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魏无羡温养神魂 魏婴嘴上向 ...
-
78.蓝忘机随弟子行至寒室门外,待通传后方才轻叩门扉,缓步而入。
室内清寂,蓝启仁端坐案后,眉目沉缓,已无往日严苛;蓝曦臣立在一侧,见他进来,温然颔首。
蓝忘机上前,依礼躬身:“叔父,兄长。”
“坐吧。”蓝启仁淡淡开口,语气平和,已是自家人的从容。
蓝曦臣顺手斟了杯热茶推至他面前,温声道:“今日叫你过来,是商议阿羡的事。这些日子,阿羡日日往演武场去,耐心指点小辈练剑、梳理剑理,我与叔父都看在眼里,心中已有定论。”
蓝忘机指尖微触杯沿,静静聆听。指尖不自觉微攥。
“我与叔父都觉得,阿羡虽无金丹,可剑道悟性实在超凡,远非寻常修士可比。”蓝曦臣语气诚恳,一字一句皆是两人共同的看法,“他天生剑骨,悟性与应变本就在你我之上,当年若不是中途变故,一路顺理成章修行至今,修为造诣,早已难以估量。”
他轻轻一叹,惋惜之意溢于言表:“这般世间少有的天资,却被世事耽误,实在令人叹惋。可即便如此,他只凭招式与剑理,便能与你拆招相持,足以见得他底子有多深厚、悟性有多惊人。”
“至于符道一途,更是不必多说。”蓝曦臣继续道,“阿羡画符之精准、效用之强,仙门之中无人能及。他出手的符,稳、准、狠,应变无双,有他在,小辈们能学到真正的本事。”
“所以我与叔父商议已定,便由阿羡在云深不知处正式授课,剑道、符道,都由他主持教授。他既有这份能耐,又肯真心待小辈,由他引路,再合适不过。”
蓝启仁在旁缓缓点头,沉声补了一句:“他既是蓝家人,就该有蓝家人的位置与体面。让他正经教课,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也免得他总心思重,怕给蓝家添麻烦,时时揣着不安。”
蓝曦臣轻声应和:“正是如此。阿羡向来习惯自己扛事,不肯轻易麻烦别人。给他一个正经师长的身份,让他在这里立得住,他才会真正放下心来,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蓝忘机心头猛地一暖,一股难以抑制的激荡情绪漫过心口。他比谁都清楚,魏无羡嘴上不说,心里始终不安——哪怕他们已是道侣,哪怕日日相守,他仍怕自己夷陵老祖的身份污了蓝家,怕给蓝家惹来非议。如今叔父与兄长这般安排,是真正将魏婴纳入蓝家、予他名分、予他安稳、予他一处可以安心落脚的家。
纵是他素来沉稳持重,此刻也难掩动容,起身郑重躬身,声音微沉却带着真切的激荡:“忘机代魏婴,谢叔父,谢兄长。”
“一家人,不必多礼。”蓝启仁摆了摆手,神色随之凝重几分,示意他重新坐下,“正事说完,还有一事,关乎他根本。”
待蓝忘机落座,蓝启仁伸手,将案上一卷陈旧古朴的残卷轻轻推至他面前。纸页泛黄,边角磨损,一看便是珍藏多年的秘典。
“此卷记载上古温养神魂、修复经脉、凝定心神之法,正适用于阿羡。”他沉声道,“阿羡这具身子本是献舍而来,根基孱弱,加之当年损耗过重,经脉残破,神魂过强却无金丹稳固,常年强撑,早已伤及根本。若想重修金丹、恢复根本,必先修复经脉、调养好他这副残破身躯,再以秘术慢慢温养稳固。若想长久安稳,乃至重凝金丹,都必须以此法慢慢调养修复。”
蓝忘机指尖抚过残卷封面,眸色骤然一紧,心头微震。指尖猛地顿住,方才魏婴转手腕时涩麻不适、后腰酸软的模样瞬间涌上心头,心口骤然揪紧。
