哪儿的单意，淡淡抬下巴示意：“来这。”

　　“啊？”单意一愣，下意识看了眼余渐，又指了指自己，“我吗？”

　　沈无咎点头。

　　“哦，行。”单意踌躇着抬脚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韩从迈步走到了余渐旁边，放下自己的东西，说：“我是Alpha，我就睡这了。”

　　话音刚落，一个睡袋就被轻轻放在他身侧的空位。韩从抬眼，撞进林确沉静的眼眸里。

　　“我也是Alpha。”林确淡淡道。

　　韩从：“……”

　　收拾好后，大家刚躺下没两分钟，单意突然猛地弹了一下，叫出声：“什么东西，是不是有虫子！”

　　姜早瞬间坐起身：“啊？哪里？！”

　　夏晃打开手电筒，四处张望：“别慌别慌，我这就把虫子炸了。”

　　最后他们都起身找了也没找到那所谓的虫子在哪，又心惊胆战地躺了回去。

　　陆南说：“单意，不会是你小子的恶作剧吧？”

　　“苍天可鉴！”单意竖起两根手指，“我刚刚真感觉到有东西在我身上爬。”

　　姜早：“事已至此，我睡不着了，不如我们来唱歌吧？”

　　韩从：“行啊，唱什么？”

　　单意这时道：“我想听渐哥唱，还没听过他唱歌。”

　　林向瑜：“我也想听。”

　　夏晃：“加一。”

　　黑暗中，余渐清了下嗓子，也是毫不推脱地开口了：“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

　　“啊啊啊闭嘴！”唱到这，单意明白他的用意了，立刻打断骂道：“滚！”

　　帐内瞬间炸开一片此起彼伏的笑声

　　*

　　五点多点，帐篷外的人声渐渐密了起来。

　　原本还陷在浅眠里的众人，被一波波的呼喊与脚步声惊扰了睡意。陆南率先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探头去看外面的情形。片刻后他朝帐篷内喊道：“起床吧，好像日出要出来了。”

　　睡袋窸窣作响，接二连三，一行人陆陆续续从困顿中睁开眼。单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有气无力道：“我后悔了，日出哪有睡觉好。”

　　众人还在迷迷糊糊地收拾，没人理会他的话，单意叹了口气，也勉强打起精神开始收拢睡袋。林向榆瞥见夏晃还蜷在原地酣睡，但她跟夏晃不熟，便轻轻喊了声沈无咎，示意他往夏晃那看。

　　集训期间，夏晃经常跟他们打照面，沈无咎跟他也算熟悉，他立刻走过去，屈起手指推了下夏晃的胳膊。“夏老师，醒了。”

　　夏晃含糊地哼唧一声，翻了个身还想接着睡。

　　沈无咎又加重力道：“还说负责叫我们，结果自己睡得昏天黑地。”

　　夏晃这下被他推醒，猛地睁开眼，头发乱糟糟地坐起来：“啊？天亮了？坏了坏了，差点睡过头。”他手忙脚乱地抓起外套套上，“走走走，可不能错过。”

　　山顶平台已经挤满了人，夜风依旧凛冽，不少人呵出一团团白气，大家都面朝东方，安静又激动地等待。

　　天边开始还是沉沉的灰蓝，靠近地平线的地方，一层橘粉缓缓浸开。云层边缘镀上金红，起伏的山峦轮廓渐渐被照亮。

　　“来了来了！”林向榆立刻举起手机严阵以待。

　　没一会儿，光芒迅速破开长夜，橘红、暖金、蜜橙一层层漫过天际，夜幕退去，霞光铺洒在每个人身上，将少年们的侧脸染成温热的暖色调。远处的层峦叠嶂一半还罩在残夜，一半已经接住朝阳，明暗交界格外壮阔。
　　风卷着晨光掠过山顶，周遭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与快门声。

　　单意冻得直跺脚，却舍不得移开视线，打脸方才的自己：“这日出看得太值了！”

　　陆南赞同点头：“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日出。”

　　韩从站得略后一点，视线不经意落在身侧林确发亮的眼眸里，心里忽然闪过一丝自己确实是哥哥的实感。

　　看个日出跟小孩看见糖一样，自己果然还是沉稳得多。

　　姜早一边疯狂拍照一边感慨：“人生第一次看日出就跟你们一起，大家都在，好难得，以后未必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怎么会。”单意不以为意地扬声，“以后谁想出来玩，群里喊一声，随叫随到！”

　　“没错没错，”林向榆说，“谁不来我派单意去咬他！不过今时今日，确实很难复刻了。”

　　夏晃笑了笑，抬手放在眼前，透过指尖缝隙眯起眼去看朝阳，低声吐出两个字：“耀眼。”

　　天光愈发明亮，朝阳彻底跃出地平线，万丈光芒倾泻而下。

　　沈无咎唇角噙着一点淡笑转头看向夏晃，却撞上从夏晃另一侧闻声看过来的余渐。漫山倾泻的朝辉落在余渐眉眼之间，显得有些温柔。
　　沈无咎目光与之交汇一秒就落回夏晃身上，而后学着他的动作也抬起手，伸向洒下来的灿灿光辉。

　　有些瞬间之所以耀眼，正是因为知道它永不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