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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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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行野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那里还残留着被踹时的抽痛。
他吸了口气,然后才缓缓转过身,看向程砚深。
“嗯。”
他顿了顿,补充道,“阿深,我回去睡觉。”
程砚深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短促地笑了一声,但那笑声里没有半点笑意,反而带着一种被气到极致的、近乎自嘲的苦涩:“……这种情况,你回去睡觉?”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是啊。”
路行野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解释,“你喊我过来,说要一起睡。但……”
他抿了抿唇,目光落在程砚深紧绷的下颔线上,“我看你现在好像不太想和我一起睡,我当然要回去睡觉了。”
程砚深:“……”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嗤一声泄了个干净,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一种近乎荒诞的无力感。
他看着路行野那双干净坦然的眼睛,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你和我谈恋爱,就为了一起睡?”
路行野眨了眨眼睛。
他认真想了想,然后点头,点得毫不犹豫,理所当然:“当然啊。”
程砚深颓然的闭上了眼睛。
路行野等了半分钟,看着程砚深紧闭的双眼,看着那人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确认对方再没有话要说,便转身走了。
路行野回到宿舍的时候,只有谢凛在。
谢凛正坐在桌前写着什么,听见门响,抬眼看了他一眼。
路行野习惯性地抬手打了招呼,谢凛本来应该像往常那样不理他,却突然从柜子里找了片阻隔贴递过去,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后颈。
路行野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他忘了贴阻隔贴。
腺体上那枚新鲜的咬痕还泛着微红,齿印边缘已经结痂。
他接过那片薄薄的阻隔贴,小心翼翼地贴好,将那处痕迹严严实实地盖了起来。
谢凛的视线从他身上的睡衣扫过,又落回他脸上:“和程砚深吵架了?”
“没有吵架。”
路行野摇头,实事求是,“阿深生气了。”
谢凛:“……”
他皱起眉,实在无法理解,“程砚深生气了,你就把他一个人扔在实验室,自己回来了?”
“他好像气狠了,我哄不好他。”
路行野说,“所以我就先回来睡觉了。”
“这不对吗?”
他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看向谢凛的目光困惑得很,“怎么你也要生气?”
谢凛:“……我没有生气。”
“哦。”
路行野不跟他争,爬上床睡觉。
“路行野!”
床帘已经关到一半,路行野按了暂停,扒着床沿探身往下看,谢凛不知何时正站在他床前。
“谢凛,还有事?”
谢凛看着路行野,他的头发被蹭得有些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澈,清澈到近乎残忍。
谢凛揉着额头,脸色很差:“路行野,你知不知道,你在和程砚深谈恋爱?”
“知道。”
路行野说,“所以我给他送礼物,听他的话,他生气了就哄他。”
他自觉谈恋爱该做的事他都做了。
谢凛不跟他扯这些,直接问:“你几天没理他了?”
路行野茫然:“我没不理他啊。”
谢凛咬着牙:“……除了今晚,你上次见他、给他发消息,是什么时候?”
路行野回忆了一下:“上次见面是五天前早上,我带早餐回来,顺手把新的茉莉送给他。”
他抬手指了指程砚深桌子上被养在玻璃瓶的茉莉。那花被养的很好,即使过了几天,依旧开的清幽雅致,“就那些。”
“发消息是四天前早上,逐光不是设计好了吗?那天我要开始去靳琛工作间打下手,会很忙,他又没醒,我就问他晚餐可不可以先不一起吃,他说可以,让我先忙。”
谢凛:“然后你就再也没理他了。”
路行野:“我在忙啊。”
他想了想,又说,“阿深也没找我。”
“你忙。”
谢凛冷笑,“忙到有时间天天陪沈时荆吃午饭,也没空去陪陪你的男朋友。”
路行野觑着对方的脸色,觉得谢凛现在也想打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默默的往后缩了缩,分辨道:“我也问了时荆,这段时间能不能先不一起吃午饭,他不肯啊。”
谢凛:“……”
他总算是知道程砚深最近为什么阴晴不定了。
他干脆拉开路行野的椅子坐下来,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看看这蠢货还能干出什么更离谱的事来。
“那你今天怎么去找了程砚深?”
谢凛今天好奇心怎么这么重?
