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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手术室 升入高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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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入高三,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教室后墙挂上了鲜红的高考倒计时牌,数字一天比一天小,压得人喘不过气。试卷一摞摞堆在桌上,高过书本,遮住视线。清晨的早读声比以往更响亮,晚自习的灯光亮到深夜,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紧张、疲惫,又带着一丝不甘放弃的倔强。
所有人都在拼命。
宁江念更是不敢有半分松懈。
她想和江若青考上约定好的大学,想一起去南方,想一起看海,想把所有承诺一一兑现。
于是她跟着大家一起早起背书,一起刷题到深夜,把医生的叮嘱、身体的警告,全都抛在脑后。她强迫自己撑住,强迫自己和别人一样努力,哪怕心脏时不时传来隐隐的不适感,她也只当是学习太累。
可病痛从不会因为人的倔强而心软。
她发病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明显。
有时上着数学课,心脏突然一阵尖锐的刺痛,她瞬间冒一身冷汗,手指死死抠着桌沿,强装镇定;
有时课间和同学说笑太过投入,情绪一激动,就突然呼吸急促,胸口发闷,只能趴在桌上缓很久才能回过神;
有时晚自习撑到后半段,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握笔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连视线都开始模糊。
这一切,江若青全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不会说温柔动听的安慰话,也不擅长表达情绪,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照顾她。
一次次把温水推到她手边;
一次次轻轻按住她的手腕,示意她停下休息;
一次次在她撑不住低下头时,用身体挡住周围同学的目光,给她一点安静喘息的空间。
宁江念每次都强撑着抬头,挤出一个轻松的笑:“我没事,真的,就是最近睡得少,有点累。”
“马上就高考了,我不能掉链子。”
“我们还要一起去看海呢,我肯定能撑到那时候。”
江若青望着她强装坚强的样子,眼底压着浓浓的担忧,声音轻而沉:“别勉强自己。”
宁江念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她:“为了你,不勉强。”
短短五个字,落在江若青心上,轻轻一颤。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下头,继续做题,可笔尖在纸上划出的痕迹,却微微发抖。
一次模拟考试结束后,成绩出来那天,傍晚的晚霞格外漂亮。
漫天橘红色的霞光铺满天空,连云朵都染上温柔的金边,整个校园都浸在一片温暖的暮色里。
宁江念拉着江若青走到走廊栏杆边,风吹起她的马尾,笑容比晚霞还要耀眼。
“等高考一结束,我们第一时间就去海边!”
“我们搭一个小帐篷,从天黑等到天亮,我唱歌给你听,一直等到太阳升起来。”
“以后我们住在一起,我负责闹,你负责安静,我讲笑话给你听,你帮我整理笔记。”
“不管以后去哪里,我都带着你,永远不分开。”
她叽叽喳喳,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江若青安静地站在她身边,听着她一句句描绘未来,忽然轻声开口:“你一定要好好的。”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认真。
宁江念笑得眉眼弯弯:“我当然会好好的,我还要陪你很久很久。”
她没有看见,江若青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早已紧紧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江若青其实早就偷偷查过宁江念常吃的药片,也从她偶尔发作的症状里,隐约猜到了病情的严重性。她不敢点破,不敢戳破宁江念努力维持的坚强,不敢让她知道自己早已看穿一切。
她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求:
再久一点,再开心一点,再陪我走一段路就好。
日子一天天数着过,高考越来越近。
距离考试只剩下最后两周。
那天格外闷热,天空阴沉沉的,一丝风都没有,教室里闷得像一个蒸笼。晚自习格外安静,只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
宁江念那天心情特别好。
模拟成绩出来,她的分数稳稳达到了两人约定大学的录取线。
也就是说,只要高考正常发挥,她们真的可以一起去南方,一起实现所有约定。
她一边做题,一边忍不住侧过头,对着江若青小声又兴奋地说:“我们可以一起去了!我们真的可以一起去了!”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整片星光。
江若青看着她难得外露的喜悦,一向淡漠的嘴角,也极轻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很少有人见过的、属于宁江念的笑容。
可就在这一瞬间,意外毫无征兆地降临。
宁江念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
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绞痛,猛地从心脏位置炸开,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她的胸口。呼吸瞬间变得困难,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所有声音都迅速远去。
她浑身发冷,控制不住地发抖,下意识伸手抓住了江若青的衣袖。
她想开口说话,想告诉江若青她有点不舒服,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江若青瞬间察觉到不对劲,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慌乱:“江念,怎么了?”
宁江念疼得浑身紧绷,却还拼命想维持住最后的体面。她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候打乱江若青的复习,不想让她担心,不想让刚才的欢喜变成一场恐慌。
她用力挤出一点微弱的笑容,声音断断续续:“没……没事……就……就一下……”
说完,她慢慢松开抓着江若青的手,强撑着身体,缓缓趴在了桌子上。
她以为像以前很多次一样,缓一会儿就会好。
江若青坐在她身旁,全身僵硬,手心一片冰凉。
她看着宁江念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看着她毫无血色的嘴唇,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那不是平常的不舒服。
那是她快要撑不住了。
江若青喉咙发紧,轻轻叫她:“江念?”
没有任何回应。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宁江念的手腕。
一片刺骨的冰凉。
江若青猛地站起身,一向平静淡漠的人,声音第一次控制不住地发抖:“老师……有人吗……快来人……”
教室瞬间炸开了混乱。
老师快步冲过来,同学纷纷围拢,有人慌忙拨打急救电话,有人跑去叫校医。
江若青蹲下身,轻轻抱住渐渐失去温度的宁江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宁江念的校服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个永远笑着、闹着、照亮她整个青春的小太阳,在这一刻,缓缓熄灭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校园的宁静,也划破了那个夏天所有的希望。
手术室的红灯亮了整整一夜。
江若青就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一夜无眠。
天亮时分,医生走出手术室,对着等候在一旁的宁江念父母,轻轻摇了摇头。
突发性心力衰竭。
抢救无效…
宁江念没能等到高考,没能等到海边日出,没能把那句没说完的喜欢,亲口告诉江若青。
她永远留在了十七岁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