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树不勤》清南安

8、第 8 章 还在下

　　还在下雨，且黑沉沉的天，林阳春拿着青玉竹刚刚喊风来的气势荡然无存，皱着眉毛蹲在树底下：“这雨连着个无底洞大海吗！怎么一直不停。”
　　那垂在身后的头发都焉哒哒的，夏风和以为他被雨淋湿了，掐了个决，再给他加了一层避雨罩。
　　“淋不着他，这孩子娇气见不得下雨天，”祝隅安向他招了招手：“夏先生是吧，我听村里人提起过你，站过来一点，你离我们太远了。”
　　夏风和依言靠近两步，衣裳下摆和林阳春的袖子挨到一起。
　　“毛球，别丧眉搭眼的，给你搭个小木屋。”
　　祝隅安打了个响指。
　　从夏风和脚边生出一颗粗壮的茶花树，长到两人高叶面像四面八方伸展开将几人包裹在里面，边缘长着小花的藤蔓垂下来交织，枝干叶片缠绕得密不透风，风雨声大半被隔绝在外。
　　顾扇摘了一朵小花凑到林阳春眼前：“快起来毛球，隅安姐姐搭的小木屋好漂亮。”
　　夏风和环顾四周，低头看了眼腰上的听松。
　　“别看你那把破剑了，我们要真的是妖邪，你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林阳春站起来理了理袖子，弹了一把顾扇的脑门：“叫哥，没大没小。”
　　顾扇摸着额头跑到祝隅安身边。
　　“捉妖师不是见多识广？”祝隅安捏捏顾扇的手安慰，林阳春都顾不上骂，翻了个白眼：“你是个纸糊的假把式，身上的剑也是把从打铁铺里十文钱三块的破铜烂铁，你如今在我的地盘，如今想着怀疑我们是不是有些迟了？”
　　“抱歉，我没有那个意思，”夏风和把听松在身后：“只是之前都在书上或旁人口中听过传言，亲眼见到又觉得是另外一番天地。”
　　这捉妖师看起来读过几年书，书袋子说话都这样，没一个字是夸人的，就感觉好像在夸人。
　　祝隅安姑且将这事揭过不提。
　　“你们怎么跑到重影障里去了？”祝隅安指尖一点，从树屋顶上垂下来一只花秋千，她坐上去顺便给顾扇做了一个小点的：“怎么，是不认识路走错了吗？”
　　顾扇跟着坐上去，捂着嘴很认真的惊讶：“是没看路才会走错吧，重影障之前很长的一段路是迷糊看不清只能看见引路的影子，在哪之前掉头或者换条路都不会走错的。”
　　“哎呀我们小扇就是厉害懂得多，”祝隅安笑眯眯的摸摸她的脑袋：“比那些明知道有诈还要去的憨包聪明多了。”
　　“我们那是试探敌方深浅，像你这样躲在安逸窝里，转运珠早就被人拿走了。”
　　“嫌我这不好你大可以自寻出路，”祝隅安这时候反倒不生气，反而还掀开一叶藤蔓示意：“请吧。”
　　雨势猛地窜进来，将头发都吹到脸上，林阳春退了一步：“姑且在你这多待一会。”
　　祝隅安不屑的切了一声：“你们试探出了什么深浅？给我听听，不许说无可奉告这种屁话，不然你们两个都滚蛋。”
　　外面好像雨更大了，噼里啪啦的落在枝干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夏风和说：“找到转运珠了，在村里一户人家的房梁上。”
　　“什么！哪户人家？”祝隅安一下从秋千上跳下来，她现在就去抢过来！
　　“但是它上面被人下了一层禁制，非下咒之人触碰会引来雷劫将转运珠劈成齑粉。”
　　“娘的，是谁下的禁制，要是哪个不懂事的挨了一下岂不是暴殄天物。”
　　“你一个小姑娘，说话就不能干净点，”林阳春啧啧两声：“不能碰自然有不能碰的解法，动不动就发火，你到底听不听？”
　　“……那你说。”
　　林阳春和夏风和将村里遇见的事讲了一遍。
