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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事与愿违 为前任失态 ...
陆时予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是欠了方旭的。
不是大概。是肯定。
凌晨两点杀青,四点躺下,七点半被电话炸醒。
方旭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经纪人才有的、令人发指的精神抖擞:“十点,盛天大厦,录《七日人生》,别忘了。”
陆时予把手机摁在耳朵上,眼睛都没睁开,哑着嗓子说了一个字:“滚。”
“滚不了。车八点半到,你还有五十分钟收拾。”方旭顿了一下,“别迟到,这期导演是邢卫国,那人脾气你知道的。”
电话挂了。
陆时予躺了三秒钟,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
七点三十一分。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刺眼的白线。
他昨晚喝的酒现在还在血管里没走干净,太阳穴像有人拿小锤子在敲,一下一下的,不太疼,但烦。
邢卫国。
八十年代从电视台出来的那批老导演,拍过法制节目,拍过纪录片,后来转型做真人秀,出了名的脾气硬、要求高、不讲情面。
圈里人提起他都是又敬又怕——敬的是真本事,怕的是真骂人。
陆时予上一部戏的导演跟邢卫国合作过一次,回来跟他们聊起来,说那老头在现场摔过剧本,指着当红小生的鼻子说你这也叫演戏?你连你家狗都演不过。
方旭说得对,这人惹不起。
陆时予掀开被子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发了三十秒的呆,然后拖着这副还没醒透的壳子进了浴室。
八点二十五,他下楼。
保姆车已经等在酒店门口了。
助理靠在车门边刷手机,看见他出来,把手里那杯冰美式递过去。
“哥,早。”
“早。”
陆时予接过咖啡灌了一口,苦味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人总算活过来了一点。
助理叫荀野。
姓荀,单名一个野字。
这姓少见,名字也少见,陆时予第一次听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心想你爸妈起名挺有想法。
荀野跟了他两年,话不多,手脚麻利,最大的优点是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最大的缺点是——有时候太知道该闭嘴了,该提醒的事也一起闭了。
车开了。
陆时予靠在座椅里,把眼罩拉下来,打算在路上再眯一会儿。
荀野坐在副驾驶,安静得像不存在。
车里只有发动机的低响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他迷迷糊糊地快睡着的时候,听见荀野说了一句:“对了哥,今天有个上列中的行程,就是那个《七日人生》。”
“……嗯。”
“邢导的节目,录制强度比较大,您昨天睡得少,要不要……”
“不用。”陆时予翻了个身,脸朝着车窗方向,声音闷在眼罩下面,“到了叫我。”
他没当回事。
《七日人生》,他知道这节目。
生活类真人秀,每期请四到六个嘉宾,同吃同住七天,录两期节目。
钱多,事少,不累,这是方旭的原话。
嘉宾名单他扫过一眼,有林舟,有何知夏,还有几个名字他没太记住,反正都是这些年合作过或者没合作过但面熟的同行。
没什么大问题。
车在盛天大厦的地库停了。
陆时予把眼罩推上去,揉了揉眼睛,拉开车门下来。
地库里空气不流通,有一股潮湿的、混着尾气的味道,他的胃翻了一下,但没翻出什么名堂来。
他在车门边站了两秒钟,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冰美式最后灌了一口,扔进垃圾桶,跟着来接场务往电梯走。
头还是晕的。
但问题不大。
他这些年什么状态没上过工,比这更差的多了去了。
电梯到三楼,门一开,走廊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几个工作人员在搬器材,灯光师扛着反光板从旁边过去,化妆间的门半开着,传出有人聊天的声音。
陆时予跟着场务往录制棚的方向走,拐过一个弯,走廊尽头的门大敞着,能看见里面架好的机位和调度中的摄像。
然后他看见了顾行简。
那个人站在棚外的走廊上,正和邢卫国说话。
陆时予的脚步骤然停了。
就那么停了。
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他整个人钉在了走廊中间。
身后荀野差点撞上来,及时刹住了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
荀野的呼吸也顿了一下。
他是陆时予的助理,他知道的事比大多数人多得多。
比如五年前那个把陆时予整个人打碎又没能拼回去的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现在在哪里。
比如那个人现在就站在十步之外。
