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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刀与琵琶 花枝惜别道 ...


  •   十二桥折枝惜别,正是现下风雅。

      此时,恰有三个少年人在这十二桥上。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正是段玉朗,简单话别几句,另两个年少些的便打马而去。没走几步,这两人中一个俊朗少年停了脚,回十二桥上去。他同伴并未追赶,只在原地勒了马。
      段玉朗还未走,手中尚执着花枝,见他回转,心中诧异,想一想又豁然一笑:“阿园,莫不是又后悔了?”

      笙南园下了马,笑嘻嘻的却不答话。
      段玉朗又道:“阿园,刚好江宗主也看好你,你若是后悔,兄长去与父亲说……”

      一看段玉朗神色认真,笙南园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朗哥,我是想问……晚家可有送什么来?”
      段玉朗心下莫名:“未曾。”转念一想,也许是这个弟弟以为江宗主送去推荐信之后晚家会有什么回信,遂续道:“可若是你有需要,兄长必然帮你。”

      这世晚家竟是没有送信吗。笙南园心下还在奇怪,却还是因为最后一句,双眼骤然一亮:“朗哥!你真的太好了!”
      “我现在就有事拜托朗哥,极简单,朗哥一定要帮我!”

      “啊,好。”段玉朗猝不及防,却还是应了下来。心想,极简单?什么事?莫非是让我托父亲问问晚家之类?
      笙南园眼睛熠熠生辉,“朗哥,因着那回事,最近我手头紧得很,给我点银子花花吧!”
      扑通一声,段玉朗手里的花枝直掉到桥下水中。

      笙南园回转之时,段玉衡仍等在那里,二人差不多年纪,身形欣长,清秀五官隐隐含霜,见他来了,冷笑一声:“笙南园,又做了什么不好的勾当来。”
      语气实在算不上多好,笙南园倒不在意,笑道:“向朗哥弄了点银子,你怎么了?”
      段玉衡面沉如水:“临走你居然还要敲上一笔!”又啐道:“活该父亲扣你月银!”
      笙南园笑道:“别叫,了不起你我二八分。”
      段玉衡怒道:“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三七分!”
      “大哥的钱也不易……”
      “五六分!”
      “你不要以为这样就能收买我!我定要告诉父亲!”
      “五五分!”
      “行!”
      笙南园笑眯眯的从身上拿出银子平分。段玉衡接了过去,笑道:“我们这样做会不会不厚道。”
      笙南园又一伸手,笑道:“那你还我。”
      段玉衡立马望天,作不知情。

      两人这样闹也不是一次两次。笙南园忽道:“哎,我说段玉衡,你信不信前世今生?”
      段玉衡举起拳头,以示威胁:“你要不要我现在就打死你,让你立马前世今生。”
      “别别别。”笙南园立马举手作投降状,低声嘀咕一句:“死一次就够难受的了。”

      笙南园忙转移话题:“那你说如果一件事本来会发生,结果没发生怎么回事?”
      段玉衡:“什么事?关于你的?”
      说罢也不等笙南园回答,段玉衡睨了他一眼,接着道:“要是关于你,指定不是好事。”
      “段玉衡!”
      一路上二人好一阵打骂,不是你打两下马鞭,就是我骂你两句,吵吵闹闹,径直打马直奔玉京。

      与此同时的玉京晚氏,一人浸泡在冷灵泉之中。泉水轻柔,少年身躯,肤若凝脂,长发漆黑,湿漉漉地拢在一侧,一颗小痣极巧妙的缀在颈侧。

      “晚亭,先生让你参加此次子弟求学。”
      话音未落,屏风后转进一人,身长玉立,手持玉扇,与泉中人相对而立,除了颈间小痣,仅有眼睛不同,是更为温和的深粽,其余竟如揽镜自照。
      晚兰亭恍若未闻,低着头,小口啜着盏中酒。

      站着的人倒不在意,自顾自拿过屏风上的宽大羽织,羽织边滚着晚氏本家特有的海浪纹,动作滞了几秒,才就着泉水披在泉中人裸露的背上,玉扇半展抵在脸颊旁,状似无奈:“这是父亲的意思。”
      晚兰亭依旧沉默。

