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阴魂不散》一朝柳

1、宿师妹，你好像很怕我 你只能有我

　　“宿师妹，你好像很怕我。”

　　凌霄宗的长廊弯弯绕绕，廊上两位少年一前一后。后面的男子面如冠玉，说话透着漫不经心，眉眼间极为冷淡，饶有兴致看着前面的女子。

　　闻言，那女子头更低了，睫毛颤动。她身形消瘦，耷拉着头，分明是柔弱可欺的姿态，吐出的话倒很疏离强硬：“宣公子是万剑宗大师兄，我是凌霄宗弟子，并无师兄妹关系，请不要如此称呼我。”

　　听上去条理清晰，却没有反驳后半句话。

　　宿羽感觉说完话后，身后的目光更加灼热。她心里惴惴不安，不会被看出来了吧？被拆穿的恐慌一瞬间揪紧了她的五脏六腑，正当她启唇想要说点什么转移话题时，宣暮又开口了：

　　“小师妹失踪前，也如宿师妹一般公私分明。”

　　宿羽只觉莫名其妙，宣暮往日是个端方君子的形象，可不会与旁人说长道短。何况以她现在的身份，与宣暮谈何有私。难道她失踪后宣暮急着找下一个，已经开始胡乱下手了吗？

　　宿羽心里鄙夷，面上不动声色。面具下的朱唇轻启，声音更加冷硬：“我与宣公子不过陌生人，还谈不上公与私。去水阁的路是有些长，若宣公子无聊，可欣赏路边花草。”

　　这番话几乎堵死了宣暮的话头，按照宿羽往日对宣暮的了解，他该不会再出声了。她实在厌恶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与他同处一处已是最大忍耐度，若再多说两句，她便要动手拿剑了。

　　果然，宣暮不再开口，只是那道目光却一直落在宿羽身上。她暗地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盼着早点到水阁，摆脱这尊瘟神。

　　两人都沉默着前进，宿羽放松不少。她一心想要快点到水阁，脚下步伐越来越密，也不管身后那人，直到头碰到一块僵硬的地方。

　　“小师妹！”

　　宿羽还没抬头便听到声音，是叶孤迟，她在凌霄宗的大师兄。熟人的出现给了她一些安全感，宿羽抬头笑颜相对。

　　她咧开嘴角，欢快地喊道：“大师兄！你也在这？”

　　她出声的一瞬间身后人的目光变得幽深晦暗。相处十年，宿羽也明显察觉到宣暮情绪不佳，过去她还会笑着逗他开心，眼下只想摆脱他，便专心盯着叶孤迟，丝毫不去理会宣暮。

　　叶孤迟长相俊朗，笑如灿阳，在宗门内时常照顾弟子。看宿羽额头发丝乱了，便伸出一根手指过去拨正，然后抱胸道：“师姐让我去藏书阁找本书，你头没事吧？”

　　宿羽摇摇头：“原来如此，我没事师兄。”

　　“让小师妹受伤可是我的罪过，”叶孤迟嬉皮笑脸道：“你吃过了吗？不如一会我请你在宴堂用膳，好将功补过。”

　　叶孤迟作为长老的得意弟子，一向出手大方。宴堂的饭虽然好吃，但对于一贫如洗的宿羽来说还是太昂贵了。如今有人自愿花费，她当然十分愿意。

　　宿羽眉眼弯弯，笑歪了头：“好啊，那我在宴堂等你师兄。”

　　“一言为定！”

　　叶孤迟左手打了个响指，边走边朝宿羽挥手：“一会见小师妹！”

　　“好！”

　　宿羽应下后，才想起旁边的宣暮。不过她现在已经不是宣暮的道侣了，也没必要与他解释什么。

　　她没回头，继续往前走。脚步依旧很快，身后的宣暮如影随形跟着她，突然开口，声音却带了几分沙哑：“宿师妹有几个师兄？”

　　宿羽翻了个白眼，她已经懒得纠正宣暮喊她师妹这回事了。这人看着温柔有礼，有些事却格外执拗，他想怎么喊就怎么喊吧，反正除了今天一面，后面她都会躲开。

　　宿羽不耐烦地强调二人的距离：“无可奉告。”

　　她的步伐越快，手甩得越开。她沉浸在竞走的空气里，手却蓦然打到身后人的身体。宿羽猛地转身，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已经被宣暮抓住。

　　此事是她理亏，宿羽垂头闷闷道：“抱歉。”

　　她以为道完歉就结束了，想要抽回手，胳膊上的五指却死死缠在上面。宿羽拧眉，仰头疑惑地盯着宣暮。

　　男子长眉入鬓，眼底生寒，其中的凉意生生看得宿羽打了个冷颤。眼前人的手指在她胳膊上来回摩挲，那块又热又疼，宿羽挣扎不掉也有些生气，她质问道：“做什么？”

