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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记性很好的,小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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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谨之一大早就到了单位,拿着需要签字的文件去找秦缙川,敲门得到准入后,他推开门,沙发坐着的男人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然从周柏梃眼中看到了一丝错愕与尴尬。
他颔首:
“周先生,早。”
周柏梃把刚点燃一口没抽的烟掐了,搭在茶几上的双腿收好,坐正身体,弯了弯唇:
“沈先生,早。”
客气中还参杂着一丝诡异的热情,沈谨之心下觉得奇怪,面上从容一笑,转过身把需要签字的文件递给办公桌前的秦缙川,这时又听身后的周柏梃问道:
“沈主任孩子多大了?”
“八个月。”
“男孩女孩?”
“女孩儿。”
“挺好的。”
周柏梃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斜了眼秦缙川,
“这么得力的下属,人女儿出生你没给个大红包?”
“人那时候还没过来呢,我上哪给红包去?”
秦缙川把签好名字的文件递过去,合上钢笔,睨眼一大早赖在他办公室不走,八卦得莫名其妙的男人,对沈谨之摆了下手:
“行,你先去忙吧。”
等人离开后,他起身绕到沙发前,环着双臂垂眸瞧着罕见懒散的周公子,笑着问道:
“说吧,你一大早跑我这儿抽什么风?”
“沈主任在打听城东那块地?”周柏梃头往后一靠,腿重新搭在茶几上。
秦缙川顿时有了几分眉目,点了下头:
“是,你不是说给朱慈吗?”
“不给了。”周柏梃起身,“过几天晚上有个饭局,你和我一起。”
——
中午和温旎吃饭的时候,沈谨之把打听到的信息如实相告:
“旎旎,城东那块地竞标就是走个过场,周家有人发话了,那块地说要给朱家。”
温旎心下了然,打消了去找爷爷和温政良帮忙的念头。和表哥吃完饭后,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何凯。
“实在是抱歉,我估计帮不上什么忙了。”
“没事儿,这有什么好抱歉的!”何凯哈哈一笑,“这块地也不是完全没有转机,我这边联系到一位真正的大人物,刚好他对焚香疗愈的概念特别感兴趣,说想咱们一起吃个饭,您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大人物?”
温旎对何凯口中大人物的真实性存疑。
北京这个地方,找人办事,对方一开口就是认识这个部长,那个大领导,这人我熟,那人我经常打交道,但真到具体的事上,又没了声音。上次那场饭局,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女人语气里是明晃晃的怀疑,何凯尴尬一笑,四指并拢对天发誓:
“温小姐,您再信我一次,我发誓,这次我保证是大人物,不会再出现上次那样的情况。”
温旎放下手中的杯子,轻声道:
“既然是大人物,时间上还是我们来配合人家才好。”
既然选择要把焚香疗愈的概念商业化,就要做好时不时应酬的准备。
这四九城里,钱没有用,权才是王道。
温旎提前给自己做好醒酒汤。
北京有大人物在的饭局,不喝个晕头转向怕是起不了身,合作也谈不下来。
——
秦缙川以为晚上的饭局周柏梃只喊了他一个,结果到的时候,发现陈叙寒和杨知安的车也在。
他拧了拧眉,这到底谁的饭局,这么大面儿?
“不知道,老周这次还玩儿上神秘了。”
杨知安说着便冲湖面撒了把鱼食,秦缙川急忙“诶”了一声:
“你别把鱼撑死了,阿屿他儿子宝贝得不行,下次来见不着一准要哭。”
杨知安“嘁”了一声,懒懒地往栏杆上一倚。这屿哥自从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便成了他们之间那尊最难请的佛。
他叹口气:“诶,你们说,今儿到底谁的饭局?”