      站着的人又道:“亦是我的意思。”
      听闻此句,晚兰亭才终于侧了侧脸,抓着貌似还有余温的羽织,湿漉漉地坐到了案前。

      静默片刻,站着的人坐到了晚兰亭的身后,修长手指在他发间穿梭,须臾,鲜红发带长长的留在掌心伸到晚兰亭的眼下:“……还是看不清吗?”
      “兄长……”
      身后编发的人正是晚兰亭的兄长,晚兰州。
      晚兰州伸出双臂,环住面前人的腰际,脸埋进半挽乌发里,轻声道:“会有奇迹的。”
      晚兰州又说了些家族近况,最后简洁明了捡了些必要家规说,便自行离开了。

      晚兰亭看向镜中人,伸手又缩回,最后攥了一下发带尾。
      奇迹会有吗。
      兄长……

      眼下时间尚未夜幕,笙南园二人马上颠簸几日,实在疲惫不堪,但一想到明日就要入玉京,心下又欢喜起来,随意找了间酒肆就坐了下来。

      笙南园扬声道:“小二,来壶酒,再来几个招牌菜。”
      小二毛巾往肩上一搭,笑脸相迎:“好嘞!客官可要试试我们这极有名的三中酒,别的地儿可都没有的!”
      段玉衡奇道:“三中?哪三中?”
      小二笑道:“那客官你可就为难我了,我这大字不识几个的。只知道当年晚氏宗主晚晦清在玉京刚落脚的时候,来我们这喝了这酒,说了几句话,这酒的名字就是从里头选的。不过,别说这来往修士爱喝,就连晚氏也还常常派人来买哩。”

      小二话音刚落,就听隔壁桌一少年笑道:“心中事,眼中泪,意中人,由此为‘三中’。”
      这几个字在笙南园的口齿之间翻来覆去,细细咀嚼,宛如含了一颗青橄榄在口中,心中着实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打量了一下少年。
      那少年身着白衫,衫上绣着白玉兰,如盏盏玉杯斟满春光,四下烛火一照,流光四溢。记忆中好像是大理白氏的校服。白氏也来玉京了?上辈子不曾听段玉衡说过这人啊。笙南园这边正心头想着,那边少年却是拉着同桌的俊美少年一同坐到了他这一桌,唤小二拿了三中酒,又叫了些招牌菜。

      俊美少年则是一脸不耐,抱手道:“白闻,你要来你一个人来不就好了,你拉我过来做什么?我又不缺人下饭。”
      白闻:“阿颜,好阿颜,没你我也不想坐这,你就当陪陪我。”

      段玉衡不禁身子一颤,直觉身上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强忍着不适:“二位是?”
      白闻一揽俊美少年,脸贴在对方肩上,笑道:“他叫颜如玉,颜家少主。我叫白闻,大理白氏。”
      “去去去,你大哥怎么还没一碗毒药毒哑你。”颜如玉可以说是少有的俊美,剑眉星目,哪怕是皱眉,也足够让人目不转睛。而白闻则是另一种的温和相貌,甚至隐隐有柔弱怕人之感。二人凑在一起也确实非常人可想。

      笙南园并不在意面前二人亲昵之态,问道:“两位也是去晚家求学?”
      白闻指指自己,又指指颜如玉,摆手:“我去,他不去,他要去江家。”

      就在这时,小二也陆续将酒菜上齐,招呼几句便又去了下一桌。
      段玉衡勉力笑了笑,未再说什么,举起酒杯,象征性的点了一下,一饮而尽。笙南园简单闻了一下酒,一股清甜香味,觉得这酒应当只是清酒,也是一口喝尽。入口清冽,初品清淡,甚至带了微微酸涩,待入喉间,却是烈烈烧人,此刻先前酸涩成了药引,一抿唇,滋味无穷。
      再一看对面二人,白闻小口小口轻酌,颜如玉滴酒不沾。笙南园便笑道:“说起来,白闻兄不是定了去江家,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白闻红着脸道:“大哥说我天赋不够,去了江家平白耽误阿颜。”
      颜如玉拿走了白闻手中酒杯:“别喝了,白敬不还说了不让喝酒。”
      白敬就是白闻的大哥,大理白氏的少主。记忆中是一个对于弟弟基本属于是有求必应的人,前世白闻应当是如愿去了江家的,不然段玉衡这性子怎么可能求学结束一句不提这人,这世其中必然发生了什么……他正心念百转间,就听对面咚的一声,竟是白闻直接脸朝下落在桌上。

