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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笃定相爱,余生许诺
三月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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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月考的成绩在周五下午张贴出来。沈知聿站在公告栏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衣角,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目光在榜单上快速扫过,从榜首开始,一个一个往下数。
第一名,陆则衍,总分682。第二名,上官月浅,总分665。第三名,林薇薇,总分661……第十四名,沈知聿,总分634分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634,比上次期末考多了十几分,但排名从第十几名前进到了第十四名,距离陆则衍,从十六名缩短到了十三名。十三。名的差距,依然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可沈知聿看着那个数字,心里却莫名地平静了下来。
十几分的进步,三名的前进,这是他用一个月的努力换来的结果。虽然还不够,虽然还差得很远,可至少,他在往前走,在一点一点地,缩短和陆则衍之间的距离。
“不错啊知聿,又进步了!”林薇薇挤到他身边,手里拿着刚从老师办公室领回来的试卷,脸上是灿烂的笑容,“这次数学那道导数大题,全班就五个人做出来了,你居然做对了一半的步骤,老师还在班上表扬你了呢!”
沈知聿愣了愣,想起那道让他差点哭出来的导数大题。考试结束后,陆则衍给他重新讲了一遍,用的是拉格朗日中值定理,三步就解出来了,和他考试时用的方法完全不一样。他当时还懊恼自己怎么没想到,可现在听到林薇薇的话,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做对了一半的步骤。
“真的吗?”他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
“真的啊!”林薇薇用力点头,从试卷里翻出数学卷子,指着最后那道大题,“你看,你前面两步都对了,只是最后一步算错了。老师说,能想到用这个方法,已经很不错了,给了一半的分呢!”
沈知聿盯着卷子上那道题,看着自己歪歪扭扭的字迹,还有老师用红笔勾出的对勾,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喜悦,是释然,是委屈,是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堵在胸口,堵在喉咙,最后化作眼眶里微微的湿意。
他做到了。虽然只做对了一半,虽然还是没得满分,可他做到了。他用自己笨拙的方法,在考场上,在有限的时间里,解出了那道让他差点崩溃的题。这证明,他不是真的笨,他只是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遍一遍地重复,一遍一遍地巩固,就像陆则衍说的那样。
“很棒。”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则衍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手臂很自然地搭在他肩上,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毫不掩饰的赞许,“我就说你可以的。”
沈知聿回过头,对上陆则衍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春日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明亮,像盛满了星光,又像燃着一簇火,温暖而坚定,照进他心底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驱散了所有的不安和惶恐。
“谢谢你。”沈知聿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哽咽。他想说谢谢你教我,谢谢你相信我,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变成一声含糊的“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陆则衍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只小猫,“晚上想吃什么?庆祝一下。”
沈知聿还没回答,林薇薇就抢先说:“吃火锅!学校对面新开了一家,听说可好吃了!上官月浅也去,我们四个一起!”
陆则衍看向沈知聿,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沈知聿点点头,小声说:“好。”
“那就这么定了!”林薇薇拍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放学就去,我请客!”
放学后,四人一起走出校门。三月的江城已经有了春天的气息,路边的梧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油亮的光泽。微风拂过,带来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还有隐约的花香,是春天特有的、生机勃勃的气息。
火锅店就在学校对面,新开的,装修得很温馨,墙上贴着暖黄色的壁纸,挂着几幅抽象画,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空气里弥漫着麻辣锅底的香气,还有食客们热闹的谈笑声。
四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薇薇拿着菜单点菜,上官月浅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上,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柔和。陆则衍和沈知聿坐在一起,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像在玩一场无声的游戏。
“肥牛卷、毛肚、虾滑、豆腐皮、金针菇、生菜……”林薇薇点了一堆,最后把菜单递给陆则衍,“你们看看还要加什么?”