路行野有些疑惑,但他正头疼该怎么哄程砚深,难得谢凛愿意问他的事,刚好能多个参谋,给他出个主意。
他从床帘里探出更多身体,手肘撑在床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阿深给我发消息,说要一起睡,我就去了。”
谢凛揉了揉眉心:“……然后呢?”
见谢凛看起来不那么想打人了,路行野往前移了移,继续扒着床沿往下探身。
他的睡衣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滑得更低了,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上面还留着程砚深留下的咬痕。
“然后就……”
他回味的笑了下,餍足又甜蜜,省略了中间一部分,直接跳到最后,“我们聊天的时候,他突然就生气了,我问他,他突然就踹了我一脚。”
他说起来还有点委屈,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聊什么了?”
谢凛的瞳仁乌黑如墨,眼神幽深如潭,像是要透过路行野的眼睛,直直看进他心底最深处,“靳琛还是沈时荆?”
“都聊了。”
路行野老实的说,“我说靳琛让我全部重做,我这两天白干了,阿深还安慰我来着。后来我说逐光完成了,要给时荆做一只机甲鸟,他就突然生气了。”
“你在他床上想着给别的Omega送礼物?”
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谢凛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他看着路行野那张茫然的脸,突然觉得程砚深那一脚踹得太轻了。如果换作是他,不,他才不会和路行野结婚。
“……还直接说出来了?”
路行野:“这个不可以说吗?”
谢凛:“……”
路行野吃一堑长一智:“那我下次不说了。”
但这个不是现在的重点,路行野又往前探身,期待的看向谢凛,眼睛在柔和的灯光下亮的惊人,像是盛满了星星,又像是空无一物。
“谢凛,你帮我想想,我要怎么哄阿深?”
他舔了舔唇,“我试过亲他了,不管用。”
谢凛沉默了很久。
久到路行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有些失望的用手撑着床沿坐起来,正要躺下睡觉,却听到谢凛低沉而凝滞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哄他?”
“阿深是我男朋友啊。”
路行野再次往下探身,半个身子悬在床沿外,回答得理所当然,尾音微微上扬,“他生气了,我肯定要哄的。”
谢凛又问:“沈时荆生气了,你会哄他吗?”
路行野想都没想:“肯定要哄啊。”
时荆气性大,不哄的话会越来越气的,气极了还会哭。
他真的见不了时荆的眼泪。
谢凛继续问:“靳琛生气了,你会哄吗?”
虽然靳琛天天都是一副不高兴的模样,但他好像没见过靳琛真生气的模样。
但如果靳琛生气了,路行野抓着头发,靳琛可是他未来的结婚对象,肯定要哄的。
“要哄啊。”
谢凛还问:“我生气了,你哄吗?”
你都在我面前了,能不哄吗?
路行野只觉对方的问题莫名其妙:“哄啊。”
他有些不耐烦了,连忙先问道,“谢凛,你问这些做什么?”
“怎么哄?”
谢凛却不答,只是继续追问,“也靠亲吗?”
“现在不可以。”
路行野摇头,“我现在在谈恋爱,只可以亲男朋友。”
“现在不可以……”
谢凛重复了一下这句话,平直的唇角突然扯出一抹古怪的笑,“那就是以后可以?”
“分手之后就可以。”
路行野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有些懵,把头发抓的一团糟,试图从里面提炼出重点,“谢凛,你生气的时候,是希望我亲你来哄你吗?”
“不是!!!”
谢凛瞬间往后退了两步,椅子腿在地板上拖拽,碰撞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宿舍格外尖锐。
他猛的站起身来,椅子在他身后摇晃了两下,翻倒在地。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的压下去,像是一根被骤然拉紧又强行按下的琴弦,连尾音都有些发颤。
“路行野,联邦话不好就去学,不要乱曲解别人的意思。”
不是就不是。
路行野不理解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哦。”
谢凛深吸了几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再抬起来时,眼底的情绪已经压得很深,深得像是一口枯井。
“路行野,”
谢凛一字一顿的开口,“既然你谁都哄,谁都可以亲……”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锋利的东西。
“那程砚深……”
谢凛直直看着他,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皮肤,看到里面跳动的血肉,声音很轻,也很重,像是把每个字都咬碎了才吐出来,“在你心里,他和其他人究竟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