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清道夫的准则 沉船坟场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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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清道夫的准则
穿梭艇在沉船坟场的钢铁残骸间穿行，像一尾沉默的鱼游弋在墓穴深处。陈烬坐在驾驶座上，手指平稳地放在操纵杆上，灰色的瞳孔倒映着窗外掠过的锈蚀船体。他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微光中显得异常冷硬，像某种用金属浇筑而成的雕像。
陆烬坐在副驾驶座，手里握着那管止痛剂。药剂已经注射完，但腿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不是生理上的痛，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苏醒——一种对危险的本能预警。
“信天翁不会轻易放过我们。”陆烬打破沉默。
“我知道。”陈烬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但他会优先处理林骁的交易。一千万的生意，哪怕只是其中一半，也值得他冒险。而我们手上的筹码……”他顿了顿，“足够让他至少在二十四小时内保持中立。”
“你真的上传了数据？”
陈烬侧过头看他：“你觉得我在虚张声势？”
“我不知道。”陆烬实话实说，“我只是不明白，如果你有那些数据，为什么不直接用它们换更大的利益，而是用来换我的命。”
“我说过了。”陈烬转回头，盯着前方，“我在找答案。而你是钥匙。”
“什么样的答案值得冒这种险？”陆烬问，“值得你得罪信天翁，值得你与联盟为敌，值得你……”他停了一下，“值得你放弃清道夫从不失手的记录？”
操纵杆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知道？”陈烬问，语气依然平静，但陆烬听出了里面的危险信号。
“我知道有一个叫清道夫的星际佣兵，从未失手。”陆烬说，“我知道联盟雇他来追捕我。我还知道……”他顿了顿，“你的诊所仓库里那把粒子震荡枪，握柄上有CJ-317的编号。CJ，陈烬。317，是你的生日，三月十七日，对吧？”
陈烬没有回答。穿梭艇继续前进，前方出现一片更密集的残骸区。他降低速度，小心地操控飞船在缝隙间穿行。
“什么时候发现的？”最终，他问。
“在仓库挑枪的时候。”陆烬说，“编号很新，是近期刻的。一个普通医生不会在租出去的武器上刻自己的名字和生日。除非……”
“除非那是我的备用装备。”陈烬接过话，“除非我习惯给自己的每件装备做标记。除非我在潜意识里，根本没打算真的把那把枪租出去。”
陆烬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逃？”陈烬问，“知道了我是谁，知道了我的任务，为什么不趁我手术时逃跑，不趁我在斗兽场外等你时逃走，不在拍卖会上向信天翁举报我？”
陆烬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也救了我。”他说，“在诊所，在斗兽场，在拍卖会。你可以直接杀了我领赏，但你没有。你在等什么，陈医生？或者说……清道夫先生。”
陈烬突然笑了。那笑声很短，很冷，带着某种自嘲的意味。
“我在等一个理由。”他说，“一个可以不杀你的理由。”
他调出导航图，在上面标注了一个坐标。
“信天翁承诺的船，在C-7区，编号‘渡鸦号’，小型高速侦察舰，配备基础跃迁引擎，燃料满仓，食物和水够两个人用一个月。”他说，“身份芯片在船上，是最高级别的伪造身份，能通过大部分星系的常规检查。”
“但林骁会封锁整个坟场。”陆烬说。
“他会。”陈烬点头，“但他需要时间调集人手，布置封锁线。我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窗口。一个小时后，坟场的七个主要出口都会被封锁，跃迁干扰器会启动，任何试图离开的飞船都会被击落。”
“我们能在一个小时内赶到C-7区吗？”
“正常航程需要四十分钟。”陈烬说，“但我们可以走捷径。”
他调整航线，穿梭艇猛地向下俯冲，钻进一条狭窄的通道。那看起来像是一艘大型货船的通风管道，内壁布满了锈蚀的金属网。穿梭艇几乎是擦着管壁前进，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这是什么地方？”陆烬抓紧扶手。
“‘信天翁的密道’。”陈烬说，“他用来走私违禁品的秘密航线之一。我花了不少钱才买到这条情报。”
“你早就计划好了。”
“清道夫从不打无准备的仗。”陈烬说，“从我接到任务开始，就在计划每一个可能的逃生路线，每一个可以利用的资源，每一个可以交易的筹码。”
“包括我？”
“包括你。”陈烬坦率得残忍，“你的价值不止五百万，陆研究员。你是潘多拉计划的钥匙，是联盟不惜一切代价要回收的资产，是信天翁这样的商人愿意为之打破规则的存在。你的价值，足够我用来撬动很多门。”