陆则衍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又加了几样沈知聿喜欢吃的菜,然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只有沈知聿知道,那些菜,都是他上次随口说“好吃”的菜,陆则衍就记住了。
“陆则衍对知聿可真好。”林薇薇托着下巴,笑得促狭,“连他喜欢吃什么都知道。”
沈知聿的脸腾地红了,他低下头,假装整理碗筷,不敢看林薇薇的眼睛。陆则衍倒是很坦然,笑了笑说:“室友嘛,当然要互相照顾。”
“哦——”林薇薇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和上官月浅讨论起最近的数学题。
火锅很快就上来了,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麻辣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刺激着味蕾。林薇薇夹起一片肥牛卷放进锅里,烫了几秒,捞出来,蘸了蘸料,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你们快尝尝!”
沈知聿也夹了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涮,正要捞出来,陆则衍就伸手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筷子,把毛肚捞出来,放在他碗里:“毛肚涮十秒就够了,久了就老了。”
沈知聿愣愣地看着碗里的毛肚,又抬头看了看陆则衍。陆则衍的表情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耳朵尖有点红,在暖黄色的灯光里不太明显。
“谢谢。”沈知聿小声说,夹起毛肚,蘸了蘸料,塞进嘴里。毛肚很嫩,很脆,带着麻辣锅底的香气,还有香油和蒜泥的醇厚,好吃得他眯起了眼睛。
“好吃吗?”陆则衍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嗯。”沈知聿用力点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地吃过饭了,高三以来,每一顿饭都吃得匆匆忙忙,像完成任务一样,只为了填饱肚子,好继续刷题。可今天,和陆则衍,和林薇薇,和上官月浅,坐在一起,吃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聊一些无关学习的闲话,感觉好像又回到了高二,回到了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
“知聿,你这次数学考得不错啊。”上官月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在火锅咕嘟咕嘟的响声里显得格外清晰,“那道导数大题,我也用了拉格朗日,但最后一步算错了,只得了三分。你得了七分,很厉害。”
沈知聿的脸又红了,他小声说:“是陆则衍教我的。”
“那也是你自己学会了。”上官月浅说,很认真地看着他,“陆则衍也教过我,可我就是学不会。所以,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别总是把功劳归给别人。”
沈知聿愣住了。他看着上官月浅,看着她眼睛里真诚的肯定,还有毫不掩饰的赞赏,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从来不知道,在上官月浅眼里,他也是很厉害的,也是很努力的,也是值得被肯定的。
“谢谢。”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哽咽。
“不客气。”上官月浅笑了笑,夹起一块虾滑放进锅里,“我们都要加油。还有3个月,一起努力,考上想去的大学。”
“对!”林薇薇举起饮料杯,“为了高考,干杯!”
四人举起杯子,碰在一起,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热闹的火锅店里,像一声清脆的誓言,宣告着他们共同的决心,共同的努力,共同的未来。
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在暮色里投下昏黄的光晕,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像一幅温暖的剪影。
“我和月浅去书店买点资料,你们先回去吧。”林薇薇说,拉着上官月浅的手,朝两人挥了挥,“明天见!”
“明天见。”沈知聿和陆则衍同时说,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学校走。
三月的夜晚还有些凉,微风拂过,带着春天特有的、湿润的气息。沈知聿和陆则衍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听着彼此交错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像一首温柔的歌。
走到学校门口时,陆则衍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沈知聿:“想不想去操场走走?”
沈知聿愣了愣,点点头:“好。”
操场上人很少,只有几个住校生在夜跑,脚步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还有远处篮球场上隐约的拍球声。夜空很干净,没有云,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着微弱的光。
两人在跑道边的看台上坐下,夜风拂过,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春天特有的、清新的味道。沈知聿仰起头,看着夜空,看着那几颗星星,忽然想起高二的那个冬夜,他发烧到三十九度,陆则衍背着他往校医室跑的那个夜晚。那天的夜空也是这样干净,星星也是这样稀疏,陆则衍的背也是这样温暖,温暖得让他想哭。
“想什么呢?”陆则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想起高二冬天,我发烧那次。”沈知聿小声说,转头看着陆则衍。夜色里,陆则衍的脸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星光,又像燃着一簇火,在深夜里,温暖得让人心安。
“那次啊。”陆则衍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烧得迷迷糊糊的,趴在我背上,一直在说胡话。”
“我说什么了?”沈知聿好奇地问。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陆则衍的背很暖,陆则衍跑得很快,陆则衍的呼吸很急促,陆则衍的额头上全是汗。
“你说,”陆则衍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笑意,“‘陆则衍,你别跑这么快,我头晕。’”
沈知聿的脸腾地红了。他居然说了这种话?他完全不记得了。
“你还说,”陆则衍继续说,声音更温柔了,“‘陆则衍,你身上好香。’”
沈知聿的脸更红了,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居然说了这种话?还是在那种情况下?陆则衍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很变态?
