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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床共枕 被迫同床 ...
陆时予是被窗帘缝里挤进来的那线光晃醒的。
阳光不偏不倚落在他眼皮上,烫出一个橘红色的圆。
他没睁眼,先伸手去摸手机——没摸到。
又在枕头底下翻了翻,最后在被子夹层里找到了,屏幕亮起来,八点四十七分。
三个未读消息。
荀野的,七点二十发的:“哥,早餐放门口了,八点五十化妆。”
方旭的,七点五十五发的:“昨天邢卫国那边反馈不错,说你状态好。继续保持。另外昨天忘记告诉你,《七日人生》这期是合宿制,节目组安排了住处,你今天直接去民宿那边,不用去棚里了。”
最后一条是八点十分发的,还是方旭:“房间是节目组抽签分的。你和顾行简一间。别炸毛,节目效果需要。”
陆时予盯着最后一条消息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方旭说别炸毛。
他没有炸毛。
他是那种会炸毛的人吗?
他不是。
他是专业演员,从业八年,提名过两次最佳男主角,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前男友而已,同住一间房而已,又不是没住过。
他躺了三秒钟,掀开被子坐起来。
门口果然放着一个保温袋,拉开拉链,里面是热的白粥、一碟酱菜、一个水煮蛋、一杯美式。
荀野这个人做事细致,知道他早上喝不惯别的,咖啡永远是冰美式,粥永远是白粥,不多一样不少一样,精准得像一道数学公式。
陆时予坐在房间的小圆桌旁,把早餐一样一样摆出来,开始吃。
白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酱菜脆生生的,咬下去能听见声音。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在给自己的身体一个缓冲期。
吃完之后他把餐盒收好,站起来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好,眼睛没有肿,大概是因为昨晚哭得不够用力。
他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才放心地转身去换衣服。
今天的衣服是荀野提前备好的。
黑色休闲裤,白色亚麻衬衫,外面搭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整体是舒服的、不刻意的、但又经得起镜头检验的搭配。
陆时予对着穿衣镜看了看,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截皮肤。
太正经了不像他,太随意了也不像他,这个度刚好。
九点整,他推开房间的门,走廊里已经有工作人员在走动了。
场务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今天的流程单,说:“陆老师早,今天咱们转场去民宿,车已经在地库等着了,您这边请。”
陆时予接过流程单,一边走一边看。
行程写得很清楚:十点到达民宿,分配房间,简单休整。
十二点午餐。
下午两点到五点,自由活动加录制,内容是嘉宾之间的日常互动,无固定剧本。
晚上六点晚餐。
七点以后是夜聊环节,嘉宾围坐在一起聊天,算是每期《七日人生》的固定板块。
全程合宿,七天六夜。
陆时予把流程单折起来,塞进口袋里。
车还是付贵开的。今天换了一辆大一点的商务车,能坐七个人。
陆时予到的时候,林舟已经在了,占着中间一排靠窗的位子,手里拿着一袋薯片,正往嘴里倒。
看到陆时予上车,他把薯片袋放下,冲他挤了挤眼。
“早啊时予哥。”
“早。”
“昨晚睡得好吗?”林舟的语气听起来是普通的寒暄,但陆时予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还行。”陆时予在他旁边坐下来,“你呢。”
“我也还行,就是认床,翻来覆去半天才睡着。”林舟说完,又补了一句,“对了,听说是抽签分的房间,也不知道跟谁一间。要是跟个打呼噜的就完了。”
陆时予没接话。
何知夏第三个上车,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她跟陆时予和林舟打了招呼,坐在了最后一排,然后掏出手机开始处理工作消息。
车门关上了,但车没走。
陆时予看了眼前面,驾驶座空着,付贵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又看了一眼后视镜,看见一个身影正从酒店大堂走出来。
顾行简今天没穿西装。
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领口是小圆领,刚好卡在喉结下方。
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半截线条分明的前臂和手腕上一块看不出牌子的表。
裤子是深色的,鞋子是黑色的,整个人从头到脚只有一种颜色,但那种黑不是同一种黑,毛衣的黑是哑光的、柔软的,裤子的黑是稍微带一点光泽的,鞋子的黑是纯粹的、冷硬的。
层次感就这么出来了。
陆时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自然而然地移开,落在车窗外的行道树上。
顾行简上了车。
他扫了一眼车内的座位分布——林舟和陆时予坐在中间一排,中间隔了一个位子。
林舟旁边那个空位,和陆时予之间隔了一个人。
他看了零点五秒,然后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在何知夏旁边的位子坐下了。