陆时予只停了一瞬。
那一瞬短到走廊里没有人注意到,短到他自己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像错觉。
他的脚步重新动起来,速度没变,表情没变,甚至嘴角那个淡淡的笑也没变。
他继续往前走,眼睛从那道人影上滑过去,像滑过走廊墙上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装饰。
但他的太阳穴开始跳了。
不是宿醉那种钝钝的、闷闷的跳,是尖锐的、一下一下的、像有人拿针在扎的那种。
顾行简变了。
陆时予只用余光扫了一眼,但那一眼里捕捉到的信息已经足够多。
西装。
深灰色的,剪裁考究得不像是在录综艺,更像是刚从某个董事会的会议桌上直接过来的。
肩线笔挺地落在肩峰处,腰身收得干净利落,整个人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冷的,锋利的,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没笑。
从前顾行简是爱笑的。
那种笑不是对谁都给的,但给的时候是真的,眉眼弯弯的,眼角会挤出一点细纹,像冬天晒太阳的猫,整个人都是暖的。
可现在他站在邢卫国旁边,微微侧着头听对方说话,嘴角是平的,眉宇间是那种常年浸淫在商业谈判里才会有的、不动声色的疏离感。
他的下颌线比从前更分明了。
颧骨的轮廓也更明显。
不是瘦了,是长开了,是从一个好看的大男孩变成了一个让人不敢轻易评价的男人。
陆时予想起五年前最后一次见他的样子。
那是九月。
顾行简穿一件白色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一截晒成小麦色的手臂,整个人靠在出租屋的门框上,眼眶是红的,声音是哑的,说——
打住。
陆时予在心里给自己画了一条线。
不许再想了。
那边顾行简像感应到了什么,偏过头来。
目光撞上了。
这一下躲不掉了。
走廊就这么宽,两个人都不是会假装没看见扭头就走的那种人——陆时予不会,顾行简更不会。
顾行简从来不是会回避的人,五年前不是,五年后更不可能是。
陆时予先笑了。
不是真心的笑,是在镜头前练过千百遍的、弧度精确到毫米的营业微笑。
嘴角上扬的角度刚好,眼睛弯起的幅度刚好,不多一分不少一厘,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在颁奖礼上用过这个笑,在品牌活动上用过这个笑,在无数个需要他“看起来很开心”但实际上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的场合用过这个笑。
他走到顾行简面前,语气随意得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前同事打招呼:“好久不见。”
声音是稳的。
气息是稳的。
甚至连心跳他都在努力控制。
顾行简看着他。
两秒。
也许是三秒。
那两三秒里陆时予感觉自己像被X光扫了一遍。
顾行简的眼睛没怎么变,还是那双深褐色的、瞳仁很深的眼睛,但里面的东西全变了。
从前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东西是热的、亮的、不加掩饰的,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从来不会藏。
现在那双眼睛是一潭死水,不,不是死水——是深水,深到看不见底的那种,你盯着它看,什么情绪都找不到,但你总觉得自己已经被看穿了。
“好久不见。”顾行简说。
声音也比从前低了半个调。
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低沉,是年纪到了、气息稳了、说话的方式也变了的那种低沉。
像一把琴用了五年,音色比从前更醇更厚,但不再是当年那个调了。
陆时予在心里把这个声音来回碾了一遍,然后干净利落地把它扔了出去。
邢卫国在旁边看了他们一眼,没多说什么。
老头七十出头了,头发花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夹克,胸前别着工作证,手里攥着卷起来的台本。
他看人的眼神是那种老派电视人的眼神,直接、锐利、不跟你绕弯子,他看看陆时予,又看看顾行简,嘴里“嗯”了一声,说:“都到了?进去吧,先化妆。”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没有“哎呀好久不见你们认识啊”这种废话。
这就是邢卫国。
他只关心镜头里出来的东西好不好看,别的事,他不管,也不感兴趣。
陆时予挺喜欢这点的。
化妆间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林舟第一个凑过来,手里拿着一瓶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气泡水,靠在化妆台边上,笑眯眯地看着陆时予和顾行简一前一后走进来。
他是那种天生社交牛逼症的人,跟谁都能聊,跟谁都能称兄道弟,在圈里人缘好得不像话。
“哟,来了?”林舟冲陆时予扬了扬下巴,又看向顾行简,“行简哥,好久不见啊,上次见面还是去年那个什么盛典来着吧?”