“我、我那是烧糊涂了……”他小声辩解,声音里带着羞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知道。”陆则衍说,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一直熨帖到心底,“可我很高兴。”
沈知聿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陆则衍。夜色里,陆则衍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星光,又像燃着一簇火,在深夜里,温柔而坚定,照进他心底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驱散了所有的不安和惶恐。
“高兴什么?”他小声问,声音在颤抖。
“高兴你在那种情况下,还能记得我,还能闻到我身上的味道。”陆则衍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郑重,像在宣读某种神圣的誓言,又像在确认某种不容置疑的事实,“高兴我在你心里,有那么一点特别。”
沈知聿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他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陆则衍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微微一颤。他想说“你在我心里,不是一点特别,是全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更紧地握住陆则衍的手,用力地点头,一遍又一遍,像在用这个动作来确认什么,来证明什么,来告诉陆则衍,也告诉自己——陆则衍在他心里,是全部,是整个世界,是他全部喜欢和在乎的人。
“别哭了。”陆则衍无奈地笑,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像在擦拭稀世珍宝,“怎么这么爱哭?”
“我才没哭。”沈知聿嘴硬,可眼泪却掉得更凶。他把脸埋进陆则衍肩上,闷闷地说,“是眼睛自己流的,不关我的事。”
“好好好,是眼睛自己流的,不关你的事。”陆则衍顺着他的话说,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某种近乎宠溺的温柔。
两人又在看台上坐了一会儿,夜风有些凉,陆则衍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沈知聿身上。外套还带着陆则衍的体温,暖烘烘的,裹在身上,像被陆则衍抱着一样。
“陆则衍。”沈知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
“你想考哪个大学?”沈知聿问,这是他第一次问陆则衍这个问题。他以前不敢问,怕听到的答案是自己够不着的,怕自己和陆则衍的差距,会因为这个答案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无法逾越。
陆则衍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说:“A大。”
沈知聿的心脏猛地一沉。A大,全国顶尖的大学,录取分数线高得吓人,以他现在的成绩,根本够不着。就算他拼了命地学,拼了命地追,也不可能在三个月内,从634分追到680分,从第十四名追到第一名。
“哦。”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陆则衍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转头看着他,很认真地问:“你呢?你想考哪个大学?”
沈知聿摇摇头:“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以前,他只想考个一本,让爸妈高兴就行。可现在,他想和陆则衍上同一个大学,想和陆则衍继续在一起,想和陆则衍有未来。可这个愿望,太奢侈了,奢侈得像一场遥不可及的梦,他连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那,”陆则衍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想不想和我上同一个大学?”
沈知聿猛地抬起头,看着陆则衍。夜色里,陆则衍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星光,又像燃着一簇火,在深夜里,温柔而坚定,照进他心底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驱散了所有的不安和惶恐。
“想。”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小,却很坚定,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又轻得像一声叹息,落在陆则衍心上,却重得让他几乎承受不住,“特别想。”
“那就考A大。”陆则衍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郑重,像在宣读某种神圣的誓言,又像在确认某种不容置疑的事实,“我们一起考A大。”
沈知聿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他没有擦,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陆则衍,看着那双眼睛里清晰的、毫不掩饰的认真和坚定。陆则衍是认真的,他真的想和他上同一个大学,真的想和他有未来,真的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可是我考不上。”沈知聿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哽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A大分数线太高了,我现在的成绩,根本够不着。”
“还有三个月。”陆则衍说,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一直熨帖到心底,“三个月,我们可以做很多事。我可以帮你补课,可以帮你梳理知识点,可以帮你整理错题,可以陪你刷题到凌晨。只要你愿意,只要你努力,三个月,足够你把成绩提上去,足够你考上A大。”
沈知聿看着陆则衍,看着那双眼睛里清晰的、毫不掩饰的认真和坚定,还有某种近乎执拗的、不容置疑的信任。陆则衍相信他,相信他能考上A大,相信他能追上他,相信他们能一起走向未来。
这份信任,像一束光,照进他心底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驱散了所有的不安和惶恐,也点燃了他心底那簇小小的、几乎要熄灭的火苗。
“真的吗?”他小声问,声音里带着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真的。”陆则衍很肯定地说,伸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沈知聿,我相信你。相信你的努力,相信你的潜力,相信你的决心。所以,你也相信你自己,好不好?”
