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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正常 不正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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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小摊也挤得热热闹闹,有人在套圈,有人在卖烤红薯,最热闹的是一个猜灯谜的摊子,围了一圈人。陆南踮起脚去看:“还没元宵呢,就有猜灯谜的了?”
走近听了几句,他们才知道原来是一个酸奶品牌搞的活动,灯谜也不是真的灯,而是扫码进群可以看到一张张灯笼图片,图片上面写着问题,猜对了答案就送一瓶酸奶。
“但大家都有手机,一查不就查到了?”韩从小声说。单意一副看透了的表情:“明显是来拉人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查就查呗,比谁网速快。”
“我来!”林向榆掏出手机扫码进了群。图片一发出来她就截图切去搜索,但网卡得转不出来,前面好几道全被别人抢了先。
沈无咎在旁边说:“你别截了,我们几个都拿手机帮你拍,总有一个网速快的。”
林向榆眼睛一亮:“有道理!”
老板在不远处悠悠飘来一句:“哎哎,我可听见了啊。”
单意:“什么?听见什么?我咋没听见。”他装傻的样子惹得围观的人都哈哈大笑,老板也忍俊不禁,没再管他们。
“来了来了!”林向榆点开最新一张图举到中间——木目在心上,单人在耳旁。几个人同时按下快门,答案还没刷新出来,林确先开了口:“是想你。”
老板拍了下手:“对喽!小伙子可以。来选个口味吧。”
“我天!”林向榆满脸不可思议。
姜早:“厉害厉害,你竟然还涉猎这些知识?”
“没有,这个比较简单。”林确看向林向榆,“你选一个吧。”
“好,谢谢!”
单意这时对老板说:“老板能不能多送一个,我也想喝。”
老板笑了:“多送一个不行,但我可以送你一句祝福语,还可以你们年轻人一人一句,要不要?”
“不要。”单意毫不犹豫,“不要总是送年轻人一句话,年轻人需要的不是一句话,而是一笔钱。”
“哈哈哈哈哈哈......”周围顿时笑声一片。
由于林向榆对此酸奶赞不绝口,他们又围着猜了一会儿,多赢了两瓶酸奶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林向榆边走边猛吸一口,说:“开心!好久没这么开心了,真想永远和你们在一起,有时候我都想回到高中了。”
单意:“向日葵你又感性了,高中那苦日子竟然还怀念起来了。”
“呵,那是你不知道我大学每天过得比高中还忙。高中光学习就行了,我大学忙到想学习竟然是只能抽时间来学你敢信?”
姜早:“啊?你们专业这么忙?”
“嗯,可能主要是实操吧,又累又占时间。”
单意见她真心烦,便说道:“你给自己的要求也太高了,你一个女生有时候也得多注意身体,像那重设备就扔给男生来抗,没必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累,像我一样享受大学自由的时光多好。”
林向榆又吸一口酸奶,含糊不清回:“原来我是女生啊,每天累成那个鬼样,我以为我是畜生呢。”
姜早噗嗤笑出来:“倒也不用这么骂自己。”
沈无咎很少喝酸奶,但他此刻左瞅瞅右瞅瞅,两边的人都喝得很沉浸,不禁朝左边的余渐问道:“很好喝吗?”
“还不错。”
沈无咎更好奇了,他抓住余渐的手,自然而然地凑过去吸了一口,随即皱起整张脸:“酸。”
陆南听见了:“这还酸?沈无咎你一点酸都接受不了啊?”
“这哪里一点,明明很酸。”
习以为常的余渐对还要替酸奶辩解的陆南说:“不用理他,他对酸味敏感,一点味道到他嘴里都会被放大。”
沈无咎不认同这个回答,但他懒得再掰扯,索性转开脸装作没听见,望着满河灯火、喧闹游人,随口感慨了句:“好热闹啊。”
前面不远处的空地上搭了个小台子,围了不少人。台子上挂着红灯笼和彩色拉花,主持人正拿着话筒招呼:“还有没有家庭想要上来的?”
