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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前哨站残响 渡鸦号迫降 ...

  •   第五章前哨站残响

      渡鸦号迫降在PX前哨站废弃的登陆平台上,金属船体与锈蚀的平台摩擦,发出刺耳到令人牙酸的尖啸。船身倾斜着滑行了近百米,在平台边缘堪堪停下——再往前半米,就是深不见底的太空深渊。

      舱内一片狼藉。应急灯光忽明忽暗地闪烁,将破碎的控制面板和散落的零件照出诡异的剪影。空气中弥漫着电路板烧焦的气味,还有某种更陈旧的、类似福尔马林与金属锈蚀混合的味道。

      陆烬解开安全带,咳嗽着从座椅上爬起来。左腿的伤口在迫降的撞击中重新撕裂,绷带下渗出深色的血迹。他看向驾驶座——陈烬趴在控制台上,额头撞在屏幕边缘,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灰白色的控制台上。

      “陈烬?”陆烬叫他的名字,声音在死寂的船舱里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回应。

      陆烬强忍着腿上的剧痛,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他伸手探了探陈烬的颈侧——脉搏还在跳动,但很微弱。额头上的伤口不深,但撞到了头,可能会脑震荡。

      他环顾四周,找到了急救包。里面还有一些止血凝胶和绷带。他笨拙地给陈烬处理伤口——动作远不如陈烬给他处理时精准,但至少止住了血。

      包扎完毕,陆烬抬头看向舷窗外。

      前哨站像一座巨大的、被时间遗忘的坟墓。平台延伸进黑暗,尽头是锈蚀的金属门,门上那个“PX”标志在应急灯的光线下若隐若现。更远处,是歪斜的走廊入口,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通讯器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渡鸦号的通讯系统在迫降时彻底损坏,他们与外界断了联系。

      氧气警报再次响起。系统提示音冰冷地宣告:“舱内氧气含量低于安全值,建议立即前往有生命支持系统的区域。预计剩余时间:两小时十七分钟。”

      两小时。要么修好渡鸦号的生命维持系统,要么进入前哨站内部寻找可用的设施。

      陆烬检查了渡鸦号的损伤报告——尾部引擎完全损毁,生命维持系统主控板烧毁,备用氧气罐泄露。修理需要专业的工具和至少八小时的时间。

      他看向前哨站那扇锈蚀的门。

      没有选择。

      陆烬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可用的物资。他从储物柜里找到两支应急手电筒,测试了一下,还能用。又找到两套简易的太空服——不是全封闭的那种,只是在普通衣物外加一层防护,能提供有限的氧气和温度调节,适合短时间在真空或恶劣环境中活动。

      他给自己穿上了一套,又费力地把陈烬扶起来,给他穿上另一套。陈烬比他重,陆烬的腿伤让他每动一下都疼得冷汗直冒,但他咬着牙完成了。

      最后,他拿上了那把粒子震荡枪,还有从信天翁那里得到的两枚身份芯片。

      准备好一切,陆烬扶着陈烬,走向气闸。

      手动打开内闸门,两人走进气闸室。陆烬按下外闸门的开启按钮——机械装置发出令人不安的嘎吱声,但最终还是缓缓打开了。

      外面的空气涌进来。

      那不是真空。前哨站内部居然还保持着基础的气压,但空气冰冷、陈腐,带着浓重的金属锈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腥气。

      陆烬打开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

      登陆平台通向一条宽阔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管道和线缆,很多都已经断裂、垂落,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肠子。地面上积了厚厚的灰尘,上面有明显的脚印——不是他们的。

      脚印很新鲜,最多不超过三天。

      有人来过这里。

      陆烬的心跳加速。他握紧手里的枪,扶着陈烬,沿着脚印的方向前进。

      走廊很长,弯弯曲曲地向深处延伸。两侧偶尔有门,但都紧闭着,门上的观察窗蒙着厚厚的灰尘,看不清里面。有的门上有编号:PX-01、PX-02、PX-03……

      实验体编号。

      陆烬在PX-07的门前停下。他记得拍卖会上那个年轻女性,太阳穴上的烙印就是这个编号。他凑近观察窗,用手擦掉灰尘,向里看去——

      里面是空的。不,不是完全空。有一张手术台,台面上有深色的污渍。墙角堆着一些碎裂的玻璃器皿。墙上贴着图表,但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他继续往前走。