沈知聿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他没有擦,也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头,一遍又一遍,像在用这个动作来确认什么,来证明什么,来告诉陆则衍,也告诉自己——他相信,他相信陆则衍,相信这份信任,相信这个承诺,相信他们能一起考上A大,一起走向未来。
“好。”沈知聿说,声音很小,却很坚定,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又轻得像一声叹息,落在陆则衍心上,却重得让他几乎承受不住,“我答应你。我们一起考A大。”
陆则衍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灿烂的笑容,在夜色里,在星光下,明亮得像一束光,照亮了沈知聿心底每一个阴暗的角落,也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
“那就这么说定了。”陆则衍说,伸手揽过他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从明天开始,我们制定一个学习计划,每天六点起床,背单词;七点去教室早读;上午上课,中午休息半小时,下午上课,晚上三节晚自习,回宿舍后我再给你补课,刷题到十二点。周末不休息,全天复习。三个月,我们拼一把,一定能考上A大。”
沈知聿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安心,是感动,是欢喜,是忐忑,是害怕,是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堵在喉咙,最后化作眼眶里微微的湿意。
三个月,六点起床,十二点睡觉,每天学习十八个小时,没有休息,没有娱乐,只有刷题,只有背书,只有考试。这听起来像一场噩梦,一场看不到尽头的、煎熬的噩梦。可沈知聿知道,他必须走这条路,必须经历这场噩梦,必须拼尽全力,才能追上陆则衍,才能和陆则衍一起考上A大,才能和陆则衍有未来。
“好。”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哽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我跟你一起拼。”
陆则衍搂紧了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在头顶响起,温柔而坚定:“嗯,我们一起拼。”
夜空很干净,星星很稀疏,夜风很凉,可沈知聿不觉得冷,因为陆则衍搂着他,因为陆则衍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因为陆则衍说“我们一起拼”,因为陆则衍相信他,因为陆则衍喜欢他,因为陆则衍想和他有未来。
这就够了。沈知聿想。有陆则衍在,有这份喜欢在,有这个承诺在,就够了。哪怕前路是题海,是考试,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他也愿意走下去,和陆则衍一起,手牵着手,一步一步,走到有光的地方。
从那天起,沈知聿的生活进入了另一种节奏。每天六点,闹钟准时响起,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换衣服,然后和陆则衍一起去操场跑步。晨跑是陆则衍提议的,说锻炼身体,提高学习效率。沈知聿本来不想跑,可陆则衍说“我陪你”,他就答应了。
于是,每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操场上就会出现两个少年的身影,一前一后,在晨光里慢慢地跑。陆则衍跑得快一些,沈知聿跑得慢一些,可陆则衍总是会放慢脚步,等他追上,然后并肩跑完剩下的路程。
跑完步,两人去食堂吃早饭,然后去教室早读。早读课结束后,上午四节课,中午休息半小时,沈知聿会趴在桌上睡一会儿,陆则衍就坐在他旁边,看书,或者刷题,等他睡醒了,再叫他起来。
下午四节课,晚上三节晚自习,回到宿舍已经十点了。沈知聿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去陆则衍的房间补课。陆则衍的房间成了他们的临时教室,书桌上摊满了习题册、试卷、错题本,还有各种参考资料。台灯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出两个靠得很近的影子,一个在讲,一个在听,偶尔有低声的讨论,偶尔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像一首温柔的歌,陪伴他们度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晚。
有时候沈知聿困得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陆则衍就放下笔,轻轻揽过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休息几分钟。那些时刻,沈知聿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能听见他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像在哄他睡觉。有时候他会真的睡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陆则衍的床上,身上盖着陆则衍的羽绒服,而陆则衍就坐在书桌前,开着台灯刷题,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温柔。
“醒了?”陆则衍总是第一时间察觉到,转过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笑,“再睡会儿,还早。”
沈知聿摇摇头,坐起来,羽绒服滑落到腿上,带着陆则衍的体温,暖烘烘的。“几点了?”