他们几人围过去,问了旁边的路人才知道是在喊家庭上台互动玩游戏。只听主持人又说:“正好上来的这两组都是兄弟俩,现场还有没有兄弟俩一起来的?这样显得公平些。”
单意闻言,立刻推沈无咎和余渐:“上啊,你俩正好。”
沈无咎跟余渐对视一眼,看对方反应平淡,正要摆手说算了,许是他们这边动静太大,主持人已经注意到他们了:“外围那两位帅哥,是兄弟俩吗?我可看到你们朋友在推你们哦!来来来,玩个游戏吧,很简单的,有奖品拿。”
主持人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沈无咎有些尴尬地看向主持人,正要拒绝,身边的余渐已经抬脚了:“走吧,玩一会儿。”
沈无咎一怔,跟了上去。
终于凑齐了人,主持人顿时喜笑颜开:“欢迎欢迎!咱们一一做个自我介绍吧。”
前面两组说完,话筒递到余渐手上。余渐言简意赅地说了自己名字,沈无咎握着话筒转了半圈,面不改色地开口:“大家好,我叫余咎。”
台下的朋友直接笑出了声,余渐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主持人毫无察觉,继续道:“咱们游戏一共两轮,第一轮是蒙眼投壶,一个人蒙上眼睛,另一个人站在身后,握住对方的手帮他调整方向,五支箭,投入壶口越多得分越高。第二轮是默契问答,这就很好理解了哈,大家一人一个题板,限时一分钟内写出答案,与自己兄弟答案一致则得分。”
沈无咎蒙上眼的时候,世界都暗了下来:“喔,一点都看不见。”
主持人笑道:“那肯定,我们这儿绝对来真的。好了,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吧。”
主持人话音刚落,沈无咎就感觉余渐的手从他身侧伸过来,握住了他拿箭的那只手。掌心贴着手背,微微收紧。离得有点近。他们本就是交换过信息素的人,对彼此的气息格外敏感,那股松木香直往鼻腔里钻。沈无咎呼吸短了一拍,手里捏着箭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下。
“准备——”余渐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3,2,1。”
箭被射了出去。
“中了吗?”沈无咎问。
余渐没有回答。主持人适时开口:“前两组都进了啊,第三组有点可惜,感觉最后有点脱力了。哥哥的手可以再握紧一点,两个人再站近点发力会更好。”
还要再站近点?余渐站得很远吗?
沈无咎满脑子问号,但眼下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余渐的手再次伸了过来,他只好把注意力放回比赛上。五局结束,他们只进了一支,荣获最后一名。
主持人弯腰将道具捡起:“咱们第三组是最少的,看来这对不太擅长投壶啊。是亲兄弟吗?怎么感觉跟不敢碰对方似的。”他随口调侃了句,将道具递给工作人员,又走向台中央,“好,现在来到我们的第二轮!一定要听好问题,答题前想想对方会怎么回答,成功率更高哦。”
“咱们的题非常有意思哈,是大伙爱听的,”主持人边看题卡边笑说,“要是这几位帅哥的家长也在场,就当听个乐呵哈,大过年的,别跟孩子较真。”
“第一题,如果弟弟知道了哥哥加了喜欢人的微信,请问弟弟第一句会说什么?”
这......沈无咎握笔的手停在半空,回忆了下才开始动笔。
一分钟作答结束,亮题板。
“给我看看朋友圈。”“看看照片。”“你竟然加上了?”“叫什么名字,谁啊?”前面两组的答案五花八门,都不一致。
轮到沈无咎和余渐时,两个人的题板上都写了四个字——“把她删了。”
台下掌声一片。单意看着那答案,笑得直拍大腿。
主持人拿着话筒去采访:“请问一下,你们是怎么想到这个答案的?”
沈无咎看了眼余渐,说:“因为这事发生过。”
“哦~”主持人又要说什么,沈无咎又凑近话筒补充了句:“不过对面不是我哥喜欢的人,是之前就加过的同学。”
“那请问哥哥,真的把对方删了吗?”
“删了。”
“为什么呢?”
“原因刚刚说了。”
“明白了明白了,就是不喜欢对方,所以删了,不给对方留念想,很干脆。”主持人满足了八卦之心,回归正题,“看来这位哥哥不仅长得帅,还是个不养鱼的好男人呢。来,我们继续第二题——”
“如果弟弟睡着了,倒在哥哥肩膀上,哥哥会怎么做?”
有一组都回答了“推开他”,另一组一个写“不会发生这种事”,一个写“把他弄醒”。
沈无咎写的是“让他枕着”,余渐写的“不动”。两个人答案不一样,但意思一致,也算正确。
“第三题,下辈子还愿意当兄弟吗?”
这题他们三组都得分了,不同的是前面两组都写了“会”,沈无咎和余渐则都写了“不会”。
主持人的采访欲又起来了:“请问两位写的是真心话吗?”
沈无咎笑了笑:“当然。”
“为什么呢?”