      PX-13的门。陆烬在这里停留得更久。他想起斗兽场里那个扭曲的身影,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的记忆碎片。他试着推门——锁死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门。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个模糊的标志:主实验室。

      脚印到这里变得凌乱,有进有出,不止一个人。

      陆烬放下陈烬,让他靠在墙边,然后试着推门。门没锁,在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缓缓向内打开。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

      陆烬的呼吸停住了。

      主实验室比他想象的大得多,是一个圆形的空间,中央是一个下沉的工作区,周围是一圈观察台。工作区里摆满了各种仪器——培养舱、手术台、数据分析仪、基因编辑设备……虽然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布满了锈迹,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先进程度。

      而最让陆烬窒息的,是墙壁。

      墙壁上贴满了照片。

      成千上万张照片,从地板贴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像某种疯狂的拼贴艺术。照片上都是人——不同年龄,不同性别,不同种族。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在培养舱里沉睡。

      每张照片下面都有标签:

      【PX-0012,女性,23岁,Omega,腺体耐受性测试,第47天,死亡】

      【PX-0087,男性,19岁,Alpha,信息素强制剥离,第12天,精神崩溃】

      【PX-0199,性别不明,16岁,Beta,神经重组实验,第3天,器官衰竭】

      标签上的字迹工整、冷静,像在记录某种普通的数据。

      陆烬的手在颤抖。他走近墙壁,看着那些照片。那些眼睛,那些脸,那些凝固在时间里的痛苦和茫然。他们曾经是人,有名字,有过去,有未来。然后他们变成了编号,变成了数据,变成了墙上的照片。

      他走到工作区中央。那里有一张巨大的控制台,屏幕上还残留着最后的数据记录。陆烬用手擦掉灰尘,模糊的字迹显现出来:

      【项目:潘多拉计划】

      【目标:打破第二性别先天限制,创造可控的“第四性别”(暂定名:Enigma)】

      【进展:已进行3742例人体实验,存活率0.7%,稳定率0.1%】

      【唯一稳定个体:PX-00,陆烬】

      【备注:实验体表现出对信息素的绝对控制力,可自主调节腺体活性,完美兼容所有性别特征。建议进行深度记忆干预,确保可控性。】

      记忆干预。

      陆烬按住后颈的疤痕。那道疤,不是天生的,不是意外。是手术留下的。是“记忆干预”留下的。

      他继续往下看。

      【事故报告:星历2147年3月17日,主实验室发生不明原因爆炸。

      【伤亡:实验体全部死亡(除PX-00外),研究人员12人遇难。

      【损失:全部实验数据损毁,唯一稳定样本(PX-00)失踪。

      【结论:项目终止,所有记录封存,相关人员签署保密协议。】

      3月17日。陈烬的生日。

      也是陈烬腺体损毁的日子。

      陆烬猛地转身,看向靠在门边的陈烬。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血迹已经干涸,在额头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他还在昏迷,眉头微皱,像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陆烬脑中成型。

      他走回控制台,疯狂地翻找。抽屉、柜子、散落在地上的文件。终于,在控制台最底层的抽屉里,他找到了一本皮革封面的实验日志。

      日志的最后一页,有一行匆匆写下的字迹:

      【紧急记录:PX-00(陆烬)出现不可控觉醒迹象,建议立即销毁。但林骁坚持继续实验,他说——】

      字迹到这里中断。下面有另一行字,笔迹不同,更凌乱,像是在极度慌乱中写下的:

      【陈烬医生违规介入,试图带PX-00逃离。警告:陈烬已感染实验体血液,腺体出现异变。必须阻止他们。】

      然后是最后一行,用几乎力透纸背的力道写下:

      【火是我放的。不能让他们带走他。不能让他们变成怪物。——研究员,李维】

      日志从陆烬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他站在原地,手电筒的光束在颤抖的墙壁上摇晃。那些照片上的眼睛仿佛都在看着他,成千上万双眼睛,沉默地诉说着同样的故事。

