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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刀与枪 生死相随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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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蜀段府内,俊朗男子怔怔的,又立刻坐起抓住眼前人的双肩,道:“我,我昏了几日?兰亭呢?晚兰亭呢!”
见对方迟迟不答半句,又想起昏前信上所写,他一掀薄被,就要夺门而出。
见状,眼前人当即横臂一截,喝道:“你要做什么?!”
他也同样喝道:“让开!我要去劫刑场!”说着,狠狠搡了眼前人几把,可能是刚刚苏醒的原因,对方竟是纹丝不动,于是口气近乎恶狠狠的道:“那上面的屁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什么滥杀无辜,什么包藏祸心!你信吗!”
“信不信是你我一句话的事吗!”须臾,眼前人紧接着咬牙续道:“就算不是他做的,但是他认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就算是白的也必须是黑的!”
二人对立,他抬手就要推开眼前人,忽然双膝一软,腹部剧痛袭来。身子摇晃两下才勉力站稳,低头一看,一柄长刀生生从腹部透出。随即,身后人像是不满意似的,抽出长刀,顿了一瞬,再次捅了进来。
身后人长刀一甩,收刀入鞘,温柔声音也随之响起:“阿衡,阿园被歹人重伤,扶他休息去。”
随后,他又听到一句迟迟而来的既定事实。
“……晚兰亭已于昨日处刑。”
处刑?所以是死了吗?
他看向左手。他还记得兰亭的手是轻柔的,牵着孤儿的他一步步走向玉京晚氏,走进玉白雪……结果,那样好的一个人……
他忽然眼前发黑,心脏不由阵阵刺痛。
在这之后,他的记忆有些模糊。
他似乎清醒了一小段时间。随后又昏睡过去,再度清醒的时候仿佛有人立刻做了什么,又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话,他皆不能反应几分。
就这样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倏然安静了下来,什么人都没有了,直到一道清朗声音打破寂静。
“笙南园,又在发什么呆?”
一同而来的还有后脑剧痛。笙南园咧着嘴,很是恶狠狠地看向身后人,刚想叫骂几句,却在看清此人之时,他几乎瞬间屏住呼吸,心道:我不是听到兰亭死讯心碎而死了吗。难道他是怕我太孤单一起来死了?
四下左右一瞧,还是在段府,段府的一切却是自己少年时的样子,眼前人也年轻许多,岁月像是忽然消失了。
不等他多想,就被眼前人一拉,随即眼前人柳眉一挑:“听到江宗主来亲自收你,高兴成傻子了吗?”
话音刚落,笙南园像是被惊雷炸醒,双眼睁大,不敢置信的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柳眉杏眼的人,错愕道:“江宗主?江庆白?收我?”
“不收你,难不成收我吗?”
这话可不是那么好听,却也不等他再说什么,眼前人接着道:“真傻了?前段日子不是你说的去哪求学都成,就是不要跟我去晚家吗?”
经过这么几句话,他总算是搞明白了情况,再加上对方手上传来的温热体温。心道,原来不是我死了,而是我回来了。那岂不是兰亭也还活着……
既然如此,那一切都还来得及!反正他是不信信上写的半个字的!不说别的,单说滥杀无辜,包藏祸心怎么可能跟兰亭有半分挂钩!他绝对是被威胁了!他那么一个皎皎明月的人……
刚想到这,笙南园立刻反手拉住眼前人,双眼光芒闪烁,语气满是欣喜道:“谁说我要去江家的,段玉衡,我跟你一起去晚家。”
段玉衡:“那前几天说不去的是鬼吗?”
笙南园哎呦一声:“瞧你!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无聊?”
