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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亡 陈怀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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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怀聿吃完放个碗就进到卧室反锁房门。
这次没有震天响,却也给严云庄的耳朵来了不小的伤害,他沉默的收拾碗筷餐具,几次想敲门板,都停下。
彼此确实都该留一丝喘息的机会。
风扇转动的幅度还挺大,给这个隐蔽的小长廊带了丝丝缕缕的凉,他轻轻走过陈怀聿的房门口,拿起卫生间脏篓子里印着“常贵”的保安服。
换好之后蹲下身转动风扇的三档键顺时针旋转,最后停在已经看不清字数的地方,应该是0或关。
关这个东西其实也不简单,算是个小法门,要靠肌肉记忆了都。
当然最简单的就是直接拔电源,陈怀聿就常这样。
常贵就是李姐的酒吧名,本来早上都不用去酒吧,毕竟基本没事。
……
但自己现在哪还敢待在家里,要是再生气两人又是一顿折腾。
下午阳光已经不咋耀眼,店内晃眼的霓虹灯也没开,李姐坐在迎客厅的柜台上,对着手机刷视频。
“哟呵,这么早就来了?”她早早放下手机,“最近闹事的有点多,你来早点也好,诶,商业中心那个快递站是不是关门了?”
“确实关门了,没了工作以后就早点过来了”。他熟练的拿起专柜内属于自己的红巾布,边用回形针固定,边说,“姐最近闹事的有点多,你真的不管一下吗?”
“其实都有点关系,他们往城北送批货,要我这边用点关系,不帮忙就一直砸场子,还是群地痞活”。话语间拿出一根烟点上,吐出云雾,“你最近也注意点,我这边有人已经被教训了”。
“什么货你不送还直接得罪你?”毕竟李姐在这块的威名可是响当当。她也没故意隐藏什么。
严云庄这样的人物,根本知道也没用,“就一批玉货,说是什么价值四千万,我要是帮干得这么多”。说完比了两个手指头
“两千万?”
李姐拔高声音,“这你可想多了,两百万,就只是帮忙通路,这样的好处怎么可能落在我头上,肯定来路不明,我干了这么多年,求得就一个稳字”。说罢还自信的指了指大厅中央悬挂的一幅“稳健发财”书法图。
……
严云庄没再和李姐聊天,站在门口老实罚站。
李姐这经常闹事还稳健,其实只是不敢真的吃大蛋糕。
大厅有空调对着吹,李姐抬头一看,严云庄还是这么死板,提醒道:“诶,你咋还这么老实,现在没人你完全可以休息”。
刚说完玻璃推拉门就被从外拉开,来人油背头,全身都金光闪闪——大金链子、大金手表、金扳指,连看到李姐时绽开的嘴角都能瞧见金牙。
李姐赶忙把烟丢进烟灰缸,“诶,刘总,你咋来了嘛?”边说还张开双臂给他来了个怀抱。
“这不看你一直不同意,想亲自来和你聊聊,你知道的,我这人做事最讲义气”。刘义懒得寒暄,直接点点头,旁边的手下就给递烟,“这批货其实是这样的啊,”看烟递给自己,他眸光寒冷的看向手下。
“新人不懂事”。他笑笑将头偏向李姐,“主次分不清吗?”说完就看那年轻人把烟传过去。
李姐倒是没在意这些,尽玩些虚的,“那还是去老地方解决是不?”眼见一行人跟着也没再多说。
刚一进门手下就快速的拿出货展示,想将功赎罪似的。
“这个就是300万,我们可是诚意满满啊,给个机会就当结交朋友嘛”。刘义威胁道。
李姐将钱往刘义那边推,“哥你也知道的,不是不帮,是大事帮不得,要想长久做事,不能贪心啊”。
刘义冷冷瞥了眼李姐,忽而大笑起来,“能有啥事啊?这批货也就缅甸那边整来的,有啥好怕的是不?咱稳一点没啥,但是畏畏缩缩可不是稳啊”。他缓缓把钱推回去,“还能再加50万”。
哪怕自己不愿意,话都说到这个程度,再推辞可就是傻子了。
“和刘哥交朋友确实实在”李姐笑道,“钱到,货也顺顺利利的”。
……
此后开始两个月,货物陆陆续续交由李姐办理,而陈怀聿和严云庄吵架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今天吵架的原因是你好久没主动找我说话,明天吵架的原因就是你怎么不和我道歉,后天吵架的原因就是我们两个干脆分了得了呗,还谈啥恋爱,找罪受。
但两个人又都是倔驴,你不主动真正提分手,我也不会和你分,你要不主动和我破冰,我也不鸟你。