　　“后山有妖我倒是知道，一进村我就看见那些杏花树上都有妖气，只不过那村里还有怨灵附身……”祝隅安托着下巴：“这我倒是不知道，要是想把它逼出来不大容易。”
　　怪不得转运珠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嗯，当务之重是要找出那个怨灵生前是什么人，我们才好下手。”
　　“找什么，你还要去找？不是很麻烦吗？”祝隅安纤细的眉毛皱在一起：“转运珠我不要了，毛球，咱们回去吧，若是稍有个差池，村里几十条人命就是挂在你身上的债。”
　　林阳春敲了敲树屋的枝干，不说话。
　　祝隅安就讨厌他这不说话又什么都说了的态度。
　　“那你呢，夏先生，这事你也要管？你们捉妖师应该知道因果昭彰，今日在这里的劫，以后都会应现的。”
　　雨声潇潇，夏风和静默半晌：“……此事，我要找出那个怨灵。”
　　一个两个真是没救，祝隅安火大的牵着顾扇就要走：“那是你们自己选的，出事了别说我没劝过你们！”
　　顾扇拉着她，眼睛湿漉漉的：“隅安姐姐，我不想走。”
　　“小扇！你之前最听我话的，现在也不听了吗？”
　　顾扇咬着嘴唇，声音小小的：“我们和毛球一起回去。”
　　林阳春摸着她的头，微笑着大气承诺：“回去给你找一百条竹虫当零嘴吃。”
　　夏风和看着林阳春，又看了看小小一团的顾扇，只一瞬间就接受了：“若是有机会，我也给你找虫子吃。”
　　“你们两个滚开啊！”
　　祝隅安恨不得现在就召出茶花弓给两个人身上射上十箭，又不得不坐回秋千上：“你们要那个怨灵生前，上哪找？”
　　“回村里。”夏风和说。
　　“人家不是给你们赶出来了，怎么回去？”
　　林阳春看着她们两个：“人家给我们赶出来，又没说要赶你们。”
　　“我们能上哪找？那怨灵面都没见过。”祝隅安最讨厌干这种累累的跑腿活，她本来就懒，不然也不会先来了吴杏村先在山上扎根修整。
　　“你们就是太闲了，现在这样挺好的，村里要水，天上也下雨了，要是把转运珠拿走，说不定又要旱几年。”
　　“不是那样简单的事，后山脚下那户人家的孙子魂魄散了一半，找夏风和驱邪的那户人家儿子被怨灵纠缠，病了好几年，还有黄大，若是一直被怨灵纠缠，他自己的魂魄会被挤出那具肉身壳子。”
　　林阳春道：“若是我们不把怨灵找出来送它上路，还能指望村里的谁？”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夏风和一直在安静的看着他，等他说完，夏风和垂了垂眼睫：“那你是为了转运珠，还是为了村里的人。”
　　“当然是转运珠，只不过碰上了，也是顺道的事，我知道了！”林阳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一拍掌心。
　　“你又知道什么了！”祝隅安白了他一眼，一惊一乍的，刚刚差点没握住秋千。
　　……
　　村里后山脚下有户人家，得了两个双胞胎孙子。两个孙子出生十天才睁眼，瞳仁只有米粒大，年岁见长眼睛仍旧不见好，大大的眼眶只有小小的一点黑色。
　　村里人当着面不说什么，背地里都喊鬼娃娃，偏偏这两个小孩爱玩闹，天天跑出去和其他家的小孩玩，被欺负也不在乎。
　　有一天家里来了客，客人拿起墙角的三只香吃吃饭的八仙桌上磕了磕，试试看能不能救回来。
　　晚上小孩回来瞳仁已经恢复正常大小了。
　　两个孙儿变得和正常人一样，村里又求来了雨，吴二山这两天晚上睡觉都枕着风雨声睡得很香。
　　雨夜里，黑暗里的影子悄无声息的爬过门框，越过桌角，缓缓沿着床脚往上爬。
　　两个小孩在睡梦中陷进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