沈无咎转着手中的笔,语气随意:“还能为啥,当腻了呗。”
其实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压根没犹豫就写了“不会”,都没像前两题一样去想余渐会写什么。所以看到余渐也写了“不会”时,他还有些意外。不是觉得余渐会写“会”,而是觉得这两种都不像是余渐的答案。所以他还挺好奇余渐也写“不会”的原因。
下一秒主持人就替他问了。沈无咎听见余渐说:“我觉得他会回答‘不会’。”
很正经,甚至是很认真的回答。现场安静了一瞬,随后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主持人嘴角抽了一下,连忙圆场:“看来咱们第三组默契十足啊,三道题全对。第一轮的时候我还说你们不像正常亲兄弟,结果第二轮就被打脸了,明明很懂对方。该说不说,还得是亲兄弟哈,嫌弃直接写在明面上哈哈哈,怪不得第一轮跟不敢碰对方似的,原来是嫌弃啊!原来我们第三组走的是欢喜冤家路线。”
下面又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离开那个舞台,他们继续往前走,几个人边走边回顾刚才沈无咎和余渐的精彩表现,但谁都没提关于第三个答案的话题。
余渐这时刚接了两句韩从的话,随意侧了下头,余光瞥见旁边的陆南和姜早——男生的右手伸向女生,女生抓住男生的手腕,微微踮脚去喝男生手里的酸奶。
这一幕无比熟悉。
余渐的眼神忽然被路过的灯火恍了下。
其实这一片地界是沈无咎格外偏爱的。原因无他,只因为热闹。顺着护城河,几乎可以逛遍济州著名的景点,所以这一片从来不缺人。
小时候的沈无咎就爱在这一带晃悠。堤岸步道、石桥阶沿,涌出来的泉水哗哗流淌,小铺子一家挨着一家,游人往来不绝,到处都是活泛的日子声息。早先他年纪太小,家里不许他独自在外久留,能准许他活动的范围本就有限,只能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打转。可沈无咎心野,总想往更远的地方去,看彩灯,逛街巷,沿着河岸一路往更热闹的广场方向走。
于是他便拽着余渐。
有余渐做伴,家里人总会松口,容许他在外多玩一段时间。这时候他胆子就大了,经常偷偷越开大人叮嘱的范围,拽着余渐的衣袖,穿过人潮熙攘的堤岸,跑到老街的摊子上去吃糖炒栗子,啃刚出炉的驴打滚,甚至还会“远行”,一路小跑到大明湖岸边,去瞧湖面游船与满岸荷花,撞见一个漂亮姐姐就兴奋地拍余渐的胳膊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夏雨荷吗?”
这就是他们的小时候。
余渐记忆里关于那段时光的所有热闹场景,似乎都有沈无咎。
这也不奇怪,他们是法律上的兄弟,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日常生活中有彼此的身影太正常了。
可为什么沈无咎会对自己生出不一般的感情呢?
余渐在刚察觉到沈无咎的心思时就百思不得其解,他自认从未做过逾矩的举动。或许他心里有一个模糊的答案,但也从未深究过。直到刚刚——
他看见陆南和姜早自然而然地喝对方的酸奶,这个行为在几分钟前就在他和沈无咎之间上演。可陆南姜早是情侣,而他们,又是什么?
在之前,余渐从没有觉得这个行为有什么不一样,这是他和沈无咎过往十多年相处的日常,是他认为的正常的相处模式。
可他忘了,在质变形成之前,量变也一定是非常多的。重组家庭的境地让他们两个小孩同病相怜,按年龄排序,我比你大,我是哥哥,你比我小,你是弟弟,所以两个人就这样以哥弟的名义相处,像亲人一样照顾彼此。他们之间没有逾矩的举动,只有模糊的边界。
走泉城路人挤人的时候,他们不像正常兄弟一样简单拽下胳膊,而是会半虚着手臂,把对方护在内侧;冬天晚上风大,沈无咎会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再一圈一圈绕到他脖子上,而不像正常兄弟一样直接丢给对方。
他记得沈无咎所有细碎忌口:不吃葱花,怕太酸的山楂。沈无咎也总在他晚自习时间延长的时候照例等他回家,聊完今天所有发生的趣事才睡觉……
模糊的边界里,对方的形象也一定是杂合的。在那方寸的缝隙间,不知道哪一瞬间的失衡,就会让他们这段看似正常的关系骤变。
正常,正常,不正常。
余渐看着与朋友放肆说笑的沈无咎,不禁又像之前一样问自己:懊悔吗?
这次他无法给出肯定答案了。
他只能告诉自己:发生过的事情无法收回,就这样装聋作哑地装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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