说罢,他就急忙拉着段玉衡去寻江庆白,一路上二人又是一阵打闹。
脚步刚踏上东院门前,里间就传来了听了半辈子的爽朗说笑声。
“庆白兄,南园还需劳烦你多看顾。”
笙南园一听,心下着急,尚未通报便一脚踏进了门槛:“等等等等!义父,我后来又痛定思痛,还是决定陪着三弟去晚家求学吧。”
最后一句刚落,东院内本在说笑的二人面上瞬间阴云难说。
江庆白最为密布,横眉一竖,语气冷然:“段南安,段宗主,听你义子这么说,原来之前还未下定决心,所以你喊我来就为了耍我一耍的么?”
直呼其名对于一位一宗之主而言,于理于情都是及其不尊重的。
最后一句入耳,笙南园心下顿时一惊,冷汗簌簌,双手不自觉地绞了一下衣袖。身后紧随而来的段玉衡也是一惊,看看笙南园又看看段南安,心念百转,最后一咬牙:“父亲,是我。是我求笙南园陪我一起去晚家……”
瞅一眼身边的段玉衡。笙南园心知这是台阶,但是让他就这么下去,恕他委实无法昧心,一拱手:“江宗主,是我的错,是我没想好。与义父和三弟无关。”随后深深一礼,续道:“江宗主,要怪就怪我吧,我愿接受任何责罚。”
段南安看着他二人长久不语,手指又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江庆白冷哼一声,不再看笙段二人:“你倒是敢做敢当,我也不为难你一小辈。”双手往身后一背,居高临下:“我出七招,你若能挡过这七招,我不仅容你去晚家,我还附信一封助你一臂之力;若败了,你们二人不仅哪也去不了,并且从此以后段家的嫡系子弟绝不可能再入江家求学。”
段南安蹙眉:“江宗主,南园说到底不过少年,哪受得住你几招。”
江庆白冷笑:“段宗主,你也说了他是少年,不是三岁小儿。难道少年就可以肆意妄为?江家可没有这个道理。”
谁人不知江家武学天下第一,几乎可称集百家之长,最善使梨花枪,特别是当今本家宗主和少宗主,梨花枪使得那叫一个眼花缭乱却又霸道至极,常言道,九天之下,梨花当道。
静默片刻,江庆白才道:“你大可放心,我不用梨花枪与他对招,只用段家刀。”
笙南园瞬间心中松了一口气,捏了捏段玉衡的手心,以示安心。
正午,校场。
四下喧哗质疑之声如潮水不定,目光皆牢牢锁定场中二人。二人相对而立,四目相对,一人面色肃然,一人泰然自若。
笙南园躬身一礼:“江宗主,请赐教。”
江庆白点一点头,再次肯定对方胆气。微一转身,刀出鞘三分。这柄刀并非什么名刀宝气,不过是一普通弟子刀,起手招式也只是段家入门刀法第一式,刀法极简,并无变化,然而在他手下使出,却是带出了摧金断玉之势!
这一刀使出,校场之内,霎时喝彩声一片。
若是使的是江家善用的梨花枪倒也罢了,偏江庆白使出的却是段家弟子人人会使的,然而谁又能如他这般自如使出别家刀法,还使得这般有威势。
笙南园眼中一亮,长刀一挥,直指空门!
这正是这一招唯一的空隙之处,也不是他眼睛有多毒,全凭前世今生对于段家刀法的熟稔以及持刀的经验。
江庆白即刻刀间一颤,立即幻出刀光点点,难分真幻!
笙南园当即后退一步,长刀下扫,直攻下盘。
江庆白半步不移,长刀平平下移,一招削向笙南园的头顶。他则长刀横扫,瞬间双刀相交,众人只觉眼前一晃,好大一个火花直撞出来。
笙南园心下一沉,江庆白也不由暗里吸了一口气。
江庆白对自己的刀法有足够信心,却也不曾想笙南园年纪轻轻,身手刀法却也是这样了得!
江庆白手腕一抖,再次变招,接连三招快若闪电,众人皆看不清他是如何出招,连他的身影也看不分明!
