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含光不染尘，墨尘归安稳》灰白人生

74、魏无羡得知蓝忘机过往 出禁闭那一

　　74.魏无羡便拉着蓝忘机整理好衣袍，规规矩矩往蓝启仁的寒室走去。

　　一路之上，他还在小声嘀咕：“结道大礼都过三天了，按规矩早该过来请安，咱们拖到现在，可别让叔父不高兴。”
　　蓝忘机握着他的手，指尖温热，低声安抚：“不会，叔父知你心意。”

　　到了寒室门外，两人轻轻叩门，室内很快传来蓝启仁沉稳的声音：“进来。”

　　二人推门而入，蓝曦臣早已在室内陪着蓝启仁说话，案上摊着几本卷宗，想来是一早便在处理宗族事务。两人上前，对着蓝启仁恭恭敬敬行过大礼，礼数周全，异口同声：“叔父。”
　　行完礼，又转头对蓝曦臣颔首示意：“大哥。”

　　蓝启仁端坐案后，一身素色儒衫，神色依旧端正肃穆，却无半分不悦，只是淡淡颔首：“起身吧。”
　　蓝曦臣眉眼间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轻轻点头示意二人不必多礼。

　　没等魏无羡开口，蓝曦臣便先轻叹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近来宗族事务本就繁杂，又因你们大礼一事，耽搁了不少往来卷宗、祭礼筹备与外间应酬，诸多事宜堆在一起，我这两日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有些周转不开。”

　　蓝启仁闻言，当即抬眸看向蓝忘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推辞的笃定：“既然如此，忘机，你便随你兄长一同过去，帮他梳理卷宗、分担事务，莫要让事务堆积过多。”

　　蓝忘机眉尖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目光下意识便落向身旁的魏无羡，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满是不愿。他舍不得留下魏无羡一人在此，更放心不下叔父会与他说些苛责的话，甚至在心底暗自盘算，若是能带着魏婴一同前去便好。

　　蓝启仁将他这细微的顾虑看在眼里，原本端肃的神色缓了缓，语气里带着难得的坚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淡淡开口：“怎么，我不过是想同阿羡说几句话，这般难吗？”

　　这话一出，蓝忘机的迟疑更甚，却也不好再反驳长辈的心意。魏无羡一看这情形，连忙悄悄捏了捏他的手腕，对着他轻轻摇头，又使了个安心的眼色，笑着打圆场：“蓝湛，你快去吧，大哥都忙成这样了，你去搭把手是应该的。我陪着叔父，正好给叔父沏壶热茶，若是得空再陪他说说话，你尽管放心，我没事的。”

　　蓝忘机迟疑片刻，深深看了魏无羡一眼，见他眼神坦然，并无半分局促，终是对着蓝启仁躬身应道：“是。”
　　又对着蓝曦臣微微颔首，两人轻手轻脚退出竹室，缓缓合上房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竹窗外的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还有茶炉上温水微微作响的声音。魏无羡稍稍有些拘谨，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尖，主动上前几步，语气恭顺又温柔：“叔父，我给您沏壶茶吧？用您常喝的雨前龙井。”

　　蓝启仁抬眸看他，往日里那双总是带着严厉的眸子，此刻柔和了太多，只轻轻点头：“嗯。”

　　魏无羡连忙走到茶炉边，动作熟练地烧水、洗盏、捻茶、冲泡，指尖动作轻快，不多时，清润的茶香便袅袅散开，漫满整间竹室。他将斟满热茶的白瓷杯轻轻放在蓝启仁面前的案上，刚要退到一旁站定，就听蓝启仁缓缓开口：“阿羡，坐下吧，不必拘谨。”

　　魏无羡依言在案旁的矮凳上坐下，指尖微微攥着衣摆，心里既有忐忑，又有些莫名的酸涩，安静等着蓝启仁开口。

　　蓝启仁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望着杯中的茶叶沉沉浮浮，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里沉缓很多，也温和太多，全然没有了往日的严苛：“当初，我一直拦着你和忘机，百般不愿成全你们，并非是瞧不上你，更不是觉得你配不上他，半分苛责你的心思都没有。”

　　魏无羡猛地抬头，眼眶瞬间就热了，声音微微发颤，轻声喊：“叔父……”

　　“那时世事纷乱，流言如刀，你身处风口浪尖，前路一片混沌，根本看不清安危。他是我蓝氏嫡子，我身为他的叔父，既是蓝家的长辈，又要守蓝家的家规规矩，我不得不拦，不得不泼你们冷水。”蓝启仁的喉间轻轻动了动，语气里满是身为长辈的顾虑，“我怕你们两个年轻人，扛不住世间的风言风语，扛不住那些明枪暗箭，更怕到最后，你们俩，两败俱伤，谁都不得善终。我是长辈，只能先站出来拦着，并非真心要拆散你们。”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魏无羡的鼻尖酸得厉害，泪水在眼底打转，连忙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开口，“叔父，我从来没有怪过您，半点都没有，我懂您的心思，您都是为了我们好。”