想到早上周柏梃的反常,秦缙川猜出来了,但他不说。
最后还是陈叙寒解答了杨知安的疑惑,说是君澜集团的总裁。
杨知安“哦”了一声,眼前浮现出一双酷似哈士奇的眼睛。
“我见过他,好像是个外国人。”他双手抄在口袋里,耸了耸肩,语气随意,“但甭管哪国人,就算是阎王爷来了北京的饭局,也得先给我敬酒。”
到底是年轻,够狂。秦缙川拍了拍他肩膀,笑眯眯道:
“成,我记住你这话了,到时候人给你敬酒,你别不敢喝。”
杨知安脸色一变:
“什么意思?”
这是有什么内情,这几个老狐狸想做局害他不成?他把目光转向陈叙寒,这里唯一一个只是看起来心机深沉的男人,他斜了他一眼,掐了烟,淡声道:
“何凯,君澜集团中国区CEO。”
杨知安皱起眉:
“这小子什么背景?梃哥居然应了他的局,还喊上我们?”
京中没有这号登记在册的人物啊?难不成是谁家的私生子?
秦缙川笑了一声,调侃道:
“他们家酒店你不是总住来着,可能你梃哥想让你这尊财神爷给人提几个整改意见。”
杨知安追姑娘时,5万一晚的酒店,一住就是大半年。想到那些传闻,他叹口气:“这年轻人追姑娘就是俗,就知道砸钱。”
“你说我?”杨知安瞬间冷了脸。
“嗯哼?”秦缙川无所谓挑眉,“等会让你梃哥给你表演一下,什么叫做一把年纪追姑娘的教科书。”
杨知安刚燃起来的怒气瞬间被浇灭了,双眼放光,激动道:
“我哥真喜欢温妹妹?!”
秦缙川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喜欢得要死要活。”
闷骚的装货一个。
成,杨知安扯唇一笑,总算是找到这位阎王爷的突破口了。
他朝着陈叙寒抛了个媚眼,吹了个流里流气的口哨:
“陈大公子,说不定以后他得喊你一声哥了!”
秦缙川轻哂:
“说不定叙寒得喊温小姐一声嫂子。”
陈叙寒抿了抿唇,未置一词,周柏梃明知周家和温家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这又是在做什么。
***
看来何凯说的没错,今晚的饭局还真有大人物。
正值日落时分,三进院的园子里头一片静谧,一步一景,她边走边欣赏。
忽然之间,一声缱绻多情的“温妹妹”惊起归林倦鸟,温旎也被唤得驻足回头。
不远处的小型人工湖边,芍药开得正盛,重瓣叠蕊,嫣红腻白。风过时,花浪翻涌,香得浓烈坦荡。
杨知安就站在花丛前,白色Polo短袖配黑西裤,身形清瘦挺拔。
他冲她挥挥手,腕上的表盘在落日余晖中折射出干净刺眼的光芒。他笑得肆意张扬:
“嘿呀,温妹妹,早知道是你,咱就换个更好吃的地儿,来这个破地方给李政屿送钱干什么!你穿旗袍真绝了!”
“这里怎么会是破地方。”
温旎往前走着,脸上浮着一层清浅得体的笑,
“不过好巧,杨先生居然也在。”
这下大人物身份明了,和杨家人脱不了干系。
不过杨家和周家有姻亲在,恐怕何凯的愿望又要落空了。
“喊什么杨先生呀,多生分,喊我小名儿安安就成!”
杨知安附身揪了朵花,递过去,
“给,温妹妹,这是今天的见面礼,可别嫌弃。”
他送给她一朵白色鸢尾花,寓意纯真圣洁,象征着新的开始。
这是她和杨知安见的第三面,他依旧给她一种如春风拂面般的舒适感,眉宇间时不时流露出些许欲望得到极致满足的倦怠,以及看破红尘的忧郁,很符合他金尊玉贵公子哥儿的气质面具。
虽然她尚不明白杨知安对她如同天然一般的亲昵感从何而来,也深知他这样家世显赫的公子哥用此面目示人必然有所图。她不知道她目前拥有的东西能不能满足他的所图,凡事还是谨慎为好。
温旎道了声谢,接过花捏在手里,听他继续说:
“今儿不止我,你表哥,老秦都在呢!老秦就上次在你小姨家见过的那人,秦缙川。”
“你表哥那人,阴森惯了,不用理他。”
“不过秦缙川待会儿可得注意这点儿,他最喜欢套别人话了,烦死个人!”