“早。”他说。
何知夏从手机后面抬起脸来,笑着回了句“早”。
林舟回过头去看了顾行简一眼,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回来继续吃他的薯片。
陆时予觉得林舟这个人,有时候安静得恰到好处。
付贵很快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豆浆,上车之后先跟各位老师问了声好,然后发动了车。
车子驶出地库,阳光从车窗外涌进来,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有点疼。
陆时予把遮光板拉下来,靠在座椅里,闭着眼假寐。
民宿在城郊,车程大概四十分钟。
出了城区之后路况变好了,车也少了,路两边的行道树换成了梧桐,叶子开始黄了,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身上投下一片一片碎金似的光斑。
付贵今天话不多,大概是因为昨天那两句话之后感觉到了什么,老司机都有这种本事,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
车在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前停下来。
民宿比陆时予想象的大。
白墙灰瓦,院子里种了一棵很大的桂花树,花开得正盛,整个院子都浸在那种甜而不腻的香气里。
树下摆着几张藤编的椅子和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壶不知道谁泡的茶,还冒着热气。
邢卫国已经在了,正站在院子里跟摄影师交代机位。
看到车到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场务去接人。
所有人下了车,在院子里集合。
阳光很好,桂花的香味一阵一阵地飘过来,陆时予站在桂花树旁边,闻着那个味道,觉得头没那么晕了。
邢卫国把手里的本子合上,看了所有人一眼,开口了。
“长话短说。这七天,你们住这儿,吃在这儿,录在这儿。规则就一条——真实的,别演的。”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我知道你们都是演员,演戏是你们的工作,但在这个节目里,我不需要你们演戏。你们平时怎么过日子,在这儿就怎么过日子。吃饭、聊天、发呆、吵架、和好,都行。只要是真的,我都要。”
陆时予听完这段话,心里动了一下。
真实的,别演的。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站在院子另一边的顾行简。
顾行简正看着院子角落的一丛竹子,表情很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件黑色毛衣的质感照得很清楚,是那种细密的、柔软的针织纹理,让人想伸手摸一下。
陆时予把目光收回来。
“房间分配,”邢卫国翻开本子,“已经贴在门廊的公告板上了,自己去查。行李会有人帮你们搬上去。四十分钟后下来吃午饭。”
人群散开了。
陆时予走到门廊的公告板前,上面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房间分配表。
201:陆时予,顾行简。
202:林舟,何知夏。
203:空置(设备间)。
204:随行工作人员。
他看了三秒钟,转身往楼梯走。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墙上挂着几幅当地画家的油画,画的都是山水,用色很淡,跟这栋房子的气质很搭。
陆时予走到二楼,推开201的门。
房间不算大,但很舒服。
一张一米八的床,白色床单,灰色毯子,两个枕头并排摆着。
床头两边各有一个床头柜,上面各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
靠窗的位置有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小束干花,用牛皮纸包着,系了一根麻绳。
衣柜是嵌入式的,不大,但够用。
卫生间在进门右手边,干湿分离,台面上摆着两套洗漱用品,整整齐齐地排成两列。
陆时予站在房间中间,看了一圈。
一张床。
两个枕头。
两套洗漱用品。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是院子和那棵桂花树,桂花香随着风飘进来,不浓不淡,刚刚好。
再远一点能看到一小片农田,不知道种的是什么,绿油油的,在午前的阳光下泛着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时予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顾行简走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很淡的风。
那个信息素的味道在风里一晃而过,雪松的,冷的,苦的,像冬天深山里的空气。
陆时予的腺体微微一紧,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顾行简在门口站了一秒,看到了那张床。
他没有说话。
他把手里拎着的一个小旅行袋放在衣柜旁边,打开衣柜,开始把自己的衣服挂进去。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他每天都会做这件事,像他和陆时予共用同一个衣柜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陆时予从窗边转过身来,走到衣柜前,打开自己那半边,把荀野提前送过来的衣服一件一件挂进去。
