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月》墨染山河S

4、朝夕相处，初显在意 不知道

　　住进宿舍的第一晚，沈知聿几乎一夜未眠。

　　四人寝的宿舍里，另外两个室友是同班相熟的男生，熄灯后凑在一起低声聊着游戏和球赛，话语间满是少年人的热闹，唯有他和陆则衍的床位，始终安安静静，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知聿躺在靠窗的上铺，薄被拉到下巴处，睁着眼看向窗外朦胧的夜色。月光透过纱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宿舍里的喧嚣渐渐淡去，只剩下室友均匀的鼾声，以及对面下铺，陆则衍那边传来的、极轻的翻书声响。

　　他不敢动，连翻身都小心翼翼。

　　白天在教室里，两人不过是前后桌的距离，尚且让他心跳慌乱，如今同住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那份局促与不安，更是被无限放大。

　　他偷偷往下铺的方向瞥了一眼，黑暗中，只能看到陆则衍模糊的轮廓。少年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脊背挺得笔直，周身依旧透着那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沈知聿的心跳又悄悄快了几分，连忙收回目光，紧紧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可脑海里全是白天的画面——陆则衍走进教室时桀骜的身影，擦肩而过时淡淡的雪松气息，还有那道淡漠却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挥之不去。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不该总盯着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可陆则衍太耀眼了，像黑夜里唯一的光，即便刻意疏远，也总能轻易吸引他所有的注意力。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沈知聿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生怕吵醒宿舍里的其他人，可刚踩上地板，就听见下铺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陆则衍也醒了。

　　少年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起身时动作利落，头发微微凌乱，却丝毫不影响他出众的五官，少了平日里的冷淡，多了几分刚睡醒的慵懒。他抬眼看向沈知聿，目光淡淡，没有说话，径直走向卫生间。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知聿瞬间僵在原地，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早、早啊。”

　　陆则衍脚步顿了顿，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后便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让沈知聿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又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他果然，还是被当成了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开始了朝夕相处的宿舍生活。

　　沈知聿作息规律，每天早早起床洗漱、去食堂吃早餐、提前到教室预习；陆则衍则随性得多，常常踩着上课铃进教室，偶尔起晚了，就直接跳过早餐，课间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他们的交流少得可怜，大多时候都是沉默。

　　宿舍里，沈知聿会安安静静地写作业、整理书本，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陆则衍要么戴着耳机听音乐，要么拿着手机处理事情，偶尔会和宿舍外的人发几条消息，语气依旧冷淡。

　　沈知聿却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悄悄留意起了陆则衍的一切。

　　他发现陆则衍不爱吃甜的，食堂里的甜品和饮料从来都不碰；发现他看似散漫，课本和笔记却整理得十分整齐；发现他每次打完篮球回来，额头上全是汗水，却总是懒得拿毛巾擦；发现他看似冷漠，却会在室友熬夜赶作业忘记关灯时，默默起身把灯关掉，也会在室友生病时，不动声色地递过一包感冒药。

　　这些细微的瞬间，像一颗颗小石子，轻轻砸在沈知聿的心上，漾开圈圈涟漪。

　　他开始下意识地照顾起陆则衍的习惯。

　　知道他起得晚，早上出门时，会顺手把他桌角散落的课本整理好；知道他打完球不爱擦汗，会在宿舍的桌洞里放一包干净的毛巾；知道他不爱吃食堂的油腻饭菜，偶尔会多买一份清淡的粥，放在他的桌上，却从不说是自己买的。

　　这些举动，他做得小心翼翼，极尽隐蔽，生怕被陆则衍发现，也怕被室友调侃。

　　这天傍晚，下了晚自习，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

　　沈知聿没带伞，只能抱着书本，站在教学楼楼下等雨停。微凉的风夹杂着雨丝吹过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清瘦的身子微微蜷缩起来。

　　正当他打算冒雨跑回宿舍时，一把黑色的雨伞突然撑在了他的头顶。

　　熟悉的雪松气息笼罩过来，沈知聿猛地抬头，撞进了陆则衍深邃的眼眸里。

　　少年单手撑着伞，站在他身侧，校服外套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眉眼依旧淡漠，却在这阴雨的天气里，透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一起走。”

　　陆则衍开口，声音低沉悦耳，没有多余的语气，却让沈知聿瞬间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是陆则衍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超过三个字的话。

　　“我、我可以自己……”沈知聿下意识地想拒绝，他怕麻烦陆则衍，更怕自己控制不住心跳。

　　“雨大。”陆则衍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随即转身，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伞面始终稳稳地罩在沈知聿的头顶，自己的半边肩膀，却露在雨里，被雨水渐渐打湿。

　　沈知聿看着他微微湿透的肩膀，心里一紧，连忙快步跟上去，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想让伞多遮住他一点。

　　两人并肩走在雨中，脚步很慢，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周围一片安静，只剩下彼此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沈知聿的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腔，他不敢看身边的少年，只能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脸颊烫得厉害。

　　伞下的空间很小，两人的手臂偶尔会不经意地触碰在一起，每一次触碰，都让沈知聿的心跳漏一拍，浑身都变得僵硬。

　　他能清晰地闻到陆则衍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雨水的清冽，格外好闻，也格外让他心慌。

　　“你为什么……”沈知聿忍不住开口，想问他为什么要等自己，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陆则衍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眼神微动，却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快走，宿舍要锁门了。”

　　一路沉默，直到走到宿舍楼下，陆则衍才收起雨伞，将伞递给沈知聿：“伞你拿着，明天还我。”

　　不等沈知聿拒绝，他便转身走进了宿舍楼，背影挺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沈知聿站在原地，手里握着还带着雨水余温的雨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脏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又酸酸的。

　　他低头看着雨伞，指尖轻轻摩挲着伞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容。

　　原来，陆则衍也并非一直那么冷漠。

　　原来，他也会有不经意的温柔。

　　回到宿舍，沈知聿把雨伞擦干，小心翼翼地放在门口，又拿出干净的纸巾，轻轻擦拭着伞柄上残留的雨水。

　　他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刚才雨中并肩行走的画面，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平静。

　　朝夕相处的日子里，那份最初的局促与不安，渐渐变成了隐秘的在意与心动。

　　他知道，自己对陆则衍的心思，已经越来越不受控制。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躺下之后，对面下铺的陆则衍，缓缓睁开了眼，目光落在他上铺的床位上，眼神深邃，久久没有移开。

　　少年人藏在心底的情愫，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悄发芽，在这个温柔的四月，肆意生长。

　　曾经遥不可及的光，似乎在不经意间，悄悄洒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