穿梭艇冲出管道，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中央漂浮着一艘造型流畅的黑色飞船。它不像其他残骸那样锈蚀破败，船体光滑，舷窗干净，引擎处有微弱的蓝光在脉动——它在待机状态。
“渡鸦号。”陈烬说，语气里有一丝赞赏，“信天翁这次没骗人，确实是好船。”
穿梭艇靠近，与渡鸦号的气闸对接。对接完成后，陈烬打开舱门，率先走进渡鸦号。
内部很整洁，控制台是最新型号，生活区有简单的床铺和储物柜。陈烬走到控制台前，启动系统，检查各项数据。
“燃料百分之百，生命支持系统正常，跃迁引擎预热中……”他快速浏览屏幕，“身份芯片在储物柜A-3，密码是你的生日。”
陆烬走过去，打开储物柜。里面有一个小小的金属盒，打开后，是一枚透明的身份芯片，和一张纸质文件。
文件上印着他的新身份：
【姓名：林昭】
【性别：Beta】
【职业：星际考古学家】
【隶属：第四星系大学】
【备注：前往NGC-4414星云进行学术考察，有效期六个月】
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是他，但发型、气质、甚至眼神都有细微的不同。看起来更温和，更……普通。
“林昭。”陆烬念出这个名字。
“信天翁的幽默感。”陈烬说，没回头，“让你用林骁的姓氏。他说这样更安全，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陆烬把芯片收好，走回控制台。
“你呢？”他问，“你的身份是什么？”
陈烬调出一份文件：
【姓名：陈默】
【性别：Beta】
【职业：随船医生】
【隶属：第四星系大学附属医院】
【备注：陪同林昭博士进行科考任务，负责医疗支持】
“陈默。”陆烬重复。
“沉默的默。”陈烬说，“很适合我，不是吗？”
他启动引擎。渡鸦号轻微震动，脱离待机状态。船体周围的推进器喷出蓝色火焰，推动飞船缓缓转向。
“坐稳。”陈烬说，“我们要加速了。”
渡鸦号猛地向前冲去。加速度将陆烬按在座椅上，窗外的残骸开始飞速后退。陈烬的手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调整航线，避开障碍物，同时监控着雷达图。
“有信号。”他忽然说。
雷达图上，七个红点正在快速接近。是拦截艇。
“林骁的人？”陆烬问。
“比我想的快。”陈烬语气平静，但手上的动作更快了，“看来信天翁还是卖了情报，或者林骁早有准备。”
他推动节流阀，渡鸦号的速度再次提升。但拦截艇更快，它们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形成一个逐渐收紧的包围网。
“坐稳。”陈烬再次说，这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什么。
渡鸦号突然向左急转，几乎贴着—艘废弃战列舰的船体擦过。拦截艇紧随其后，其中两艘因为转向不及，撞在了一起，在太空中炸成一团火球。
但剩下的五艘仍然紧追不舍。
“他们锁定了我们。”陈烬看着屏幕，“跃迁干扰器正在启动，三十秒后生效。我们必须在三十秒内进入跃迁状态，否则会被困死在这里。”
“距离安全跃迁点还有多远？”
“二十秒航程。”陈烬说，“但他们会在这之前追上我们。”
他调出武器系统。渡鸦号配备了两门小型激光炮，火力不算强，但足够应付小型飞船。
“你会用这个吗？”他问陆烬。
陆烬看着控制台上复杂的界面，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苏醒。手指自动找到开关，调整参数，锁定目标。
“会。”他说。
“很好。”陈烬说，“左边两艘交给你，右边三艘我来对付。别瞄准驾驶舱，打引擎，让他们失去动力就行。”
“你不是清道夫吗？”陆烬问，“清道夫的任务是杀我，不是救我。”
“清道夫的准则是完成任务。”陈烬说，声音冰冷而清晰，“我的任务变了。”
“什么时候变的？”
“在手术台上，当我闻到你血液里的气味时。”陈烬扣下扳机，激光炮射出光束，精准命中一艘拦截艇的引擎，“在我意识到，你和我是同一类人时。”
陆烬也开火了。他的动作比思维更快，锁定，瞄准，射击。两道光束先后击中目标，拦截艇的引擎喷出火花，速度骤降。
“同一类人？”他问，手上动作不停。
“被改造过的人。”陈烬说，又击毁一艘拦截艇，“被夺走过记忆的人。被这个世界标记为‘错误’的人。”
还剩三艘。但它们已经进入了攻击范围，开始开火。能量束擦过度鸦号的护盾，激起一圈圈涟漪。
“护盾能量还剩百分之四十。”陈烬报告，“撑不到跃迁点了。”
“那怎么办？”
陈烬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前方，那里有一片特别密集的残骸区，各种飞船的碎片扭曲缠绕在一起，形成一片危险的钢铁丛林。
“抓紧。”他说。
渡鸦号冲进了残骸区。
世界变成了一场疯狂的旋转。巨大的金属结构从四面八方掠过，有的近到几乎擦到舷窗。陈烬的手在操纵杆上飞快移动，飞船以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在缝隙间穿行。身后的拦截艇试图跟上，但它们的驾驶员显然没有陈烬的技术——或者说，没有陈烬的疯狂。
第一艘拦截艇撞上了一块装甲板，解体。
第二艘为了躲避残骸，急转弯撞上了第三艘。两艘船纠缠在一起，在连续的爆炸中化为碎片。
但最后一艘，也是最灵活的一艘，依然紧追不舍。