两个人站在同一个衣柜前,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各挂各的衣服,谁也没有碰到谁,谁也没有说话。
房间里只有衣架碰撞衣柜横杆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挂完衣服,陆时予退后一步,关上自己那半边的柜门。
顾行简也刚好关上他那半边。两个人同时转身,同时迈步,方向不同,错开了半秒,谁也没有挡住谁的路。
这种默契让陆时予心里堵得慌。
因为它不是刻意的。
刻意的东西他可以控制,可以不回应,可以假装没看见。
但这种不需要商量、不需要对眼神、自然而然地就避开了对方的默契,是最要命的——因为它不是现在的,是过去的。
是五年前几百个日夜的同进同出、同吃同睡,是那些日子里身体和身体之间无数次磨合之后留下的肌肉记忆。
你的身体记得他,不管你愿不愿意。
陆时予坐到床边,拿出手机,假装在看消息。顾行简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开始写东西。
笔记本是黑色的,A5大小,看起来很旧了,边角磨得发白,书脊的地方有折痕。
顾行简拧开笔帽,低下头,开始写。
他的字写得很快,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秋天落叶被风卷过地面的声音。
陆时予的余光看到了那个笔记本。
那个笔记本他认识。
那是五年前他送给顾行简的。某一年顾行简生日,他实在想不出送什么,最后在一家文具店里看到这个笔记本,觉得黑色的皮质封面摸起来很舒服,就买了。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说的话:“你不是老说记性不好忘台词吗,拿这个记,写下来就不会忘了。”
顾行简接过去的时候翻了两页,笑着说:“这么贵的笔记本拿来记台词,你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
“你管我。”
顾行简后来确实用它来记台词了。
陆时予见过他在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写字,字迹工工整整的,每一页都写得很满。
后来他们分手,陆时予搬走的时候,那个笔记本留在了出租屋里,连同顾行简所有的东西一起。
五年了。
他还留着。
陆时予把手机锁屏,站起来,走到卫生间,关上了门。
他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低着头,看着白色的陶瓷水盆。
水龙头没开,卫生间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觉得自己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表情是平的,眼神是空的,没有任何破绽。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激在皮肤上让人清醒。
他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对着镜子重新检查了一遍——眼睛没有红,鼻子没有红,一切正常。
然后他打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顾行简还坐在书桌前,还在写东西。
听到卫生间的门开了,他的笔尖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写了起来。
顿的那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在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陆时予没有刻意观察他。他只是恰好看到了。
十二点整,楼下传来场务的声音:“各位老师,开饭了——”
午饭摆在院子里的长桌上。
菜是民宿的阿姨做的,家常菜,四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蒜蓉粉丝蒸虾、凉拌黄瓜,配一锅番茄蛋花汤。
菜的分量很足,摆盘不讲究但看着就有食欲。
陆时予在长桌的一侧坐下来,左边是何知夏,右边空着。
林舟从屋里端了一碗饭出来,一屁股坐在了那个空位上,一边扒饭一边说:“这个红烧肉绝了,肥而不腻,我跟你们说,我能吃三碗。”
何知夏笑他:“你昨天还说你在减肥。”
“那是昨天,今天是今天的我,昨天的我已经死了。”林舟说得很认真。
陆时予被逗得弯了一下嘴角。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确实好吃,肥肉的部分入口即化,瘦肉炖得软烂,酱汁的味道完全渗进去了,咸中带甜,是那种很老派的、家里才会做的味道。
顾行简最后一个从楼上下来。
他换了一双拖鞋,黑色的,很普通的款式,但穿在他脚上就是比别人好看。
他在长桌的另一侧坐下来,对面是何知夏和另一个嘉宾——一个叫沈鹿溪的女演员,昨天没来,今天才到的。
沈鹿溪是这两年刚火起来的,演技好,长得漂亮,性格也爽利,圈里圈外口碑都不错。
她看到顾行简坐下来,笑着打了个招呼:“行简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顾行简点了下头。
“上次合作还是两年前那个广告吧?时间过得真快。”
“嗯。”
沈鹿溪显然已经习惯了顾行简话少的风格,没有继续追问,低头吃饭。
陆时予把一块凉拌黄瓜送进嘴里,嚼得很慢。黄瓜脆生生的,带着醋和蒜的酸辣味,很开胃。
他一边嚼一边想,两年前那个广告,是什么广告来着?