      见状,笙南园讶异道:“哈?看不出来白闻兄竟是一杯倒吗?”
      颜如玉却一语不发,兀自抱起白闻径直离开了。
      段玉衡轻声碎道:“没礼貌的家伙。”

      笙南园却是望着颜如玉背影若有所思,段玉衡坐到他的对面,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扬声道:“笙南园,你不对劲。”直接被这么一声拉回思绪,他看着段玉衡,笑道:“哪有的事?”
      笙南园简单应付了两句段玉衡的再度追问,手上也不闲着,夹了十几筷子的菜到对方碗里:“真是吃东西也堵不上你的嘴,你再不吃好,我就一个人去客栈了。”
      段玉衡黑了脸看着碗里:“……笙南园,喂猪吗你。”

      玉京晚氏的仙府,以白梅著名,香风十里,一往如雪,再加上晚氏楼台多以白玉为墙,灰瓦为顶,亭台隐隐,故名玉白雪。

      一阵轻风拂面,几瓣白梅飘飘荡荡落了下来。笙南园伸手轻轻接住,正如玉盘之中盛了冰片,清雅至极。正在此时,一道熟悉声音打破静谧。
      “南园兄,玉衡兄!”
      一眼望过去,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白闻正一边用力挥舞着手臂,一边排众而来,身边跟的却不是颜如玉,而是另一个与他有几分相似的青年,同样身着白玉兰白衫,清秀容貌,正是白闻大哥,白敬。

      白敬未曾多留,简单与笙段二人问候几句,又叮嘱了白闻几言,就告辞去找晚兰州说话了。
      白闻望着白敬背影,嘴里不住抱怨:“大哥又去找兰州哥了,我难道就那么不让人省心?”
      笙南园笑道:“白闻兄,我们还羡慕你呢。要是朗哥也送我们到这就好啦。段玉衡,你说对吧?”说着一手揽住段玉衡肩头。
      段玉衡挥一挥拳头:“你想多敲银子就直说,还在这怪上我大哥了!找死。”
      几人又是打趣一番。白闻忽然一伸手,止住二人,正色道:“不过,你们知道吗?我听大哥说,这次求学,玉面修罗也会参加!”
      笙南园问道:“玉面修罗?谁?晚晦明?”
      晚晦明,即晚家掌教学的,为人严肃,极度看重规矩,晚家子弟以及听学子弟都尊称其为晚先生。除去刚到晚家的头几天,后续大多世家子弟只要行差踏错半分即刻就会被书信警告长辈;不改者,果断遣送回家,来去常有。因此鲜少有能从中顺顺利利结业者。与之相对的,只要能从晚家结业,将来十之八九皆为名士名宿。
      白闻摇头:“晚伯伯那算什么?玉面修罗上他只称得上玉面,更何况晚家哪个人不是玉面?真正称得上修罗二字的乃是晚二公子,晚兰亭。”

      眼见面前几人一脸不解,白闻四下瞧了一番,见并无晚氏门生,低声与他们解释起来。
      说来这二公子也算是年少成名,只是此名非彼名,是个诨名。
      原是传闻在一两年前,晚兰亭曾出关绞杀一邪祟。此邪祟狡诈异常,挟持一修士要求所有人放下刀剑,不然就杀了此人,足见其凶性。就在所有人犹豫不决,刀剑欲垂不垂之际,一抹水光穿透了修士以及背后邪祟。虽说修士并未当场毙命,却也在不久就听闻病故。后又因此人冷玉面容,遂冠以玉面修罗之称。

      白闻:“所以说,这次求学我是真不想来晚家,玉面修罗哎……”
      笙南园皱眉打断:“你都说是传闻了,况且那修士不也是病逝吗?怎么好意思怪在兰亭身上,而且兰亭不杀难道放走邪祟吗?”
      段玉衡点头:“你也算是狗嘴里吐象牙了,难得说了几句人话。”
      “嘿,三妹你怎么说话的?”
      “找死!”
      少年们吵吵嚷嚷穿过九曲回廊,绕过漏窗墙,刚至晚苑门口,看到站立其中的二人,顿时静默一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刀与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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