顾行简点了下头,幅度很小,但礼貌到了:“嗯,好久不见。”
何知夏坐在另一边的化妆镜前,化妆师正在给她打底,她没法转头,就从镜子里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了句“早”。
陆时予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化妆师过来给他上妆。
他闭着眼睛,感觉到粉扑在脸上轻轻拍打的触感,听见旁边林舟在跟何知夏聊天,聊最近哪家火锅好吃,聊谁谁谁新接的那部戏阵容不错,聊些有的没的。
顾行简坐在最里面那个位子,没说话,化妆师问他肤质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过敏的,他简短地答了两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陆时予没有睁眼去看。
但他听到了每一句。
录制开始前,邢卫国把所有人叫到一起,简单说了说今天的流程。
“下午先录一个热场小游戏,大概一个小时左右,然后转场去蛋糕店,录做蛋糕的部分。”老头说话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不给你走神的机会。
“分组已经定了,”邢卫国翻开手里的本子,“抽签抽的,公平公正。第一组,林舟和何知夏。第二组——”
他顿了一下。
陆时予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停顿里,他的第六感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陆时予,顾行简。”
周围安静了半秒。
然后林舟发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哦——”。
不是很大声,但那个尾音拖得恰到好处,拖出了三分调侃、三分看热闹不嫌事大、以及四分“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什么都懂”的微妙感。
何知夏从镜子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弯着,没说话,但那个表情比说话还要命。
几个工作人员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管理明显没有林舟做得好,有人在憋笑,有人飞快地低头看手机假装在处理工作,但耳朵都是竖着的。
陆时予没有看顾行简。
顾行简也没有看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像是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像是“陆时予和顾行简分到一组”和“今天天气不错”是同等量级的信息。
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很细微,像气压的变化,你的耳朵捕捉不到,但你的身体知道。
陆时予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在腺体里微微涌动了一下。
他压下去了。
S级Alpha的信息素控制力不是说着玩的。
如果他不想让别人闻到他的味道,别人就闻不到。
这一点五年前他就做得很好,五年后只可能更好。
小游戏在一个布置成客厅样子的棚里录。
沙发、茶几、地毯,暖黄色的灯光,营造出一种“我们只是在家里随便玩玩”的温馨假象。
但陆时予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了——越是看起来随便的,越是精心设计过的。
每一个抱枕的位置,每一个镜头的角度,每一句台词的节奏,全是算好的。
游戏是你画我猜。
一人画一人猜,限时两分钟,猜中最多的一组赢。
规则很简单,简单到不需要脑子。
林舟和何知夏先上。
两个人配合得中规中矩,林舟画得乱七八糟,何知夏猜得磕磕绊绊,两分钟下来猜中了四个。
成绩不算好,但气氛热闹,林舟把综艺效果拉满了,又是跺脚又是拍大腿的,笑得何知夏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轮到陆时予和顾行简的时候,林舟让出了位置,走之前拍了拍陆时予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加油啊,我看好你们。”
陆时予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林舟嘿嘿一笑,跑回到旁边的小沙发上坐着,翘起二郎腿,一副看戏的表情。
陆时予拿起了画笔。
白板上的题目是:“对牛弹琴”。
他看了一眼,脑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直接画了。
一头牛,很简单的那种,一个圆是头,两个小圆是眼睛,再画两个弯弯的角。
牛的前面画了一个人,抱着一样东西,他画了个长方形在上面加了几条线,代表琴。
他的画技不好不坏,属于正常人里稍微有点天赋但完全没正经学过的水平。
但他画得快,线条干脆,该有的元素一个不少。
顾行简几乎没有犹豫:“对牛弹琴。”
语气是平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知道的事情。
林舟在旁边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卧槽,行简哥你也太快了吧?时予那个牛画得跟狗似的你都能认出来?”
陆时予:“……我画的牛哪里像狗?”