他好像在网上看到过,顾行简穿了一件白色西装,站在一个很干净的摄影棚里,手里拿着一瓶香水,眼神是那种很有距离感的、让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
他把那口黄瓜咽了下去,又夹了一块。
午饭吃到后半段,邢卫国端着一碗饭过来了,在长桌一头坐下。
老头吃饭很快,扒两口就说一句,说的都是工作上的事:“下午自由活动,你们想干嘛就干嘛,院子里有茶,屋里有个小书房,想出去走走也行,别跑太远就行。晚上夜聊的话题我还没定,到时候看你们聊什么,聊得有意思我就录,没意思我就换。”
林舟举手:“邢导,能打牌吗?”
邢卫国看了他一眼:“能。”
“能打钱吗?”
“不能。”
“那不打了。”
所有人都笑了。
陆时予也笑了,是真的笑,不是那种营业的。
他觉得林舟这个人真的很神奇,就是有那种让整个场子瞬间活过来的本事。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也很安静。
陆时予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坐了一会儿,喝了两杯茶,看了一会儿院子里那棵桂花树。
桂花开了很多,小小的,黄白色的,一簇一簇地挤在叶子中间,不仔细看都看不到。
但香味是藏不住的,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像一种温柔的、不讲道理的入侵。
他后来实在坐不住了,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走。
院子的角落有一架秋千,木质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坐板被磨得很光滑,应该是很多人坐过。
他在秋千上坐了一会儿,没有荡,就坐在那里,脚踩在地上,前后轻轻地晃。
顾行简下午没有出过房间。
陆时予注意到这件事的时候,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你注意这个干什么。
他在不在房间,出不出来,跟你有什么关系。
但他就是注意到了。
傍晚的时候天边起了晚霞,很大一片,从西边烧过来,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和粉紫色的渐变。
陆时予站在院子中间,仰头看了一会儿,觉得这种好看是没办法用手机拍下来的,拍出来的永远没有眼睛看到的好看。
晚饭比午饭更丰盛,多加了一个菜。
阿姨大概是看人多了,怕不够吃。
夜聊环节安排在晚上七点,在民宿一楼的客厅里。
客厅很大,有一张很大的布艺沙发和几张单人沙发,围成一个半圆形。
茶几上摆着水果、零食和茶水,灯光调得很柔和,是一种让人放松的、想说话的暖黄色。
陆时予到的时候,林舟已经窝在沙发了。
这个人走到哪儿瘫到哪儿,好像骨头是水做的,永远找不到一个硬的姿势。
何知夏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沈鹿溪坐在何知夏旁边,正在剥一个橘子。
顾行简最后一个下来。
他换了一套家居服,深灰色的棉质长袖和黑色的休闲裤,头发没有像白天那样打理过,有几缕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柔软了很多。
陆时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顾行简在沙发最边上坐下来,那个位子离所有人都有点距离,但又在镜头范围之内。
他很会找位置,不是在镜头前找位置的那种会,是那种——在一个空间里自然地找到一个让自己舒服又不妨碍别人的位置的那种会。
邢卫国坐在摄影师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对所有人说:“开始吧。随便聊,想说什么说什么。”
沉默了两秒钟。
林舟第一个开口:“你们说,人为什么要长大?”
何知夏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是喝了还是怎么了?”
