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静室私宴，叔父暖心 魏无羡的及 ...
-
白日里那场迟来十数年的及冠大典，终于在满场敬重与祝福中落下帷幕。暮色轻柔笼罩云深不知处，将整座仙山浸在一片安宁温润的气息里。
没有铺张的流水席，没有繁杂的外客，蓝忘机只在静室之中设了一张小小的食案，几样清淡小菜，一壶清茶，又在角落极为低调地备了几坛淡酒。在座皆是与魏无羡情分深重、真心相待之人，氛围安静又温暖。
上首暂坐蓝启仁，左侧依次是蓝曦臣与温宁，魏无羡身侧是始终静静守着他的蓝忘机，对面紫衣端坐的是江澄，一旁是难得收敛散漫的聂怀桑，下首则是身姿端正的蓝思追，与略显拘谨的金凌。烛火轻摇，暖光漫室。
魏无羡望着眼前众人，心头暖意翻涌，正欲开口，蓝启仁先缓缓抬眼。
老先生面色依旧端肃，少了平日讲堂上的严苛，多了几分长辈的温和，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平稳而郑重：
“今日魏婴行及冠礼，承蒙各位远道而来，费心相助，多方周全。蓝某在此，以茶代酒，谢过诸位。”
说罢，他端起面前清茶，微微颔首示意，礼数周全，态度诚恳。
众人连忙齐齐起身回礼，连一向冷淡的江澄，都微微欠身，以示敬重。
蓝启仁放下茶杯，没有久留之意，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袍。
他看着满桌小辈，语气放缓，带着几分通透与体谅：
“你们皆是同辈好友、至亲晚辈，我一个老头子在这里，你们反倒拘束，放不开手脚。接下来，便是你们小辈相聚说话，我便不在这里碍眼了。”
话说得通透，也替众人解了拘谨，听得众人心中一暖。
蓝启仁转身，缓步走向门口，行至门边，手掌刚触到门扉，忽然顿住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酒既已备好，浅尝辄止，切勿贪杯。蓝氏家规在此，我不苛责，但你们也要自律。”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推门轻步离去，身影消失在廊间夜色之中。
静室内，一瞬间陷入死寂。
下一秒，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一模一样的神情——震惊到不敢置信。
聂怀桑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大张，手里的扇子“啪嗒”一声落在桌上都浑然不觉，一副活见了怪事的模样。
江澄一贯冷硬紧绷的脸彻底怔住，唇瓣微张，眉头微挑，满眼都是难以置信，显然没料到一向将禁酒家规刻进骨里的蓝启仁，会亲口说出这番话。
金凌小小地抽了一口冷气，一脸“我绝对听错了”的茫然。
连性情温和的温宁，都呆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要知道，蓝氏禁酒百年，家规森严，蓝启仁向来半分不肯通融，往日里谁若是私藏一坛酒被他发现，少不得一顿重罚。可今日，他不仅默许摆酒，还亲口叮嘱“别贪杯”，分明是明着纵容、暗中疼宠。
过了足足数息，席间才终于有人回神。
聂怀桑先捂住胸口，压低声音，一脸惊魂未定：“我的天……我没听错吧？蓝老先生方才那话，是允许咱们喝酒？”
江澄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依旧复杂难言，低声吐出四个字：“前所未有。”
金凌也小声附和：“我在蓝家住了这么久，从没见过叔父对谁这么宽松过……”
魏无羡乐得眉眼弯弯，偏头看向身旁的蓝忘机，眼底满是笑意：“蓝湛，你叔父今天，也太口是心非了吧。”
蓝忘机唇角微不可察地轻轻上扬，眸底漾开浅淡的温柔，只轻轻点了点头。他与蓝曦臣自幼恪守家规，本就滴酒不沾，可此刻，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叔父藏在严厉之下的纵容与疼惜。
蓝启仁一离开，席间所有拘谨与束缚瞬间烟消云散，气氛变得松快、自在又温暖。
