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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小老师,我在追你
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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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温旎睁开眼睛,在床上躺了片刻,意识慢慢回笼。头痛消失了,脸上的肿胀也消了大半。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宽大滑凉的黑色睡袍,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只冰冷的打火机,心口忽然微微发紧。
她起身,把睡袍的领口拢了拢,推开门。
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她被那香气勾着,脚步不由自主地往楼下走。
楼梯转角处,她看见了周柏梃,他正站在餐桌旁,低头摆碗筷,衬衫挽至袖口,手腕劲瘦,腕骨突出,小臂肌肉线条清晰流畅。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金色。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穿过楼梯的栏杆,如有实质般,落在她脸上。
“你要是想谢我,就多陪我吃几顿饭。”
耳畔忽地想起那晚他在电话里说的话,可他也没说是吃他做的饭啊......
黑色睡袍衬得女人肌肤白得愈发浓烈,像一匹上好的绸缎被墨色托着,底下隐隐起伏的线条在明暗交界处若隐若现,引人无端揣测。
周柏梃眼神暗了暗,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醒了?”他声音低沉,含着一点笑意,“饭做好了,过来尝尝合不合你的胃口。”
温旎快步下楼,讶然道:“你会做饭?”
色泽莹润的长桌,是整块原石打磨而成,价格不菲。上头摆着四道家常菜,卖相极好。
“在国外经常自己做。”周柏梃拉出一把椅子,做出请的姿势,“后来下基层,不能搞特殊,又吃不惯当地的菜,也经常自己做。”
桌对面,醒酒器里盛着猩红的液体,醇厚的酒香丝丝缕缕地飘过来。温旎没有酒瘾,但对品质上乘的红酒向来钟爱,那股香气勾得她无意识地抿了一下唇。
周柏梃给自己倒了杯红酒,给她倒了杯花茶,搁在她手边。
“今儿你不能喝酒。下次带你去夜阑,给你开一瓶年份更早的。”
温旎低头看着那杯花茶,花瓣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来,有一丝小小的失落。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想起老范的话,认真叮嘱了一句:
“除了应酬,你也要少喝点酒。”
周柏梃举起高脚杯,轻轻碰了碰她的茶杯,发出一声清响。
“成,明天就开始控制。”
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他瞄了眼来电提醒:“是秦缙川。”左滑接通,点开免提,搁在一旁,然后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开始剥虾。
电话那头,秦缙川转着钢笔,声音慢悠悠的:
“你还真猜对了,任其恩跳楼了。从二十楼跳下去的,救护车到的时候人已经没气儿了。”
温旎握着筷子的手一紧。任其恩,粱小念的舅舅,某省会的首富。
她悄悄掀起眼皮,看了眼对面的人。
他正低着头,敛着目,神色专注地用修长的手指去除虾壳,动作干净利落。听到秦缙川的话,他神情分毫未变,只轻轻地“嗯”了一声,漫不经心道:
“他不以死谢恩说不过去。”
说着,他把一颗完整的虾肉递到她嘴边,微微挑眉,示意她张嘴。
温旎细眉微微拧起,犹豫了一瞬,而后垂下眼睫,粉唇轻启,咬过虾肉,细细咀嚼着。虾肉鲜甜弹牙,很好地安抚了她的味蕾。
周柏梃满意地勾了勾唇,对着电话那头的秦缙川说:“保密工作做好了吗?”
“放心,万无一失。”
“那就行。曹行德已经出境了,在飞温哥华的飞机上。”他拿起第二只虾。
温旎在记忆库里精准地搜到了这个名字,曹行德,知名上市房地产公司老板,曾经短暂地当过全国首富,如今在富豪榜上仍旧赫赫有名。
她买了不少他们家的股票,嘴里的虾肉好像突然没那么鲜甜了。
秦缙川舒了口气:“不急,先让他喘口气儿,到时候一并收拾了省事。”
见温旎夹了一小块东星斑,正低着头仔细地去皮,周柏梃把剥好的虾放在一旁的空碟子里,没再递过去。
电话那头秦缙川又说:“对了,上海那边过来人了,想约咱们一起吃个饭。”
他动作顿了一瞬:“沈昭怀和江季?”