林舟:“哪里都像。”
陆时予没理他。
第二题。
“画蛇添足”。
陆时予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当蛇,然后在蛇的尾巴下面加了几条小短竖线。
他刚画完那条线,顾行简的声音就响起来了:“画蛇添足。”
第三题。
“掩耳盗铃”。
他画了一个人,两只手捂在耳朵的位置上,旁边画了一个小圆圈代表铃铛。
“掩耳盗铃。”
一个接一个。
陆时予画,顾行简猜。
没有任何延迟,没有任何卡顿,每一道题都是秒答,快到负责计时的场务都愣了一下才按下秒表。
两分钟。
九个。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林舟带头鼓起了掌。
不是那种起哄的鼓掌,是真的被吓到了那种。
何知夏也张了张嘴,说了一句“你们这默契也太离谱了吧”,语气里带着真心的惊讶。
邢卫国坐在监视器后面,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他满意时才会有的表情,幅度小到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陆时予把画笔放下,回过头来,脸上挂着那个标准的、得体的、挑不出毛病的不怎么走心的营业笑容。
他没有去看顾行简。
但他知道顾行简也没有看他。
那九道题,每一个答案都在顾行简嘴边等着。
像是他根本不需要猜,像是那些词就长在他舌头上,只等陆时予的笔尖落下,它们就自己跑出来了。
陆时予不愿意去想这是为什么。
游戏环节录完,已经快四点了。
邢卫国给了四十分钟的休息时间,然后出发去蛋糕店。
陆时予回到休息室,坐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
荀野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碗粥,放在他手边,说:“哥,吃点东西垫垫,晚上还不知道录到几点。”
陆时予睁开眼看了一眼那碗粥,白粥,上面飘着几粒枸杞。
他没胃口,但还是端起来喝了几口。
温热的粥滑过喉咙,胃里总算舒服了一点。
“荀野。”
“嗯?”
“……没事。”
他想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的嘉宾名单里有顾行简。
但他想了想,觉得问了也没意义。
知道不知道的,反正人已经在这儿了。
四十分钟后,所有人转移到地下车库,摄制组安排了一辆黑色的七座商务车。
车门拉开的时候,陆时予看见里面的座位布局。
驾驶座和副驾驶,中间一排两个座位,最后一排三个座位。
林舟眼疾手快地钻进了中间一排靠窗的位子,一把拽住何知夏的袖子:“知夏姐你坐我旁边,我跟你说个事儿。”
何知夏被他拉着坐下了。
于是中间一排满了。
陆时予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最后一排。
三个座位,他和顾行简。
顾行简已经上去了。
他坐在最里面的位子,靠着另一侧的车窗,系安全带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或者完全不在意谁坐他旁边。
陆时予上了车,坐在了中间那个位子。
他和顾行简之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没有挨着,但也没有刻意拉开。
就是那种——你和一个不太熟的人一起打车时会自然保持的距离。
车门关上了。
车开了。
车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安静到能听见轮胎碾过路面接缝时发出的有节奏的闷响,安静到能听见旁边那个人均匀的、平稳的呼吸声。
那个呼吸声陆时予太熟悉了。
就算闭着眼睛,就算在嘈杂的人群里,他也能从一百个人的呼吸中辨认出这一个。
因为它太慢了,太稳了,顾行简的呼吸频率比正常人慢半拍,以前他说这是因为从小练游泳练出来的,肺活量比别人大。
陆时予当时嘲笑他,说你吹牛,你怎么不说你肺活量能吹爆气球。
顾行简就笑,然后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胸口上,说你自己数。
那个胸腔的起伏,那个心脏的跳动,那个温度,那个触感。
陆时予把脸转向车窗。
司机姓付,叫付贵,是摄制组常合作的老司机了,五十来岁,圆脸,爱笑,跟谁都能聊两句。
大概是觉得车里气氛太闷了,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找话题。
“今天天气是真不错,前两天还预报说有雨,结果没下。”
没人接话。
付贵也不尴尬,继续说:“这个点路上不堵,差不多四十分钟就能到。那家蛋糕店我熟,我媳妇儿老让我去买,说他们家那个草莓蛋糕特别好吃,排队能排俩小时。上次我排了一个半钟头,到我这儿卖完了,给我媳妇儿气的,三天没跟我说话。”
林舟在前排笑了一声:“付师傅辛苦了。”
“嗐,不辛苦不辛苦,”付贵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笑着说,“两位老师今天录得挺顺的吧?我看那个你画我猜的环节,哎哟,那配合,太厉害了。两位老师以前是不是一起上过节目啊?配合那么默契。”