“一点。”陆则衍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困了?那我继续给你讲刚才那道题。”
沈知聿点头,心里却酸酸软软的。陆则衍也高三,也有做不完的题,背不完的书,可他总是先顾着他,等给他讲完题,等他睡下,才开始忙自己的。有时候沈知聿半夜醒来,还能看见陆则衍房间的灯亮着,在黑暗的客厅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
“你不用等我睡了再做题。”沈知聿有一次说,声音闷闷的,“我自己可以。”
陆则衍揉了揉他的头发,笑了:“我想等你睡了再睡。不然不放心。”
沈知聿就不说话了,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烫得厉害。他想,陆则衍怎么能这么好,好到他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太过美好的梦,随时会醒来。
可这不是梦。陆则衍的手是温热的,陆则衍的笑是真实的,陆则衍看他的眼神是温柔的,陆则衍在无人的角落里偷偷牵他的手,在深夜的走廊里轻轻吻他的额头,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喜欢你”。
这是真的。沈知聿用力掐自己的手心,用疼痛来确认这一点。是真的,陆则衍喜欢他,他也喜欢陆则衍,他们在一起了,在这个不允许早恋的年纪,在这个所有人都埋头备战高考的时刻,他们偷偷地、小心翼翼地,拥有了一份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并且为了这个秘密,为了彼此的未来,拼尽全力。
时间在题海里飞快地流逝,黑板上的倒计时牌从“100多天”跳到“90天”,又跳到“60天”。四月的江城进入了雨季,淅淅沥沥的雨下个不停,把整个校园都洗得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还有梧桐树新叶的清新气息。
沈知聿的成绩在稳步提升。四月的月考,他考了641分,排名第十二,距离陆则衍,从十三名缩短到了十一名。虽然进步缓慢,可至少,他在往前走,在一点一点地,缩短和陆则衍之间的距离。
“很棒。”公布成绩那天,陆则衍揉着他的头发,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照这个速度下去,高考前一定能冲进前十。”
沈知聿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忐忑。前十,听起来很美好,可他知道,越往前,进步越难。前十名的学生,每个人都是尖子中的尖子,每个人都在拼了命地学,想从他们手里抢一分,抢一个名次,都难如登天。
可他必须做到。因为陆则衍在等他,在等他追上他,在等他和自己站在同一个高度,在等高考结束后,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我们在一起了”。
所以他不能停,不能松懈,不能放弃。他必须拼尽全力,必须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在刀刃上,必须把每一道题都吃透,必须把每一个知识点都记牢,必须把每一次考试都当成高考,必须把每一次进步都当成动力,必须把每一次失败都当成教训,必须把每一次哭泣都当成成长,必须把每一次微笑都当成鼓励,必须把每一次牵手都当成承诺,必须把每一次拥抱都当成力量,必须把每一次亲吻都当成誓言,必须把每一次“我喜欢你”都当成永远。
五月初,江城迎来了入夏前的最后一场雨。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把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沈知聿撑着伞走在去教室的路上,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响声,像一场急促的鼓点,敲在他心上,让他莫名地心慌。
今天是二模考试的第一天。二模,是高考前最重要的一次模拟考试,成绩和排名,基本能决定高考的最终结果。所以,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像一根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沈知聿也很紧张。他昨晚刷题到凌晨两点,睡了四个小时就醒了,脑子里全是公式和题目,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他怕,怕自己考砸,怕自己让陆则衍失望,怕自己这一个月来的努力都白费,怕自己和陆则衍的距离,会因为这次考试而变得更加遥远。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他看见了陆则衍。陆则衍也撑着伞,站在屋檐下,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雨幕里有些模糊,只有挺拔的背影,在潮湿的空气里,像一棵坚韧的树,给他撑起一片小小的、温暖的天空。
“陆则衍。”沈知聿走过去,小声叫他。
陆则衍抬起头,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收起手机,很自然地接过沈知聿手里的伞,抖了抖伞面上的水珠,然后牵起他的手,走进教学楼。
“紧张吗?”陆则衍问,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些模糊。
“嗯。”沈知聿点点头,手指在陆则衍掌心里蜷缩起来,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薄茧的粗糙,“很紧张。”