笙南园心下微惊,手上却不停,出手如电。众人只见刀光乱舞,双刀瞬息间再分,这快之又快的三招竟然也被他抵了过去。
转眼六招,江庆白从入门刀法到身法治人,都无一奏效,校场众人感叹江家武学之高的同时,对笙南园更是惊诧。
笙南园虽年少,却是对段家刀法不像少年,不仅透着少年人才有的锐意,手法上更如浸淫了几十年的老手,真不知他是如何修习。
眼见只剩最后一招。
江庆白的面皮绷得极紧,一语不发。手一挥,一刀扫出,却不是刀法而是枪法,速度极快,几乎可听到风声嘶嘶作响,显然附着在上的灵力十足。
笙南园咦了一声,也是一刀扫出。众人只见两刀骤然相交,之后一样事物飞至半空,竟是江庆白的发冠被削飞一半!
与此同时,笙南园的衣袖也被刺破,论结果,二人平手。然而一则江庆白更为狼狈,二则,七招竟已全过!
喧闹声浪再也压抑不住。江庆白却恢复了自若神色,长刀信手一丢,眼中止不住的欣赏,面向段南安笑道:“南安兄,你这家伙运气不错!”
笙南园抬头一笑,笑意清朗,拱手道:“谢江宗主赐教。”
江庆白心中实在不忍放过这等天赋,劝道:“笙南园,你这天赋去了我那更好,去晚家太浪费了。”
段南安摆手:“哎!庆白兄,哪有什么浪不浪费,你就依了南园吧。”
二人又寒暄几句之后才注意到校场之上,哪还有这人的影子,只有部分门生子弟还在原地惊叹不止。
笙南园匆匆几步走到回廊,东张西望,直到迎面踱来了一个与段玉衡有六分相似,眼目却更为阴柔的白面细眉男子才顿足。正是大哥,段玉朗。
他一扬手:“朗哥,我正找你呢!”旋即手一挠脑壳,笑意轻快,“我要去晚家求学啦,长发太碍事了。”
正在这时,段玉衡也哒哒走来,他的脖子被段玉衡从背后钳住,晃来晃去,一副恶狠狠的样子:“笙南园,江宗主怎么就没把你打死?还敢来劳烦我大哥,你知不知道你差点让他去不了江家求学。”
段玉朗捂嘴笑道:“阿衡你再用力点,我们可真要给阿园烧纸了。”
说来也怪,段玉朗虽为男子,却在一些奇怪的地方也做得极好,甚至远胜女子,就比如剪一头极漂亮的头发。
随即,三人一前一后一中间的在木制回廊上或站或趴或坐,打眼望去就是三个如意郎君,不免心驰神往。
手上忙碌间,段玉朗忽然问道:“阿园怎么忽然想剪短发?如今世道哪有男子不束发戴冠?”
段玉衡百无聊赖的趴在一边:“搞特殊呗。大哥我跟你说,你刚是不在现场,我看了,我讲真的,只要江宗主使梨花枪,他必败无疑!”
听罢,段玉朗笑而不语,手上动作不停,起起落落。笙南园却是手一抱,头一扬,眼睛一闭,哼道:“段玉衡你怎么长他人威风,灭自家气势?还有,谁说他用梨花枪我就会输?不可能好吗!”
段玉朗颇为无奈,立刻扶住笙南园的头:“不要乱动。不然兄长就要把你要留的那撮一并剪了。”
他立马双手宝贝似的护住左脸侧的一缕长发,忙道:“朗哥!你又吓我!”
段玉衡:“所以你留这做什么?跟个姑娘似的。”
笙南园:“短发利落呗。而且朗哥不也说了男子都束发戴冠,我这般特别,岂不叫旁人一见我就记住了。别说多的,我叫你拿的珠子呢?给我给我。”
段玉衡呸呸两声,摸出一颗白玉珠子。笙南园也不等他递,直接抓过来,立马穿在了脸侧长发上,白玉珠子表面雕纹模糊不清,像是常年被盘在手里过。
段玉衡皱眉,满是嫌弃:“还真是个姑娘。”
笙南园口上也绝不让步:“哦,那你就是三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