“嗯。”
“看时间吧。”周柏梃垂下眼,摘下手套,“我这边儿正忙着呢,你先挂吧。”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
“味道怎么样?”他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
温旎从米饭里抬起头,腮帮子微微鼓着,笑着竖起大拇指。
“好吃那我以后多给你做。”周柏梃眼底漫上一层分明的笑意,“以后合作有什么事,你直接找我就行了,别怕麻烦。”
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温旎轻轻搁下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她抬起眼睛,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长眸笑意未消。粉唇微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微不可见的纠结:
“周先生,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从她们相遇到现在,他一直在帮她,一直在以一种把姿态放得很低的态度帮她。
周柏梃慢条斯理地晃着高脚杯。猩红的液体挂在杯壁上,滞了一瞬,又迅速滑落,留下一道浅浅的酒痕。他弯了弯唇,眸中笑意更甚:
“这也要原因啊?”
温旎点了点头,语气很认真:
“人不会无缘无故对另外一个人好。”
尽管很多人不愿意承认,但人与人之间的相处遵循着价值交换原则。
换句话说,人主动接触某个人,一定有所图。所图无外乎经济价值,性价值和情绪价值。
他们在飞机上重逢,她主动提出香疗,一方面是真的想缓解他的头疼;另一方面,也想用此次机会提前买个人情,以后在北京如果真的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也好开口。
如果那天陈叙寒问的那句话是真的,那周柏梃和所有追求她的人都不一样。
追求她的人里,或爱慕她的皮囊,或想攀附她的家世,或需要她沉稳安静的性格提供情绪价值。这些人的欲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可周柏梃不同,以他的年纪、身份和阅历,什么会提供情绪价值的国色天香没有见过,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更是大有人在。
直到刚刚,他还在帮她。他到底图什么?
“九年前,在钟园的那两个月,你和你的香都帮了我很多。”
周柏梃放下高脚杯,单手托腮,目光直直地锁在她脸上,绯红的薄唇翕张着,一字一顿,
“现在也是。”
温旎坐在那里,腰背挺直,姿态端庄,像一株被养在深宅里的兰花。她揪着睡衣飘带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反复摩挲着缎面的边缘。
对方已经给出了理由。她觉得自己应该感到释然的。可不知为何,一股从未体验过的酸胀感从心底蔓延开来,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发了芽,顶着心口,又疼又胀。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故作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咄咄逼人的意味。
“所以周先生是为了报恩对吗?”
气氛骤然沉寂下来。那一池被搅动的水,涟漪荡尽之后,水面比之前更静了。
周柏梃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无可奈何的意味,像大人看着一个执拗的孩子,又好气又好笑。
“小老师,我什么时候给你留下了知恩图报的印象?”
温旎不说话,嘴唇微微抿着,睫毛低垂,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落在周柏梃眼里,像是犯了错又死不认账的小孩,倔强里藏着一丝心虚。
“今儿既然你开口了,那我也问问你。”周柏梃的语气也严肃了几分,“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温旎的睫毛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像蝴蝶被风拂了翅膀。
她垂下眼睛,声音很小:“周先生是个很好的朋友。”
周柏梃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小老师。”他缓缓开口,音调拖得有些长,像在教一个不开窍的学生,“你还是不了解我。”
说罢,他放下酒杯,起身,绕过桌角,步伐不急不缓。
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的声响,一下接着一下,每一下都像踩在她的心口上。
“我周柏梃可不和女的做朋友。”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她,头顶的光被他挡去了大半,他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弯下腰,一只手按在她椅子的扶手上,另一只手撑在椅背。
他的身影完完整整地笼罩下来,将她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睡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锁骨和胸肌的线条若隐若现。他身上那股清冷干燥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将她密密匝匝地裹住,让她无处可逃,心跳如鼓敲。
“周先生......”
就在她开口的瞬间,他的唇忽地凑近她耳畔,呼吸拂过她耳廓,带着红酒微醺的气息。
他咬字很清晰,几乎是一字一顿,
“温旎,我在追你。”
尽管先前已有猜测做了心理基础,但听到这样直白的话语,温旎还是免不了脑中一阵轰然。
她想躲开这炙热而又强势,如同围剿一般的靠近,但在椅子之上的方寸之间,她根本无处可逃。心跳如雷一般,可此时此刻,她甚至不能用手去按压制止。
眼前场景变得虚幻,掌心湿得像海。
她灵魂飘在空中,看到自己嘴唇翕张,吐出一句在心底埋了好几天的话。
“周先生,你听过,普鲁斯特效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