“别紧张。”陆则衍握紧他的手,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就像平时考试一样,认真审题,仔细计算,会的题一定要做对,不会的题尽量拿分。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沈知聿点点头,心里却依然忐忑。他可以吗?他真的可以吗?在这么重要的考试里,在这么多尖子生的竞争里,他真的能考出好成绩吗?他真的能追上陆则衍吗?
“沈知聿。”陆则衍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很认真地说,“看着我。”
沈知聿抬起头,对上陆则衍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明亮,像盛满了星光,又像燃着一簇火,在雨天的清晨,温暖而坚定,照进他心底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驱散了所有的不安和惶恐。
“我相信你。”陆则衍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郑重,像在宣读某种神圣的誓言,又像在确认某种不容置疑的事实,“所以,你也相信你自己,好不好?”
沈知聿的鼻子有点酸,眼眶也红了。他用力点头,一遍又一遍,像在用这个动作来确认什么,来证明什么,来告诉陆则衍,也告诉自己——他相信,他相信陆则衍,相信这份信任,相信这个承诺,相信他能考好,相信他能追上陆则衍,相信他们能一起考上A大,一起走向未来。
“好。”沈知聿说,声音很小,却很坚定,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又轻得像一声叹息,落在陆则衍心上,却重得让他几乎承受不住,“我答应你。我相信我自己。”
陆则衍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温柔的笑容,在雨天的清晨,在昏暗的走廊里,明亮得像一束光,照亮了沈知聿心底每一个阴暗的角落,也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
“那就加油。”陆则衍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考完试,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嗯。”沈知聿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有陆则衍在,有这份信任在,有这个承诺在,他就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有了继续努力的力气,有了继续追着那个背影往前跑的动力。
二模考试持续了两天。两天里,沈知聿像一场无声的战争,在题海里挣扎,在考场上拼搏,在每一次提笔和落笔间,赌上自己的未来,赌上和陆则衍的未来。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沈知聿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梧桐树的叶子在阳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在微风里轻轻颤动,像一场无声的舞蹈,在雨后,迎来了新生。
他做到了。虽然不知道结果如何,可他做到了。他认真审题,仔细计算,会的题都做对了,不会的题也尽量拿了分。他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没有遗憾,没有后悔,只有平静,只有释然,只有对未来的、隐隐的期待。
走出考场,他看见了陆则衍。陆则衍站在走廊尽头,正和几个同学讨论题目,侧脸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流畅,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握着笔的手指修长而有力。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陆则衍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然后和同学说了句什么,朝他走过来。
“考得怎么样?”陆则衍问,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还行。”沈知聿小声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你呢?”
“还不错。”陆则衍说,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一直熨帖到心底,“走吧,去吃饭。庆祝一下,考试结束。”
沈知聿点点头,任由陆则衍牵着他的手,走出教学楼。阳光很温暖,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连日的阴霾和潮湿。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泥土的芬芳,还有梧桐树叶子的清新气息,是夏天特有的、生机勃勃的味道。
两人牵着手,在阳光里慢慢地走,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听着彼此交错的脚步声,在雨后清新的空气里,像一首温柔的歌,陪伴他们走向食堂,走向未来,走向有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