“不是,我是真的在想这个问题。”林舟把下巴搁在抱枕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小时候多好啊,什么都不用想,每天就是吃和玩。长大了要工作,要赚钱,要谈恋爱,谈恋爱还要分手,分手了还要在综艺上见面——”
客厅里的空气突然凝住了。
林舟说到一半,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嘴巴猛地闭上了。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陆时予,又飞快地看了一眼顾行简,脸上的表情从“深沉”变成了“惊恐”,然后变成了“我想死”。
何知夏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沈鹿溪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剥,剥完了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嚼得专注而认真,好像这辈子没吃过比这更好吃的橘子。
陆时予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笑了一下,语气轻松地说:“你这话说的,好像你有恋爱可以分一样。”
林舟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委屈:“时予哥,你这话伤到我了。”
“伤到你才好,省得你在这里无病呻吟。”
何知夏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鹿溪也跟着笑了,橘子差点呛进气管里,咳了两声。
气氛就这么被带过去了。
但陆时予知道,那一瞬间的空气凝固,不是他的功劳。
是他和顾行简共同的沉默,让那句话落在地上,没有反弹,没有炸开。
两个人都没有接话,没有解释,没有澄清,也没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否认。
就是沉默,平平静静的、理所应当的沉默。
而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夜聊继续。
话题从“人为什么要长大”滑到了“小时候最丢人的一件事”,又从“丢人的事”滑到了“最近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何知夏说她上个月看一部电影哭得稀里哗啦,沈鹿溪说她不怎么看电影因为太容易共情了看完要缓很久,林舟说他上次哭是因为打游戏连跪了十把。
陆时予没说话。
顾行简也没说话。
两个人在沙发的一左一右,隔了很远,远到镜头如果推一个全景,要把两个人都框进去得拉很大的景别。
但那个距离是有形状的,像一根被拉长的橡皮筋,两头都绷得很紧,谁松手都会弹到对方。
十点半,夜聊结束。
所有人上楼。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脚步声一响就亮,人走过去又灭了,一明一暗的,像心跳的节拍。
陆时予推开201的门,顾行简跟在后面进来,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陆时予站在床的左边,顾行简站在床的右边。床是一米八的,两个枕头并排摆着,白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一道分界线。
谁也没有先动。
陆时予去卫生间洗漱。
他故意洗得很慢,把每一个步骤都做到极致——洗脸,拍了爽肤水,涂了乳液,刷了牙,用了牙线,漱了口。
他把毛巾挂好,把洗手台上的水渍擦干净,把所有东西都归位。
他甚至在卫生间里多站了三十秒,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镜子后面的瓷砖缝隙。
他出来的时候,顾行简已经躺在床上了。
被子拉到了胸口,面朝天花板,眼睛闭着。呼吸是平稳的,均匀的,看起来已经快睡着了,或者假装已经快睡着了。
陆时予关了房间里的大灯,只留下床头那两盏小台灯。
暖黄色的光在两个人之间铺开,把白色床单染成了米色,把顾行简的侧脸照出一种很柔和的光泽。
他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床垫很软,他一躺下去,身体的重心往下陷了一点。
那种下陷的幅度不大,但足以让他感觉到床的另一边也微微沉了一下——顾行简的重量。
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盖同一床被子,枕同一款枕头。
中间隔着至少三十厘米的距离,那个距离大到可以再躺一个人,小到如果其中一个人翻了身,两个人的手臂就会碰到。
陆时予关了床头的小台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
窗帘拉得很严实,没有任何光线透进来。
那是一种绝对的、纯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像被一块巨大的黑布从头到脚罩住了。
在这样的黑暗里,其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听见顾行简的呼吸。
那个呼吸就在不到半米之外,慢的,稳的,浅的。
每一下吸气都像一条细线,每一下呼气都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他闻到了顾行简的信息素。
不是白天那种若有若无的、被西装和距离层层包裹的雪松味。
是真实的、不加掩饰的、从腺体里自然散发出来的信息素。
大概是因为躺下了,放松了,那些刻意的收敛和压制在黑暗中不知不觉地松懈了。
雪松的味道很淡,淡到像一幅被水洗过很多遍的画,颜色还在,但轮廓已经模糊了。
但那股苦味还在,从雪松的木质调底下渗出来,像冬天的风穿过一片光秃秃的松林。
陆时予闭上眼睛。
他也想控制自己的信息素。
S级的Alpha在这方面有天然的优势,他可以把自己的味道压到几乎没有,压到像一杯白开水,无色无味,不提供任何信息。
但在这片绝对的黑暗里,在那股雪松味的包围下,他的腺体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涌出一股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信息素。