“哦对了,还有周柏梃,他会开完也过来了,他这人......”
温旎安静等着下文,杨知安却停下了,他朝前扬了扬下巴,
“喏,温妹妹,最不喜欢被议论的人来了!”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周柏梃站在月亮门内,鼻梁上架着一副窄框金边眼镜,短碎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穿着黑色的夹克,白衬衣将腰收成一束扎进西裤里,往下是笔直修长的腿。
许是杨知安刚刚营造的氛围过于轻松融洽,温旎不由自主在脑海里对比起不同的周先生。
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还是穿西装时的周先生更年轻好看一些。
周柏梃脱下外套搭在臂弯,朝女人弯了弯唇:
“温小姐,好巧,手里的花很漂亮。”
咦,装货,真是巧死了呢!
可到底是花漂亮还是人漂亮呢?
杨知安朝男人眨了下眼,对方给他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目的达到,他立刻识趣闭嘴,悄悄走开。
不知怎么回事,温旎脑子一热,嘴和手竟然比脑子快了一步,
“周先生,这是今天送给你的见面礼,可别嫌弃。”
等她反应过来时,那朵白色鸢尾花已经到了男人手里,正安静地躺在他纹路错综复杂的掌心。
她有些不知所措,尴尬地偏头去看杨知安,可身侧空空荡荡,只有一阵芳香馥郁的风。偏偏风又送来一只鹅黄色蝴蝶,引着她的视线回看,蝴蝶轻轻吻了下男人掌心的鸢尾,翩然离去。
太阳落山,罕见的蓝调时刻降临,小花园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很轻的一声笑,漫不经心,在空气里回荡着。
“谢谢小老师,我很喜欢这份见面礼。”
和煦的春夜柔风掠过她的心尖,温旎慌忙垂眸错开男人别有深意的目光,盯着自己的鞋尖。
藕粉色的旗袍勾勒出女人不堪一握的软腰,周柏梃想抬手去松领带,发现衬衫扣子本就已经解开了两颗,于是只能把手放回身侧。
“我记性很好的,小老师。”
与文字相比,声音给人的记忆带来的冲击力要强许多倍。
文字需要经过回想的加工才能抵达记忆深处,但声音却能够直接把她拽回到九年前,让她身临其境般去仔细感受那两个月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总是这般温柔缱绻地喊她小老师,以尊师重道的名义强迫她手下许多贵重的礼物。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她不断这么告诉自己。
做好心理建设后,温旎抬起头,平静地和他对视,轻声道:
“之前在飞机上,我以为你没有认出我。”
“那是因为小老师不了解我。”周柏梃语气有一丝无奈,“你要是再了解我一点,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温旎“哦”了一声,又垂下眸子,再了解他一点,会如何认为呢?
“生气了?”
身前落下一道阴影,他像从前那般,在她面前弯下了腰。
温旎连忙摆了摆手:“没有,没有。”
人不求人,一般高。但现在,她有求于人了,怎么能像九年前那般不懂事,动不动就朝人家甩脸色发火呢?
于是她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试探着问道:
“周先生,是何凯约您来的吗?”
如果是的话,何凯这个人消息未免也太不灵通了。
周柏梃挑眉一笑:
“是我约的他,走吧,小老师。”
温旎心揪了一下,看来这块地是彻底没戏了。
踩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两人并肩穿过花团锦簇的春日夜晚,往包厢里方向走去。
周柏梃:
“今天我这样穿,是不是显得老气横秋。”
今儿集团里面来人视察,他得穿正装。
温旎咬了下唇:“没有。”
周柏梃又问:
“那就是好看?”
温旎语塞几秒,仔细挑了个词回道:“更有韵味了。”
韵味对于周柏梃来说,可不是什么好词,等同于说他年纪大。
潜台词就是这件衣服很难看了,他立刻脱下来搭在臂弯里。
“你今天的旗袍很漂亮。”他顿了下,“你穿旗袍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