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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我会一直追你,直到你点头为止    包 ...


  •   包厢那么宽敞,偏偏这条走廊设计得狭窄。
      温旎在心里默默吐槽:真是应了那句狭路相逢。

      “没有。”她低低地否认,还能维持着基本的礼貌,“麻烦周先生让一下,我要去洗手间。”

      可男人好像没听见一样,纹丝不动。
      她往左迈一步,他便把胳膊往左边墙上一撑;她往右,他亦然。两个人像闹了矛盾的小学生,玩着幼稚的猫捉老鼠游戏。反反复复好几次,被戏弄的怒气终于从心底翻涌上来。
      温旎鼓起脸颊,美目微瞠,连眼尾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你这人怎么这样呀!”

      生气还是撒娇?
      周柏梃觉得自己又分不清了。
      他缓缓站直身体,抱臂在胸前,上半身微微前倾,弯了弯唇,一字一顿地重复:
      “你这人怎么这样。”

      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无处可逃的压迫感,像他整个人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一样。

      “我怎么样了?”温旎拧眉,下巴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他无辜反问:“那我怎么样了?”

      “你!”温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连尊称也丢了,“你挡我路了!”

      周柏梃唇间溢出一声低笑,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漫出来,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从容:“小老师,洗手间在你后面呢。我挡你哪门子路了?”

      温旎脸颊一烫,像被人当场揭穿了谎话的孩子,窘迫得连指尖都开始发麻。她猛地转身,裙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可那道影子比她更快。在她侧身的瞬间,长腿一迈,又挡在她身前,把后路也堵得死死的。

      他拿出一副极为少见的、浑不吝的公子哥模样,操着一口略带京腔的普通话,慢条斯理地抛出一个又一个令人羞愤的问题:
      “因为我说了我在追你,就开始躲着我?小老师,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前脚说要谢我,后脚就不回消息?这就是你谢我的方式?”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入她许久未曾泛起涟漪的心湖。
      尴尬、羞恼、愤怒,层层叠叠地涌上来,激得她眼眶发热,鼻尖发酸。
      成年以后,温旎很少情绪起伏得这么厉害,一时间竟有些控制不住生理反应。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瞬间变成了泪失禁体质,还怀疑自己在感情里难道是回避型?
      她垂下眸子,咬着唇,一言不发。

      瞧着女人鼻尖和眼皮都泛着粉色,像被雨淋过的玉兰花苞,委屈巴巴地缩在那里,周柏梃瞬间举手投降。
      “欸,小老师,你别生气啊。”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仰着脸伸着脖子去和倔强别扭的女人对视,声音放得又低又软,“我不说了,不说了成不成?对不起,对不起,好不好?”

      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却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不主动,等她自己戳破这层窗户纸,不知要等到何时。他今年已经三十四了,等不起了。
      “我给你赔不是,那天不该挑明在追你,应该暗暗追你才是。别生气了好不好?”

      这些话像一坛酒香四溢的梅子酒倾泻过来,把那些五味杂陈挤出去,将她的心浸得酸酸涨涨。指甲陷入掌心,她在那片刺痛里扬起头。男人的视线随着她直起身的动作不断上升,在两人目光齐平时停下。

      “我没有躲着你。”温旎违心地说出这句话,习惯性地咬了咬下唇,“我那天已经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你了。”

      Proust effect,普鲁斯特效应,即气味效应。在人际关系中,指一种无意识的气味烙印。
      气味能把人瞬间传送回某个温暖放松的时刻,它不仅让大脑记住那个时刻的细节,还会塑造并加深与那个时刻相关的人的记忆与情感,让人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感。
      归根结底,是嗅觉在替心灵做决定。

      九年前,“隐翠”缓解了周柏梃的头疼,让他躁动的神经平静下来。他记住了这味香,也记住了她这个人,把香带给他的平静舒适等同于她本身。这种错位,使得时隔九年他再次闻到“隐翠”时,不仅被唤醒了那段记忆,还加深了对记忆中那个人的情感,即对她的情感。

      喜欢人和喜欢香,在她看来,是有本质区别的。

      “我不觉得我对你的感情是出于什么效应。”周柏梃几乎是一瞬间收敛了身上的散漫。他站直身体,低下头,伸手将她的掌心从指尖下解救出来。

      那五根手指攥得太紧了,指甲嵌进肉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印。周柏梃用带着一层薄茧的拇指轻轻抚过那些印痕,动作很慢很是珍视。

      “温旎。”他把声音沉了下去,彻底收起之前的嬉笑和漫不经心,“你知道,无论是九年前还是现在,在你身上,我向来舍得花时间和精力。我对你,几乎有着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无限耐心。”

      “你如果真觉得我是因为那个气味效应才产生的爱情,那我不介意继续用时间证明。”反正已经九年了,不差这几个月。等待与蛰伏是他最擅长的事。“你别躲着我。你得给我机会,让我证明我是真的喜欢你,不是因为什么效应好不好?”