陆时予没有回答。
顾行简也没有。
车里的空气凝了一瞬。
付贵是个聪明人,虽然他看起来话多,但他不傻。
那一瞬间的沉默足够他捕捉到什么了,他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自然而然地换了个话题:“那家蛋糕店的老板是个小姑娘,九七年的,自己创业,做蛋糕做得特别好。之前上过美食节目,还挺有名的。待会儿两位老师可以尝尝他们家那个招牌,真的好吃,不骗你们。”
陆时予听着付贵絮絮叨叨地说话,觉得这个司机人挺好的。
他说的那些话,陆时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但他觉得这声音挺好,像个背景音,把车里那种让人窒息的安静打破了一点。
他看向窗外。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了。
初秋的傍晚,天还没有完全黑,是一种介于蓝和灰之间的颜色,像一张旧照片的底色。
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晕在车窗上一盏一盏地滑过去,快的时候连成一条线,慢的时候能看清每一盏灯的形状。
陆时予想起了一个场景。
五年前的冬天。
他们租的那间公寓在六楼,没有电梯,厨房小得转不开身。
顾行简说要给他过生日,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做蛋糕的方法,买了面粉、鸡蛋、黄油、巧克力粉,把厨房搞得一团糟。
面粉撒了一地,鸡蛋壳掉进面糊里,烤箱的温度也弄错了,最后出来的那个蛋糕歪歪扭扭的,表面还裂了一条缝,丑得不像话。
但是巧克力的味道很浓。
整个屋子里都是那个味道,暖烘烘的,甜的,混着顾行简身上栗子味的信息素,陆时予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好闻的味道。
顾行简把蛋糕端到他面前,脸上沾着奶油,耳朵尖是红的,眼睛亮得像装了一整条银河。
他说:“生日快乐。丑是丑了点,但是好吃,我尝过了,真的好吃。”
陆时予说:“你尝过了那我吃什么?你吃过的我不吃。”
顾行简瞪了他一眼,说:“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然后他切了最大的一块,放到陆时予面前的盘子里,自己坐在旁边,托着腮看陆时予吃。
陆时予咬了一口,巧克力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甜得有点过了,但他没说出来。
顾行简问他好不好吃,他说还行吧,一般般。
顾行简就急了,说你怎么这样啊我做了两个小时你给个一般般?
陆时予看着他急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伸手抹掉了他鼻尖上沾的那点奶油。
顾行简愣了一下,然后耳朵更红了。
陆时予靠在车窗边,闭了一下眼睛。
他发现自己嘴角是往上弯的。
他立刻把那个弧度收了回去。
车停了。
蛋糕店在一个创意园区里,门面不大,但装修得挺有味道。
白色的墙,原木色的门,橱窗里摆着几款蛋糕样品,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上面,看起来确实不错。
录制的过程比陆时予预想的顺利。
他和顾行简各自做各自的蛋糕,偶尔需要递个工具、打个下手,流程走得很顺畅,没有任何意料之外的互动。
邢卫国要的镜头他们都给了,不远不近,不亲不疏,刚好是“两个不太熟的同行在综艺里正常合作”的标准距离。
陆时予做的是一个很简单的草莓奶油蛋糕。
他其实不太会做蛋糕,但他手巧,抹面的时候比顾行简抹得平整多了。
顾行简的蛋糕——陆时予没好意思看,但他余光瞥到了,好像是个巧克力味的,表面不是很平整,但看得出手很稳,每一刀都是认真切的。
他想起了那个歪歪扭扭的巧克力蛋糕。
他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收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陆时予从蛋糕店出来,秋天的晚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一点桂花的甜味。
他站在门口等了半分钟,保姆车从停车场绕过来,荀野拉开车门,他上了车。
回到酒店,进了房间,关上门。
灯全开了。
玄关的灯,客厅的灯,卧室的灯,卫生间的灯。
他不想看到任何阴影,不想给任何回忆留出藏身的角落。
洗完澡出来,头发没吹,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打湿了T恤的领口。
他不在意。
他把自己摔到床上,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看。
酒店的灯是那种暖白色的LED灯,不刺眼,但也谈不上温馨。
天花板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一张等着被涂画的白纸。
陆时予开始回想今天的事。
从地库到电梯,从电梯到走廊,从走廊到那个拐角。
拐过去,然后——
