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县令手札》心也惶惶

44、第 44 章 “不用

　　“不用担心。”赵淇平静地说，“我们早就做好了准备。袁绍虽然强大，但他刚愎自用，手下谋士不和，将领离心。曹公虽然实力稍弱，但他知人善任，军纪严明，深得民心。这场仗，最终赢的一定是曹公。”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蛰伏，积蓄力量。同时，继续和曹公保持联系，给他提供我们能提供的帮助。等时机成熟了，我们再公开归顺曹公。”
　　刘和点了点头。他对赵淇的判断，从来都是深信不疑。这么多年来，无论局势多么混乱，赵淇总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我明白了。”刘和说，“我这就去安排粮食的事。”
　　刘和走后，赵淇独自一人坐在后堂，看着窗外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袁绍和曹操的这场大战，将会是乱世中最重要的一场战役。这场战役的结果，将决定未来几百年的天下格局。他和张燕，还有九门县的百姓，以及所有黑山军的将士，都将被卷入这场大战之中。
　　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确保在这场大战中，能够保全自己，保全百姓，保全这么多年来的心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县丞，明府有请。”一个衙役在门外说。
　　赵淇愣了一下。明府，就是九门县的县长陈仪。
　　陈仪是袁氏门生，初平二年六月来到九门县上任。当初，他仗着袁绍的势力，在县里作威作福，处处针对赵淇，想要夺取赵淇的权力。但后来，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是赵淇的对手，而且赵淇在县里的威望太高，百姓们都只认赵淇，不认他这个县长。
　　再后来，袁绍攻打黑山军，陈仪吓得差点跑回邺城。但最终，他还是没敢跑。因为他知道，要是他临阵脱逃，袁绍肯定不会饶了他。而且，赵淇也派人跟他说，只要他不捣乱，就会保他平安。
　　从那以后，陈仪就彻底变了。他再也不敢针对赵淇，也不再管县里的政务。每天只是在县衙里喝喝茶，看看书，当个甩手掌柜。县里的大小事务，全都由赵淇做主。他这个县长，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摆设。
　　平时，陈仪很少找赵淇。除非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否则他绝不会轻易打扰赵淇。今天，他突然找自己，肯定是有什么事。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赵淇说。
　　他整理了一下衣裳，走出后堂，向正堂走去。

