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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错题本上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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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后的第一天,月考成绩公布。
向榆年级第八,宋怀时年级第一。
“第八。”向榆看着成绩单,叹了口气,“比入学考试掉了三名。”
“入学考试是分班考,题目简单。”宋怀时把自己的成绩单翻过来扣在桌上,“月考才是真实水平。”
“你这安慰人的方式真独特。”
“不是安慰。是事实。”
向榆趴在桌上,盯着自己的数学卷子。128分,不算低,但压轴题扣了12分,选择题粗心错了一道,填空题算错一个数。
“我明明都会的。”她闷闷地说。
“会,和做对,是两件事。”
向榆转头瞪他:“你能不能假装安慰我一下?”
宋怀时想了想,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
黑色封皮,A5大小,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向榆·错题本。
向榆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做的?”
“国庆假期。”
她接过来翻看。每一道题都手抄了原题,旁边用红笔标注了错误原因,蓝笔写了正确解法,绿笔写了同类型题目的举一反三。
不止是数学。物理、化学、英语,所有她月考扣分的题目,都在里面。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
“下次,年级前五。”
向榆看着那行字,鼻子忽然有点酸。
从小到大,她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懂事,不让父母操心。但正因如此,很少有人会问她“你需要什么帮助”。大家都默认她可以自己搞定一切。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还没开口的时候,就把路铺好了。
“宋怀时。”她的声音有点闷。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宋怀时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也对我好。”
“我做什么了?”
“早餐。”他说,“每天的早餐。”
向榆想说那算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她忽然明白,对他来说,那不是“几份早餐”那么简单。是每天早上保温袋里的温度,是便利贴上写的每一句话,是她记住他不要包子、多放黑胡椒。
是这些细碎的、微不足道的、却每天都在发生的小事。
“谢谢。”她最后说。
“不用。”
向榆把错题本翻回第一页,拿起笔,在封面内侧写了一行字。
然后她把本子合上,推给宋怀时。
宋怀时低头看了一眼。
扉页上,向榆写道:
“宋怀时是全世界最好的同桌。我保证,下次一定进前五。——向榆”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好。”他说。
那天晚上,向榆回到家,妈妈正在厨房做饭。
“回来了?考得怎么样?”
“第八。”向榆换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
“第八啊。”向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挺好,保持住就行。”
向榆的爸妈都是中学教师。爸爸教历史,妈妈教语文。家里不富裕但很温馨,书架上全是书,茶几上永远摆着一盘水果。
“我爸呢?”
“在学校改卷子,晚点回来。”向妈妈把菜端上桌,“对了,你上次说同桌帮你讲题,这次考得怎么样?”
“他还是年级第一。”向榆夹了一块红烧肉,“而且他帮我做了一本错题本。”
“错题本?”
“嗯。”向榆把本子从书包里拿出来给妈妈看。
向妈妈翻了翻,眼睛越来越亮。
“这字写得真好看。每一道题都分析得很仔细。向榆,你这个同桌,是个好孩子。”
“妈,他才十六,不是孩子了。”
向妈妈笑了:“好好好,是少年。总之,你要好好谢谢人家。”
“我知道。”
吃完饭,向榆回到房间,打开错题本开始做题。
宋怀时在每道题旁边标注了“同类型练习”,都选自历年高考真题或竞赛题。她一道一道做,做完对照他写的解析。
不知不觉就做到了十一点。
手机亮了一下,是宋怀时的消息。
“别熬夜。明天早自习,给你讲错题本第三页的函数。”
向榆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加了一个小熊点头的表情包。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了一条:“早点睡。”
向榆笑了。
这个人,连关心都这么简洁。
第二天早自习,宋怀时果然拿过错题本,翻到第三页。
“这道函数题,你的思路是对的,但计算的时候跳了一步。”他用铅笔指着她的演算过程,“这里,从第二步到第三步,你把符号搞反了。”
“我检查了三遍都没看出来。”
“因为你跳步了。”宋怀时说,“以后不要跳步。每一步都写清楚,检查的时候才有迹可循。”
向榆点点头,重新做了一遍。
这次做对了。
“以后不跳步了。”她说。
“嗯。”
“宋怀时,你以后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宋怀时停了一下。
“计算机。”他说,“人工智能方向。”
“为什么?”
“因为……”他想了想,“想让机器学会理解人。但后来发现,人自己都不太理解人。”
向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理由,好深奥。”
“你呢?还是外科医生?”
“嗯。”她的眼睛又亮起来,“我想拿手术刀,想站在手术台上,想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宋怀时看着她。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比窗外的晨光还要亮。
“你会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想’的时候,不是那种随便说说的语气。”宋怀时低下头,在错题本的扉页上写了两行字。
然后他把本子推过来。
向榆低头看。
在她的“保证书”下面,宋怀时加了一行:
“一起考江大。计算机系和医学系,在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学校。”
向榆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个字。
“好。”
然后把本子推回去。
宋怀时看着那个“好”字,嘴角的弧度终于完全展开了。
那是向榆第一次看见他真正笑出来的样子。
不是嘴角微动,不是一闪而过。是眼角都弯起来,像春天的冰面终于裂开一道缝,有光透出来。
“你笑了。”她说。
“嗯。”
“好看。”
宋怀时的笑容僵了一秒,然后低下头,耳朵尖又红了。
向榆把错题本收进书包,在最贴近胸口的位置。
那个本子后来陪了她三年。
每一道错题都被反复做过,每一页都翻起了毛边。扉页上的两行字——“一起考江大”和“好”——被翻得有点模糊了。
但向榆每次看到,都会想起那个十月的早晨。
窗外的桂花开了,香气飘进教室。
她的同桌第一次对她笑。
然后她知道了——
这个人,她大概要喜欢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