默契。
早晨的基操就是互相瞪眼,跟熬鹰似的。刷牙如果在同一个点,陈怀聿就用胳膊肘肘击严云庄,看到对方鸟都不鸟自己以后的吃瘪样又心满意足的继续刷牙。
早晨过后直到12点之前,严云庄都不会回来。
……
是夜。
陈怀聿探到窗外数星星,感受半夜刮过耳畔的凉风,现在已经2点了,严云庄还没回来。
内心焦躁不安的情绪越发严重,陈怀聿烦躁的拿出手机准备破冰,删删减减发过去的话还是冲得很,【你咋还不回来?】
发完弹出时间2:38,往上回看是一段简单的对话:
陈怀聿:【严云庄在不在】
严云庄:【什么事?】
严云庄:【好奇猫.jpg】
陈怀聿:【我快递在快递站,你给我拿回来】
陈怀聿:【快递号图片】
对方没再回复,陈怀聿仔仔细细盯着时间,竟然已经是三月前的聊天记录。
“……”
眼见自己发过去的消息还没得到回复,陈怀聿也不打算等人了,直接躺床上开始闭眼睡觉。
手机没静音,他内心数秒,每隔五分钟就打开看一下消息,一连折磨到3点。
看着屏幕上的3:17,陈怀聿开始拨通严云庄的电话,长久的未接通后,是女声客服的声。
他挂断电话,眼框通红,随手翻出一件外套穿上就走。
“踏马的严云庄你个傻逼,要死啊一直不回”陈怀聿不停在过道里骂道。
老旧的感应灯每次闪烁几下又迅速关闭,这样的环境加剧了陈怀聿内心的不安。
凌晨三点路灯全部关闭,手机上打车软件一辆车都打不到。
远处警车红蓝扑闪的光渐渐开往这里,陈怀聿赶忙大喊挥手,“这里有人,这里这里!”
“诶诶,这人不是我理发店里那顾客吗?这大晚上咋在这?”阿帅坐在副驾揉揉眼睛,“你待会停车看看这人出啥事了”。
曹县专注前方,在陈怀聿嗓子喊哑无助挥手时停下了车,降下车窗询问道:“您好,您有什么事吗?”
陈怀聿连连点头,“我需要前往常贵酒吧,拜托带我一程”。
曹县一听对方要去常贵,冷声询问道:“你要去那里是干什么?”
“我的爱人在那里工作,往常他11点就回家了,现在都3点了他也没回来,发消息打电话也没回”。陈怀聿说。
曹县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发紧,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眼前人现在酒吧的情况,“上来吧,我们载你一程,顺路”。
警车要去常贵酒吧?
“常贵酒吧出事了吗?”陈怀聿问,期间不停撇断指甲,凹凸不平的指盖被咬在嘴里,“麻烦警官告诉一下我”。
坐在副驾驶的阿帅开了口,替曹县解释:“出了人命,里面的人走私违法货物,”一时语塞,他也不知道怎么继续诉说,“反正现场很混乱,我们其实是不建议你过去的”。
听完陈怀聿只感觉全身血液都在逆流,踏马的,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边?太假了吧……
…………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路边,四周密密麻麻停着数不清的警车和救护车,陈怀聿眼见之处全是红蓝白的光,以及无数医护人员在抬人。
曹县和阿帅下车后,陈怀聿紧跟其后,他已经无心再去找阿帅寒暄,急冲冲拨开人群就要闯过警戒线。
两名交警拉住手腕向后钳制住他,厉声喝道:“不得破坏现场”。
“放我进去吧,我的爱人可能在里面”。陈怀聿急躁的扭动身子,想要转过身去再看一眼里面,却被抓紧得不能动弹。
哭喊声鸣笛声混杂在耳畔,眼框发酸,时不时吹来点微风打在眼皮上,连支撑都没力气。
……
严云庄倒在二楼201包厢,他听到哭喊声只感觉内心悲凉,还好一楼传来的警车声给自己上了点安全感,眼睛越来越疲惫,就连呼吸都张不开口,鼻尖吸进的微薄氧气根本不够现在所需。
才什么都可以开始的年纪就什么都不可以开始了吗?这对自己也太不公平了……对陈怀聿这个沙子也不公平啊,没有自己他以后和谁拌嘴,没有自己,他习惯得了生活吗?
手机被砸坏了,当时一群人殴打在一起,也不管是谁,抓到就给一拳。
我真的要死了,陈怀聿我要死了,这样好可怕啊,我还没和你说话呢,踏马的,肯定都怪你,都怪你这个傻子。
严云庄的眼泪顺着低垂的眼窝滑落下来,黏腻的巴在脸上迟迟不掉。
茶几上摔下来的玻璃割破手指,眼皮打困,只感觉喉咙发干,什么力气都没有了。
我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