　　县衙正堂，陈仪正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脸色有些凝重。他看到赵淇进来，连忙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赵县丞，你来了。快坐，快坐。”
　　赵淇躬身行礼：“明府找下官，不知有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陈仪笑了笑，示意赵淇坐下，“就是有些事，想和赵县丞商量一下。”
　　赵淇坐下，看着陈仪，等着他说话。
　　陈仪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担忧。
　　“赵县丞，最近外面的风声，你也听到了吧？袁绍将军和曹公，好像快要打起来了。”
　　“嗯，听说了。”赵淇平静地说。
　　“唉，”陈仪叹了口气，“这乱世，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打打杀杀这么多年，百姓们好不容易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又要打仗了。”
　　赵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知道，陈仪说这些，只是铺垫。他真正想说的，还在后面。
　　果然，陈仪顿了顿，话锋一转，压低声音说：“赵县丞，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明府请讲。”
　　“我听说……你最近和兖州那边，走得很近？”陈仪看着赵淇，眼神里充满了试探。
　　赵淇的心里微微一动。他知道，陈仪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明府何出此言？下官只是和兖州有一些正常的贸易往来，互通有无罢了。毕竟，我们县里需要兖州的盐和铁，兖州也需要我们的粮食和布匹。”
　　“正常的贸易往来？”陈仪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放在赵淇面前，“那这是什么？”
　　赵淇低头一看，那张纸上，画着一幅水利图。正是他上个月，让商队送给枣祗的那幅滹沱河水利图。
　　赵淇的眼神没有丝毫慌乱。他早就料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陈仪虽然不管事，但他毕竟是袁氏门生，在县里肯定安插了自己的眼线。商队频繁地往返于兖州和九门县之间，时间长了，肯定会引起他的怀疑。
　　“这是滹沱河的水利图啊。”赵淇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平静地说，“怎么了明府？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陈仪猛地一拍桌子，“赵淇！你还敢狡辩！这水利图，是你送给曹操的吧？你这是通曹！是背叛袁将军！要是让袁将军知道了，你我都得掉脑袋！”
　　陈仪的声音很大，脸上满是愤怒。但赵淇看得出来，他的愤怒，更多的是装出来的。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赵淇放下水利图，看着陈仪，微微一笑：“明府息怒。下官敢问明府，这水利图上，画的是什么？”
　　“是滹沱河的水利啊！”陈仪说。
　　“没错。”赵淇点了点头，“这上面画的，是滹沱河的河道，还有我们这几年修建的水渠和堤坝。这些东西，都是公开的。只要是住在滹沱河边的百姓，都知道。这算什么秘密情报？”
　　“这……”陈仪语塞。
　　“再说了，”赵淇继续说，“这水利图，也不是什么军事机密。它只是用来指导农业灌溉的。我把它送给曹操，是希望他能在兖州推广水利，提高粮食产量。这有什么错？难道明府希望看到兖州的百姓饿死吗？”
　　“可是……可是曹操是袁将军的敌人啊！”陈仪说，“你帮助敌人，就是背叛袁将军！”
　　“明府此言差矣。”赵淇摇了摇头，“曹操是朝廷的丞相，袁将军是朝廷的大将军。他们都是朝廷的官员，只是政见不同罢了。怎么能说是敌人呢？我送水利图给曹丞相，是为了天下的百姓，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吃饱饭。这怎么能说是背叛呢？”
　　陈仪被赵淇说得哑口无言。他知道，赵淇是在强词夺理。但他不得不承认，赵淇说的有道理。这水利图，确实算不上什么军事情报。就算袁绍知道了，也不能以此为由，定赵淇的罪。
　　赵淇看着陈仪的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站起身，走到陈仪身边，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说：“明府，有些话，下官本不该说。但你我同朝为官，又在九门县共事这么多年，下官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陈仪抬起头，看着赵淇，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明府，你觉得，袁绍将军和曹丞相，谁会赢？”赵淇问。
　　陈仪愣了一下，犹豫了很久，才低声说：“袁将军实力强大，坐拥四州之地，麾下几十万大军。应该……应该是袁将军会赢吧。”
　　“是吗？”赵淇笑了笑，“明府真的这么认为吗？那我问你，袁绍将军麾下，谋士有田丰、沮授、许攸、审配、逢纪，个个都是当世奇才。但他们之间，互相倾轧，争权夺利。袁绍将军刚愎自用，不听忠言。田丰多次劝谏，都被他关进了大牢。这样的主公，能成大事吗？”
　　“再看曹丞相。他知人善任，唯才是举。麾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而且，他奉天子以令不臣，占据了大义的名分。天下的有识之士，都纷纷投奔他。虽然现在他的实力不如袁绍将军，但长远来看，赢的一定是曹丞相。”
　　陈仪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赵淇说的都是实话。他在邺城待过很多年，对袁绍的内部情况非常了解。袁绍的麾下，确实矛盾重重，人心涣散。而曹操那边，却上下一心，朝气蓬勃。
　　“明府，你是袁氏门生，对袁将军忠心耿耿，这一点，下官非常敬佩。”赵淇继续说，“但是，人不能太死心眼。我们得为自己留条后路，也得为九门县的百姓留条后路。”
　　“要是袁绍将军赢了，我们自然什么事都没有。但要是曹丞相赢了呢？到时候，我们这些曾经在袁绍手下做官的人，会有什么下场？明府想过吗？”
　　陈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以为，袁绍会赢。但现在，被赵淇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袁绍很可能会输。要是袁绍输了，他这个袁氏门生，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陈仪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恐惧。
　　赵淇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很简单。不要把事情做绝。我们表面上，还是袁绍的人，继续听从袁绍的命令。但暗地里，我们要和曹丞相保持联系，给他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这样，不管最后是谁赢了，我们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这能行吗？”陈仪犹豫地说，“要是被袁绍发现了，我们就死定了。”
　　“只要我们做得隐蔽一点，就不会被发现。”赵淇说，“而且，下官向明府保证，所有的事情，都由下官来做。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下官一力承担，绝不会连累明府。”
　　陈仪看着赵淇，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他知道，赵淇说的是对的。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但他还是有些害怕，毕竟，这是背叛袁绍的事。要是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赵淇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决定。
　　过了很久，陈仪终于抬起头，咬了咬牙，说：“好！我听你的！赵县丞，从今往后，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绝不会干涉。而且，我会帮你打掩护，不让邺城那边起疑心。”
　　赵淇笑了。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多谢明府体谅。”赵淇躬身行礼，“明府放心，下官保证，绝不会让你后悔今天的决定。”
　　“唉，”陈仪叹了口气，“我也没什么别的要求。只希望能平平安安地度过这场乱世，保住自己的小命，保住九门县的百姓，就心满意足了。”
　　“明府放心，一定会的。”赵淇坚定地说。
　　从正堂出来，赵淇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陈仪这边，终于搞定了。从此以后，他在九门县，就再也没有任何掣肘了。他可以放心大胆地实施自己的计划，为归顺曹操做好准备。
　　而陈仪，也从最初的敌人，变成了现在的盟友。虽然这个盟友，是因为恐惧才和他站在一起的，但这已经足够了。只要陈仪不捣乱，能帮他打掩护，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