      温旎敏锐地捕捉到两个分量极重的字眼——爱情。
      她瞳孔猛地一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嘴巴已不受控制,说出来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可以不躲着你,但你别再像今天这样……”

      今天怎么样?一切都很正常,不是吗?不是幡动,是心动。
      情爱的魔力就是如此之大,让温旎这样通透的人,在感情里也成了迷糊鬼。
      她在心里提出的问题,被对方用另一个问题回答了——

      “今天怎么样?”周柏梃挑了挑眉,眼底含笑,声音里带着一种明知故犯的从容,“小老师,是堵你的路,还是刚刚在里面主动跟你说话?”

      真是正经不过一分钟。温旎在心里暗自吐槽,和九年前一模一样。
      “你先让开,我要回去了。以后不会躲着你。”

      “你推我一下。”周柏梃指腹点了点她细汗密布的鼻尖,声音带着笑意,像在哄小孩完成一个仪式,“你推我一下,我就让开。”

      这句话让她瞬间想起第一次来三进院时发生的荒唐事,杨知安抓着她的手按在了他胸前。大抵是出于羞恼吧,她竟然真的抬起手,按在他胸前推搡了一下。
      她的手指隔着那层薄薄的衬衫面料,再次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一条条肌肉的走向。
      身前的“铁墙”不但纹丝不动,反而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拉入怀里。

      他身上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清冷干燥,混着淡淡的烟草和木质香,将她紧紧裹住。
      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廓,语气像是在宣判什么,
      “小老师,我会继续追你,直到你点头为止。”

      ***

      五月底,一夜之间,京城漫天的飞絮骤然退场。
      温旎站在洗手台前,电动牙刷嗡嗡震动着,牙膏泡沫从嘴角溢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她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还没完全消肿的脸,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着和小念的每一次见面,像小学生春游前夜那样,期待着,盼望着。
      唯独这一次,期待下面压着一层沉甸甸的东西。

      台面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航旅助手发来提醒:请提前出发,避免误机。

      出门前,她从冰箱里取出冰块敷了敷微肿的眼皮。冰水顺着手指往下淌,凉意刺得她眯了眯眼。敷完后,随手抓了顶棒球帽扣在头上,把帽檐压得低低的。
      推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她又折返回来,蹲下身给房东拍了一段鱼的视频,一条条红色绸缎在水草间慢悠悠地游着,对即将到来的短暂分别浑然不觉。
      “拜拜了,小家伙们~”

      行李箱的轮子在胡同的青石板路上骨碌碌地滚着。
      胡同口,一辆黑色大众打着双闪,静静地停在路边。

      周柏梃从后视镜里看到温旎的身影,她穿着宽大的白T恤,棒球帽压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尖细的下巴。她正低着头,一只手举着手机,一只手扶着行李箱,对着车牌号一个个数字地核对。
      他低笑了一声,推门下车。
      “小老师,是我。不用确认了。”

      他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后备箱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温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咔哒一声系好安全带。
      一时之间,车厢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周柏梃侧目看了一眼。女人的帽檐压得极低,下巴收着,肩头微微内扣。眼皮上的那点红肿像一根刺,直直扎进他心尖。

      “温旎,你不要有心理压力。”他把车速降下来,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隔着帽子揉了揉她的后脑勺,“你告不告诉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温旎的喉头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重重地咬了一下下唇,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受控制地染上了一丝委屈:“既然什么都改变不了,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话任谁听都觉得是她在责怪他。可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说,他让她知道这件事,已经算是坏了规矩。她再这么质问他,实在是不知好歹。
      可她太压抑了,太难过了。那种感觉像是回到了温家出事的那几年。一夕之间,天昏地暗,连给人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厦倾斜,无能为力。

      享受着家族荫泽的后代此时总会生出一股莫名的恨意,恨胜利的一方,也恨纷争让家族成为牺牲品,这股滔天隽永的恨意会让人失去理智。事隔多年,仍有余威。

      此时此刻,她不知不觉把周柏梃带入了胜利方,把他当作是替罪羊,将那些积攒了多年、无处安放的恨意,一股脑地投射在了他身上。

      周柏梃的喉咙紧了一下。
      他靠边行驶,将车速降到了最低,右手的拇指在她帽檐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旎旎。”他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有太多事情,成在人为,败也在人为。很多事情的结局很早以前就定了,谁也无力更改。你不能,我也不能。”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

      温旎的鼻尖猛地一酸。那股酸意从鼻腔涌上来,直冲眼眶。悬了许久、摇摇欲坠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两滴,无声无息地砸在她攥紧安全带的手背上。
      车厢里很安静,因此她压抑着的、极轻的抽噎格外清晰。

      周柏梃目不斜视,压根儿不敢去看那张梨花带雨的面庞,继续道:
      “我回看我这十几年,得到总是伴随着失去。得到的不一定是自己想要的,失去的,却是永远失去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件事。”他叹了口气,“或许是想让你不留遗憾吧。”
      “你和梁小念是好朋友。我想,你肯定是想帮她一把的。你早点知道,便可以早做准备。”
      “你不要内疚,你只需要尽力做到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就行。只要当下不留遗憾,等过几年你再回头看,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粱家的公司,已经出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我会一直追你,直到你点头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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