      三年前的火灾,不是意外。

      是灭口。是为了阻止陈烬带他逃离,是为了掩盖潘多拉计划的真相,是为了……让所有实验体,和所有知道秘密的人,一起葬身火海。

      而陈烬,那个总是冷静、理智、一切以效率为先的“清道夫”,在三年前,曾经试图救他。

      曾经因为接触他的血,腺体受损。

      曾经忘记了一切,却依然在三年后,再次找到他,再次救他。

      “呵……”陆烬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凄凉又讽刺。

      原来所有的逃亡,所有的追捕,所有的谎言和算计,都只是一场迟到了三年的、未完成的救援。

      脚步声。

      很轻,但陆烬听见了。在走廊里,正向这边靠近。

      不止一个人。

      陆烬迅速关掉手电筒,实验室陷入黑暗。他摸到墙边,扶起陈烬,躲到一台巨大的培养舱后面。刚藏好,实验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手电筒的光束扫进来。

      “检查过了,渡鸦号迫降在登陆平台,两个人,应该都进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电流干扰的杂音——是通讯器。

      “林局长有令,活捉PX-00,另一个……可以处理掉。”另一个声音,更年轻些。

      “明白。分开搜。A组去左边区域,B组跟我来主实验室。”

      光束在实验室里晃动。陆烬屏住呼吸,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边狂响。陈烬靠在他身上,呼吸微弱但平稳。

      脚步声越来越近。光束扫过他们藏身的培养舱,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这边没人。”

      “去那边看看。”

      脚步声向另一边走去。陆烬稍微松了口气,但下一秒——

      陈烬突然咳嗽了一声。

      很轻,但在死寂的实验室里,清晰得刺耳。

      所有脚步声瞬间停住。

      “那边!”有人喊。

      光束齐刷刷地照过来。陆烬咬牙,扶着陈烬站起来,举起手里的粒子震荡枪。

      “别动!”他喊,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再过来我就开枪!”

      光束聚集在他们身上。陆烬眯起眼,适应强光,看清了来人——四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全副武装,戴着面罩,看不清脸。但他们手里的武器,是联盟特种部队的制式装备。

      “PX-00,放下武器。”领头的人说,声音透过面罩变形,冰冷无情,“林局长想见你。跟我们走,我们可以放过你的同伴。”

      “放过他?”陆烬冷笑,“然后让他变成下一个墙上的照片?”

      “那是他的荣幸。”另一个人说,“能为科学献身。”

      陆烬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但他知道,一把粒子震荡枪对付不了四个职业士兵。而且陈烬还昏迷着,他拖不动他逃跑。

      怎么办?

      就在他绝望时,靠在他身上的陈烬,突然动了。

      很轻微的动作。陈烬的手抬起来,按在陆烬握枪的手上。他的手指冰凉,但很稳。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灰瞳在黑暗中,反射着手电筒的光,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他没有看陆烬,而是看着对面的士兵,声音沙哑但清晰:

      “清道夫准则第七条:永远不要在目标有同伴时,威胁他的同伴。”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因为你会死得很惨。”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烬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刚醒来的、头部受伤的人。他一把夺过陆烬手里的枪,侧身,开枪——不是对着士兵,而是对着天花板。

      轰!

      粒子束击中了天花板上的消防系统。陈年的喷头炸开,储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消防液体混着铁锈,像血一样喷洒下来。

      士兵们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就在这一秒的混乱中,陈烬拉着陆烬,冲向实验室另一侧的紧急通道。

      “追!”身后传来怒吼。

      子弹呼啸着擦过头顶,打在墙壁上,溅起一片片碎屑。陆烬的腿疼得几乎麻木,但他强迫自己跟上陈烬的步伐。陈烬的额头还在渗血,但他跑得比陆烬还快,手紧紧攥着陆烬的手腕,像怕他丢了。

      紧急通道是一段向下的金属楼梯,锈蚀得厉害,踩上去吱呀作响。两人冲下楼梯,身后是密集的脚步声和枪声。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陈烬试了试——锁死了。

      “让开。”他把陆烬拉到身后,举起枪,对准门锁,连开三枪。

      门锁炸开。陈烬一脚踹开门,拉着陆烬冲进去,然后反手关上门,用旁边一根断裂的金属管卡住门把手。

      门后是一个更小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个储藏室或者备用实验室。里面堆满了箱子和废弃的设备,空气更浑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腻的化学药剂味。

      门外传来撞门声和叫骂声,但门暂时被卡住了。

      陈烬靠在墙上,剧烈喘息。额头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衣领上。但他没管,而是看向陆烬。

      “你看了日志。”他说,不是问句。

      陆烬点头。

      “都想起来了?”