他闭了一下眼。
那些画面像被按下了播放键,一帧一帧地从眼前过。
顾行简站在走廊上的样子,偏头看过来时那个眼神,说“好久不见”时那个低了一度的声音,坐在车里时那个平稳的、均匀的呼吸。
还有那些你画我猜。
掩耳盗铃,画蛇添足,对牛弹琴。
每一个词都在他画完之前就说了出来。
顾行简甚至不需要看他的画,或者说,看的不是画。
那些词不是猜出来的,是想都不用想就说出来的,是从骨子里、从记忆里、从某一段被掩埋了五年但从未真正死去的土壤里长出来的。
那九道题,每一个答案都证明了同一件事。
他还记得。
顾行简全都记得。
陆时予翻了个身,侧躺着,脸埋进枕头里。
酒店的枕头很软,羽绒的,压下去就陷进去,包裹住他半张脸。
洗衣液的味道是那种大众化的、没有个性的清香,闻不出是什么牌子,反正不会是顾行简从前用的那个味道。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流泪的。
没有声音,没有哽咽,没有抽泣。
只是眼泪从眼角滑出来,渗进枕头里,无声无息地洇开一小片湿润。
他甚至没有觉得难过,他的大脑很平静,平静地在复盘今天的工作,平静地在想明天要穿什么衣服,平静地在盘算录完这期之后还有哪些通告。
但眼泪就是止不住。
他想起顾行简从前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某个深夜,两个人都还没红的时候,挤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小床上,顾行简的胳膊枕在他脖子下面,另一只手在玩他的头发。
顾行简说:“时予,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忍了。”
陆时予说:“我忍什么了?”
“什么都忍。不高兴了忍,难过了忍,疼了也忍。”顾行简的声音在黑暗里低低的,像大提琴的弦被缓缓拉动,“你别忍了,你跟我说,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陆时予当时没有说话。
他把脸往顾行简的肩窝里埋了埋,闻着他身上暖烘烘的栗子味,心想,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五年后,他还是这样。
什么都忍,什么都不说,明明眼泪已经流到枕头上了,脑子里还在想——明天眼妆得让化妆师化重一点,不然遮不住。
陆时予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了进去。
被窝里很暗,很暖,像个茧。
他在这个茧里翻了个身,面朝另一侧,把枕头翻了个面,枕在干的那一边。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疲惫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从脚底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上漫,漫过膝盖,漫过腰,漫过胸口,漫过头顶。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像一台运转了太久的机器终于开始减速,齿轮与齿轮之间的咬合变得迟缓,每一个零件都在叫嚣着要停下来。
他想起了那个巧克力蛋糕的味道。
甜的。
太甜了。
甜得发腻,甜得不讲道理,甜得像是要把全世界所有的糖都塞进这一个蛋糕里。
那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蛋糕。
陆时予闭上眼睛,在黑暗和沉默中,终于沉沉睡去。
窗外的城市还没有睡。
灯火通明,车流不息,这座城市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
但在这个酒店房间的某一个角落里,有一个人终于卸下了他维持了一整天的、无懈可击的面具,在没有人看得见的地方,露出了一个很小的、很旧的、还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
明天还要继续录。
明天他还会见到顾行简。
他还会笑着说“早”,还会在镜头前维持那个恰到好处的距离,还会假装那五年不存在,假装那些眼泪没有流过,假装那个人只是一个不太熟的前同事。
他能做到。他做了五年了。
只是今晚,就今晚,让他先睡一觉。
别的,明天再说。
大家好 新人作者 第一次发文 手还有点抖 大家多担待
邢卫国这个导演 原型参考了圈里几位老前辈 付贵这个司机是写着写着冒出来的 本来只想让他当个背景板 结果发现他话多得挺可爱的 就让他多说几句 第一章写得比较慢 主要是在铺氛围 对了 有什么建议或者想看的剧情 欢迎评论区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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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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