　　宣暮目光在宿羽脸上反复流连，许久才松开手，许是面孔太过寒冷，说出的话也渲染出几分刺耳：“只是提醒宿师妹，别走错路了。”

　　宿羽在万剑宗时，每日看到的都是宣暮的假笑。他将温柔的皮囊戴了太多年，宿羽信以为真。万万没想到还能有看见他如此神情的一刻，心中叹息自己离开得太晚。

　　至于宣暮说的话，宿羽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去水阁的路她自然比谁都清楚，还用得着宣暮提醒吗？真是多管闲事。

　　她胳膊隐隐作痛，便随口敷衍道：“行。”

　　转身继续带路。

　　一路无话。

　　到水阁内宣暮住的房门口时，宿羽拿钥匙打开门，抬手一指：“请便。”

　　此刻天色已晚，月上梢头。宿羽急着去宴堂找叶孤迟，便准备转身直接离开。任务完成，她可以不用再看宣暮脸色了。

　　她刚转身，腰间便多了一条手臂，用力一带，将她翻身扣在门板上。宿羽还没有发出声音，嘴巴便被温暖的大手捂住。

　　她睁大眼睛，愤怒地用腿去踢宣暮。宣暮顺势向前拿腿压住宿羽的腿，二人即刻摆出来一个亲密无间的姿势。

　　宣暮一只手捂住宿羽的嘴，一只手空出来在空中划了几下。阵法笼罩房间的那一刻，他拿走了捂嘴的那只手。

　　“宣暮！放开我！”

　　被全面压制的宿羽很憋屈，好不容易能说话了，她便一点也不想演戏了，干脆喊宣暮姓名。她怒火中烧，恨不得拍死宣暮。即使是身为道侣的那段时间，宣暮也恪守规矩，两人手都没牵过。谁知只过了一个月，宣暮就像变了个人。

　　宣暮慢悠悠将她两只手扣在头顶处，长眉舒展，眸光深深，伸手取下了宿羽的面具，看也没看随便扔到地上。他凑近宿羽，呼吸喷洒到宿羽脖颈处，不紧不慢问道：“小师妹，你有几个师兄？”

　　这种亲密接触对于宿羽来说实在是巨大的挑战，她耳根通红而不自知。不过身体的反应并不能代表她的内心，宿羽知道自己被识破的那一刻怒火更旺，她咬牙切齿：“无可奉告！反正没有你，宣暮，你给我滚开！”

　　宣暮仿佛一点也不在乎她的反抗。他目光飘过去落在宿羽的耳朵上，抬手摸上她耳垂处，将本就滚烫的耳垂搓得更热更红。

　　像是见到有趣的东西，他神情专注，手里动作不停，直直盯着宿羽的耳朵。

　　宣暮的脸近在咫尺，他脸上奇异的笑也让宿羽心里打鼓。她被扣住的手腕处由于挣扎很快变色，宿羽蹙眉，低声吼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宣暮收回视线，宿羽的恼怒一览无遗。他弯了弯眉毛，理所当然道：“小师妹为何离开？我对你不好吗？我们马上就要永远在一起了，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好一个我想要的！”

　　宿羽简直被他的无耻气笑了，事到如今，他还在装！

　　“对我好是指对我下毒吗？对我好是指准备在九州剑会后将我囚禁吗？对我好是指剥夺我参会的资格，让林亦雪得到第一吗？”

　　“宣暮，我这些年一直当你是大师兄，尊你敬你，甚至！”甚至爱你。

　　她哽咽了下，强行压着眼泪继续指控：“如今我已离开万剑宗，拜入凌霄宗。我有师父和同门，你们万剑宗我高攀不起，以后就当陌路人不行吗？我都没计较你下的毒，你就不要再胡搅蛮缠了！”

　　最后一句是假的，她太计较了，等她解毒之后，一定要找宣暮算账。只是现在为人所控，她先说点小谎。

　　宣暮表情丝毫没有变化，他的手还放在宿羽耳朵上。他眼底暗色涌动，声音低沉：“你说过想永远与我在一起，我应了。你也要付出相应的回报，听清了吗？你只能有我一个师兄。”

　　被钳制的姿势让宿羽浑身不舒服，她不耐烦道：“不可理喻！宣暮，你很清楚，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并不知道你对我的恶毒心思，我是被你伪装的假象骗了！我若是早知道你阴险毒辣，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恶毒心思？”

　　宣暮喃喃重复了一遍，后发出一声轻笑，启唇道：“你既觉得我恶毒，便永远不要离开我。否则，你的叶师兄，整个凌霄宗，都将不复存在。”

　　宿羽不可置信地看着宣暮，像从来不认识他。凌霄宗只在万剑宗之下，上下几千弟子，他怎敢妄言消失。

　　她不相信宣暮有这种实力还屈居万剑宗内，依旧强硬道：“即使凌霄宗消失，我也会拜入其他宗门。我绝不要你这种伪君子做师兄，也不会再与你有任何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