“还有十秒。”陈烬说，声音里有压抑的喘息，“跃迁干扰器即将生效。”
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区域。但在那区域中央，漂浮着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金属结构——那是跃迁干扰器的核心部件。
“我们要从它下面穿过去。”陈烬说，“干扰器的有效范围是球形的，但正下方有一个盲区，大约三秒的窗口。如果我们能在那三秒内启动跃迁，就能逃出去。”
“如果失败呢？”
“我们会撞上干扰器，或者被重新出现的拦截网困住。”陈烬说，“无论哪种，结局都一样。”
渡鸦号冲向干扰器。那个金属半球在舷窗外迅速放大，像一只巨大的、冰冷的眼睛。最后一艘拦截艇仍在后面开火，能量束不断击中护盾。
“护盾能量百分之十。”系统警告。
“五秒。”陈烬说。
干扰器越来越近。陆烬能看见它表面细密的散热孔，能看见边缘闪烁的红色警示灯。
“三秒。”
陈烬猛地拉起操纵杆。渡鸦号向上仰起，几乎垂直地从干扰器下方掠过。在那一瞬间，陈烬按下了跃迁启动按钮。
引擎发出低沉轰鸣。船体开始震动，窗外的星空开始扭曲、拉长，变成流动的光带。
但拦截艇的最后一道能量束，在跃迁完成的最后一瞬，击中了渡鸦号的尾部。
爆炸的震动传遍整艘船。警报声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在舱内疯狂闪烁。
“尾部引擎受损。”系统报告，“跃迁轨道偏离，目的地坐标重新计算中……”
“我们跳到哪了？”陆烬问，努力在剧烈的震动中保持平衡。
陈烬盯着导航屏幕，上面的星图在快速滚动，最终停在一个陌生的区域。
“NGC-4414星云边缘。”他说，“但具体坐标……未知。我们掉进了一个未被标记的小行星带。”
渡鸦号还在震动。更多的警报响起：氧气泄露，温度控制失效，重力模拟器离线。
“船要撑不住了。”陈烬说，声音依然冷静，但陆烬看见他额头有汗珠滑落，“我们需要迫降。”
窗外，无数的小行星在黑暗中漂浮，像一片沉默的石海。而在那片石海的深处，有一个较大的、形状不规则的天体，表面有微弱的人造光在闪烁。
“那是什么？”陆烬问。
陈烬放大图像。那是一个废弃的太空站，或者前哨站。它的一半嵌在小行星里，另一半暴露在太空中，外表布满了撞击的痕迹和岁月的锈蚀。
但最重要的是，在它的侧面，有一个模糊的、几乎被磨平的标志。
那标志是：PX
潘多拉计划的前哨站。
陈烬和陆烬对视一眼。
“清道夫的准则第一条，”陈烬说，推动操纵杆，让渡鸦号向那个前哨站滑去，“是完成任务。但准则第零条，是活下来。”
他顿了顿。
“而有时候，要活下来，就得去最危险的地方。”
渡鸦号拖着受伤的引擎，在黑暗的太空中划出一道歪斜的轨迹，向着那个标记着PX的废弃前哨站，缓缓降落。
而在他们身后，在沉船坟场的边缘，林骁站在一艘联盟战舰的舰桥上，看着雷达图上消失的信号，脸色阴沉。
“长官，目标跃迁逃离，信号丢失。”副官报告。
“追踪跃迁轨迹。”林骁说，“他们受了伤，跑不远。而且……”他看向星图，目光落在NGC-4414星云区域，“如果他们真的掉进了那里，那反而省事了。”
“为什么，长官？”
“因为那里，”林骁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是潘多拉计划的第一个实验室所在地。也是……所有实验体的坟墓。”
他转身离开舰桥。
“通知情报部，启动‘归巢协议’。”他说，“我们的迷途羔羊，正在自己走回屠宰场。而我们只需要……在门口等着。”
舰桥的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所有光线。
只剩下雷达屏幕上，那个正在逐渐淡去的跃迁信号残迹，像一滴血，滴进黑暗的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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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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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废弃的PX前哨站，尘封三年的实验室，等待他们的不仅是破损的设备和锈蚀的走廊，还有那些从未离开的“居民”。当陆烬的记忆在这里逐渐复苏，当陈烬的过去在这里找到回响，两人将面对的，是比任何追兵都更可怕的真相——关于他们自己，关于潘多拉计划，关于那场改变了一切的大火。而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清道夫的准则，将迎来最终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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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清道夫的准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