　　蓝启仁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眼底渐渐泛起一层难以掩饰的心疼，说起那些尘封了十六年的过往，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苦楚：“不夜天之后，你出了事，忘机带着一身伤回山。三十三道戒鞭，鞭鞭入骨，打在他身上，痛在我心里，可他一声没吭，硬是咬着牙，满身是血地闯去乱葬岗，把尚且年幼的思追抱了回来，执意让那孩子挂在自己的名下，甚至不惜以除族为要挟。”

　　“叔父……他怎么那么傻……”魏无羡心口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他明明可以不必管我的事，明明可以置身事外的……”

　　“禁闭三年，他不见任何人，不说一句话，整日就守在静室里，抱着忘机琴，反反复复弹那几首曲子，手指弹到破皮出血，琴弦勒进肉里，也不肯停下。”蓝启仁的声音微微发哑，想起当年的场景，满是心疼，“出禁闭那一日，他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空得吓人，半点活气都没有。”

　　“他什么也没带，只取了避尘剑，紧紧抱着忘机琴，一个人就下了山。这十三年，他走遍了五湖四海，去了你去过的每一处地方，乱葬岗、云梦、夷陵、大梵山，但凡有一丝你的踪迹，他都要赶过去。白天背着琴走荒山野路，晚上就在破庙、山岗、乱坟堆里弹琴问灵，逢人便问你的下落，遇灵便问你的踪迹，从未停歇。”

　　“有一年寒冬，大雪封了山，路都走不通，他听说山中有疑似你的灵识，硬是踩着齐膝的大雪，在雪地里站了整整一夜，琴身都被冻裂了一道细纹，有灵识劝他离开，他只摇头，说再等一等，再问一次，说不定就能等到你。”
　　“还有一回，他在江南的客栈里，听人说有个用笛音御鬼的少年，和你模样相似，他连夜施展灵力赶了几百里路，追到一片荒林里，到头来只是一缕和你灵息稍有相似的残魂。他就在那片林子里坐了整整一夜，一句话没说，琴音冷得像冰，连周遭的风都带着寒意。”

　　魏无羡捂住嘴，哭得浑身发颤，泪水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掉，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是我丢下他，是我让他受了这么多苦……我不该独自扛着一切，不该瞒着他……”

　　“这十三年，他根本不是在找你，他是在熬日子。”蓝启仁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力，还有深深的悔恨，“旁人看他是风姿如玉的含光君，修为高深，受人敬仰，可在我这个叔父眼里，他就是一具撑着的空壳，人是活着的，可心早就跟着你一起埋了，没了半点生气。”

　　说到这里，蓝启仁喉间微微发涩，第一次在魏无羡面前，卸下了所有长辈的端严，露出了迟暮的悔意，声音轻得像叹息：“阿羡，在夜深人静时，我总会忍不住想……如果十六年前，我不拦着他，早早便成全了你和忘机，给你们一份安稳，他后来……是不是就不会变成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是不是就不用受这十几年的苦了？”

　　“叔父！您别这么说！”魏无羡猛地站起身，跪在蓝启仁面前，握着拳强忍哭腔，认真又恳切地开口，“这不怪您，真的不怪您，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是我一意孤行，是我负了蓝湛，所有的错都在我，和您没有半点关系……”

　　“事到如今，不怪谁，只怪世事弄人，怪你们错过了十六年。”蓝启仁轻轻摆了摆手，长长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满是语重心长，“我知道当年的事，你是冤枉的，你一个人扛下所有骂名，独自承担一切，你以为是为了忘机好，不想拖累他，可你知不知道，你把他推得越远，他就越痛，你以为的成全，对他而言，是锥心之痛。”

　　魏无羡抹掉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叔父，我懂了，我现在真的懂了。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扛下一切，就能护他周全，可我从来没想过，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我独自扫清障碍，而是和我一起面对所有的事。”

　　“你们既已结为道侣，往后便是一体，再也不分彼此。”蓝启仁看着他，眼神郑重又恳切，满是期许：“我只希望你们，往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许再独自逞强，不许再瞒着对方，有话好好说，有事一起扛，互相扶持，好好过日子，再也别走当年的弯路，明白吗？”

　　“叔父，我答应您！”魏无羡重重点头，泪水还挂在脸颊上，却露出了坚定的笑容，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我向您保证，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和蓝湛一起面对，一起承担，再也不丢下他，再也不瞒着他，我们一定好好的，一辈子都好好的，绝不辜负您期望，也绝不辜负他。”

　　蓝启仁看着他通红却澄澈的眉眼，听着他郑重的承诺，终于长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却真切的释然，像是放下了心头压了十六年的大石。

　　竹窗外，风停竹静，阳光透过竹叶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桌上的茶香袅袅，这场迟了十六年的倾心交谈，没有苛责，没有隔阂，没有误会，只剩长辈的心疼与期许，还有历经磨难后，终于尘埃落定的安稳与真心。

　　魏无羡端起茶杯，恭恭敬敬递给蓝启仁，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却满是敬重：“叔父，喝茶。”

　　蓝启仁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眉眼间的严厉尽数散去，只剩温和的暖意，满室静谧。：“回去吧！忘机该等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