白茶的味道。
不是市面上那种加了香精的白茶香水,是真正的、泡开的白茶叶子散发出来的味道。
清的,淡的,带一点点焙火的暖意,像初春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茶桌上,你端起一杯刚泡好的白茶,还没喝,先闻到的那股香气。
这是他的信息素。
五年前就是这样,五年后还是这样。
白茶和雪松,曾经交织在一起的时候,是暖的、甜的、让人想赖着不走的。
现在它们在同一张床上方的空气中浮着,隔了三十厘米的距离,各自安分地待在自己的领地里,谁也不越界。
陆时予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他知道自己应该睡觉。
明天还要录,七天还长,他需要体力,需要状态,需要那张无懈可击的面具。
但身体不听话,脑子不听话,心脏也不听话。
它们像是商量好了要一起造反,让他清醒地躺在这里,听着旁边的呼吸声,闻着那个雪松的味道,一遍又一遍地回想那些不该回想的事情。
他想起第一次闻到顾行简信息素的味道。
那是七年前,在一个剧组。
他是男三号,顾行简是男四号,两个人都不红,住同一家酒店,楼层不同,但电梯里碰到了。
电梯很小,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分化太久,信息素的控制力都不够好,顾行简的信息素从抑制贴的边缘渗出来,雪松的,冷的,苦的,一下子撞进了陆时予的鼻腔里。
陆时予当时愣了一下,抬头看了顾行简一眼。
顾行简也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尴尬,一点抱歉,还有一点——陆时予后来回想起来,觉得那是好奇。
一个S级Alpha对另一个S级Alpha的好奇,像是在说,原来你也在这里。
电梯到了,门开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顾行简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说了一句:“你的信息素,挺好闻的。”
陆时予说:“你的也是。”
那是他们之间的第一句话。
陆时予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朝另一侧,把后背对着顾行简。
被子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把自己缩了缩,膝盖弯起来,整个人弓成一个虾米的形状。
这是他最习惯的睡姿,蜷起来的,把自己包住的,不给任何人留出靠近的余地。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忍着。
反正黑着灯,反正没人看得见,反正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干透。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让那些液体无声无息地渗进白色的棉布枕套里,一滴一滴的,像一场不声不响的小雨。
他想,他到底在哭什么。
五年前的事吗?
那些事已经过去了,是他自己做的选择,是他自己推开的人,是他自己说的那些话。
他没有资格哭,没有资格委屈,没有资格在深夜的床上为一段自己亲手结束的感情流眼泪。
但他就是止不住。
旁边传来一个极轻极细的声音。
是顾行简翻了个身。
陆时予的眼泪瞬间停了。
他的呼吸没有变,身体没有动,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他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从“流泪”到“没有在流泪”的全部切换,像一台机器按下了重置键,所有的情绪被一键清空,界面干干净净,看不出任何使用痕迹。
但顾行简只是翻了个身。
他大概只是睡得不舒服,换了个姿势。
他的呼吸依然是平稳的、均匀的,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作,甚至可能根本没有醒。
陆时予等了一会儿,确认那边没有进一步的动静,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翻回仰卧的姿势,看着头顶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吐出来。
白茶和雪松的味道在黑暗中无声地浮沉,像两条平行的河流,各自流淌,各自安静,偶尔在某个看不见的交汇处轻轻碰一下,然后迅速分开。
陆时予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命令自己睡觉。
他的身体终于听话了。
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像潮水一样漫过四肢,把他整个人往床垫深处拉。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边缘开始融化,像一块冰慢慢变成水,水慢慢变成雾,雾慢慢散开,散进那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里。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秒,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
轻到他不确定是真的听到了,还是只是记忆在将睡未睡的边界上放了一段旧日的录音。
那个声音说:“晚安,时予。”
陆时予没有回应。
他已经睡着了。
林舟这个角色我越写越喜欢 嘴比脑子快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种人设放在破镜重圆的文里简直是天选工具人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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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同床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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