      “没有。”陆烬说,“但我知道了三年前发生了什么。知道你……曾经想救我。”

      陈烬沉默了几秒。

      “我没救成。”他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带你逃出实验室,但还没离开空间站,就遇到了拦截。他们用了神经毒气,我昏迷前只记得把你推进逃生舱……等我醒来,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腺体损毁,记忆缺失。他们告诉我,是实验室事故,我是幸存者之一。”

      他顿了顿。

      “但我记得你的气味。在昏迷的三年里,在无数次噩梦里,我只记得那种气味——旧书页,臭氧,还有血。所以我成了清道夫,接最危险的任务,去最混乱的地方,我想找到那种气味的来源。我想知道,我到底忘了什么。”

      他看着陆烬,灰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深得像两口井。

      “然后我接到了追捕你的任务。当我看到你的通缉令,当我第一次在诊所闻到你血液里的气味,我就知道——找到了。我找了三年的人,就是我要杀的目标。”

      门外传来更猛烈的撞门声。金属管在弯曲,门在震动。

      “他们快进来了。”陆烬说。

      陈烬点头。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柜上。柜门上也有“PX”标志,但更小,更隐蔽。

      他走过去,试着打开柜子——锁着。他举起枪,但陆烬拦住了他。

      “让我试试。”

      陆烬走到柜子前。他看着那个锁,一种奇怪的熟悉感涌上来。他伸手,手指在锁盘上无意识地按下一串数字:0317

      咔哒。

      锁开了。

      陈烬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的生日。”他说。

      “也是火灾的日子。”陆烬说,“也是你试图救我的日子。”

      他打开柜子。里面没有武器,没有资料,只有一个小型的低温储存箱。箱子上贴着标签:【PX-00备份样本,唯一稳定剂】

      陆烬打开储存箱。里面是十二支透明的注射器,装着淡蓝色的液体。每支注射器上都标着编号,从01到12。

      “这是什么?”他问。

      陈烬拿起一支,对着光看了看。

      “如果我没猜错,”他说,“这是用你的血液和腺体组织提取的‘稳定剂’。潘多拉计划唯一成功的产物——可以暂时修复受损腺体,缓解信息素紊乱,甚至……可能唤醒被干预的记忆。”

      他看向陆烬。

      “但副作用未知。可能有用,可能致命。”

      门外传来金属断裂的声音。门要被撞开了。

      陆烬看着那十二支注射器,又看向陈烬。陈烬额头的血还在流,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平静地等待他的决定。

      三年前,陈烬选择救他,付出了腺体和记忆的代价。

      三年后,他该怎么做?

      陆烬拿起一支注射器,拔掉保护套,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清道夫准则第零条,”他说,声音平静,“是活下来。”

      他拉起陈烬的手,将注射器塞进他手里。

      “而我的准则第一条,”他继续说,拿起另一支注射器,对准自己的颈侧,“是救该救的人。”

      针尖刺入皮肤。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

      几乎同时,门被撞开了。

      士兵冲进来,枪口对准他们。

      但陆烬和陈烬已经背靠背站在一起,手里握着注射完的空注射器,看着冲进来的敌人,眼神平静得像在等待一场早就该来的清算。

      而在他们体内,某种沉睡了三年、被遗忘、被压抑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像春天的第一道雷,唤醒冻土下所有的生命与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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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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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预告:稳定剂生效,记忆与腺体的双重苏醒。陆烬将直面三年前实验室的全部真相,而陈烬将找回丢失的自我与能力。当“清道夫”与“实验体”的界限彻底模糊,当前哨站的阴影笼罩一切,两人将面对的,不只是门外的追兵,更是门内——那个放火的研究员李维,和他守护至今的、潘多拉计划最后的秘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前哨站残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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