“只是……”蓝启仁顿了顿,语气微沉:“此卷残缺不全,诸多关键篇章缺失,无法直接修习。后续还需你与阿羡一同往藏书阁深处查阅古籍,慢慢补全内容,方能安心使用。”
蓝曦臣轻声补充:“藏书阁典籍浩繁,记载上古秘术的卷宗更是深藏许久,此事急切,只能细细寻觅。”
蓝启仁微微前倾,语气郑重而恳切:“无论能否寻全残卷,有一事需时刻谨记——阿羡从今往后,绝不可再碰怨气、鬼气,一丝一毫都不能沾染。他经脉本就受损,神魂不稳,鬼道与怨气只会耗损他的生机,伤及根本,绝不可再碰。”
室内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三人心中都清楚,这话绕不开那支陪魏无羡走过地狱岁月的陈情。蓝忘机垂在膝上的手悄然收紧,指节泛白,脑海里闪过魏婴枕边静静躺着的陈情,那支陪他熬过乱葬岗长夜、撑过所有绝望的鬼笛,此刻成了必须割舍的羁绊。
蓝曦臣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忍与心疼:“乱葬岗那几年,阿羡自剖金丹,一无所有,被世人唾弃追杀,坠入深渊。全靠陈情与怨气护身,报仇雪恨,护住身边之人,撑过无数黑暗日夜。陈情于他,早已不是法器,是念想,是他在绝境里唯一的依靠。”
蓝启仁眉峰微蹙,神色间褪去所有严苛,只剩沉沉无奈:“正因为懂他的苦,才更要断。怨气损魂伤体,长久沾染,只会让他本就孱弱的身子雪上加霜,重蹈旧路。他吃过的苦,已然够多了。”
“忘机。”蓝曦臣看向他,语气郑重而恳切:“此事万万不可莽撞,更不能逼迫。阿羡看着洒脱,心里比谁都重情义,陈情是他半条命。你回去后,慢慢与他细说,细细讲清利害,多些耐心,莫要让他为难,也莫要让他多想。”
蓝忘机垂眸,望着那卷残缺古籍,指节微微泛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陈情对魏婴的意义,那是用血泪与绝望浇灌的支撑,要放下,何其艰难,何其残忍。
可他也明白,叔父与兄长所言,句句都是为了魏婴能安稳活下去。
良久,他缓缓应声,低沉而坚定:“我知道了。”
蓝启仁挥了挥手,语气放缓:“去吧。残卷之事不急,先好生劝他,好生守着他。”
“是。”
蓝忘机将残卷小心收入怀中,指尖轻轻抚过衣料下的卷册轮廓,像捧着沉甸甸的希望。躬身告退时,他心中笃定——这本残卷,是魏无羡重修金丹的唯一指望,是能让他摆脱病根、安稳活下去的希望,无论多难,都要为他寻全。
走出寒室,竹林风凉,他脚步却比来时沉了许多。
要魏婴割舍陈情、远离鬼道,触及他最深的伤疤,他又满心不忍与酸涩。
更兼怀中残卷事关重修金丹,此事重大,魏婴听闻必会心绪翻涌。
他一路走,一路暗自沉吟:此事……是不是暂且先不与他说?
残卷尚未补全,前路未知,贸然说出,只会平白让他多添一份念想与压力。
魏婴嘴上向来轻快,可心里那点自卑、不安、怕拖累人的心思,他比谁都清楚。
如今刚给他一个安稳落脚的由头,何必再用这般渺茫又沉重的事扰他心神。
不如……先缓缓。
他一路沉默,心口又暖又沉,百感交集,行至门前,还未抬手,门便从里面轻轻拉开。
魏无羡早已等在门边,一见他回来,眼睛立刻亮了,快步上前,轻声唤道:
“蓝湛。”
不等蓝忘机开口,他已自然地伸出手,牢牢牵住对方的指尖,眉眼弯弯地拉着他往屋里走,语气轻快:
“可算回来了,快进来,我等你好久了。”
魏无羡掌心的温度传来,顺着指尖漫遍全身,让蓝忘机心头的沉重又添了几分不忍,更坚定了先暂缓说此事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