蓝曦臣看着魏无羡一脸茫然又轻快的模样，不觉温和一笑，身子微微前倾，轻声开口问他：
“阿羡，你可知，你此刻头上戴着的这顶紫玉莲冠，真正来历如何？”
魏无羡闻言，下意识抬手轻轻碰了碰头顶的玉冠，玉质温凉，霞光流转。他愣了愣，十分坦然地摇了摇头，如实答道：
“不知。”
他只当这是蓝家按规矩备下的冠礼饰物，从未深想过其中曲折。
蓝曦臣眸中笑意更深，这才缓缓开口，将这一场及冠礼背后，所有人不曾言说的付出与心意，慢慢道来。
他先说起这玉冠所用的原石，乃是北冥流霞紫玉，万年难遇、坚韧不损、遇光生霞，是世间难求的稀世灵玉。寻常修士便是寻得碎末几钱，都视作珍宝，而魏无羡头顶这一顶完整玉冠，竟是用一整块毫无瑕疵的原石雕琢而成。
“这块玉，并非蓝家之物，也不是机缘巧合得来。”蓝曦臣声音放得更轻，目光轻轻转向江澄，“是江宗主，亲自为你寻来的。”
魏无羡一怔，抬眼看向江澄。
江澄眉头微蹙，下意识想避开话题，却被蓝曦臣温和的目光拦住，只得沉着脸，默认不语。
“云梦古渊禁地，瘴气弥漫，妖兽横行，百年间少有修士敢深入。江宗主为了这块紫玉，独自一人闯渊底、踏险地，一身伤痕数次险死，前后耗费半载时光，才将这块原石完整带出。他一身紫衣数次被血染透，却半点风声不曾走漏，送到蓝家时，只淡淡说是寻常玉石，让我们只管用来为你制冠。”
蓝曦臣一字一句，说得平缓，却字字沉重。
“他怕你心有负担，怕你觉得亏欠，更怕你知道他涉险，会不安心。”
魏无羡坐在原地，指尖一点点攥紧。
他一开始只是鼻尖发酸，到后来，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烫，视线慢慢模糊。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头上这顶温温润润的紫玉莲冠，背后是江澄独自一人、九死一生闯出来的。
那个一向和他斗嘴、和他较劲、说话最狠、最不肯低头的江澄，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默默为他拼了一次命。
往事一幕幕翻上来，莲花坞、年少相伴、分离、恩怨、误会、拉扯……这么多年，吵也吵了，怨也怨了，僵也僵了，可到最后，还在拼尽全力给他体面、给他安稳的，依旧是他的师弟。
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砸在手背上，温热发烫。
魏无羡吸了吸鼻子，再也坐不住，起身几步走到江澄面前，不管他别扭不别扭、愿意不愿意，伸手就轻轻抱住了他。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只含糊叫了一声：
“江澄……”
江澄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都绷得紧紧的，耳朵“唰”地一下红透。
他长这么大，早就不习惯这般亲近，更不习惯旁人碰他，尤其是魏无羡。他手抬了抬，想推，又没好意思真用力，只能满脸别扭、一脸不耐烦，却声音放软了，低声呵斥：
“你……你干什么！多大的人了，都及冠了，还这么没个正形，哭什么哭。”
他顿了顿，偏过头，避开旁人的目光，硬邦邦地补了一句：
“亏你还是我师兄，半点样子都没有。”
嘴上嫌弃，身体却没有真的推开，只是僵硬地坐着，任由魏无羡抱着。
魏无羡听得更酸，把脸埋在他肩头，闷声道：“我就是难受……”
一旁聂怀桑悄悄别过脸，抹了抹眼角。
温宁站在一旁，眼圈也微微发红。
金凌低着头，小手攥紧了衣角。
蓝曦臣看着这一幕，眸中温和含笑，满眼宽慰。
蓝忘机坐在席上，没有上前，只是目光始终落在魏无羡身上，安静地陪着、等着。
他懂这份兄弟情，也懂魏无羡的委屈与心软。
过了好一会儿，魏无羡才松开江澄，抹了把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眶依旧通红。
江澄狠狠瞪他一眼，耳根还红着，语气却软得一塌糊涂：
“行了，坐回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嘴上骂着，眼底却没有半分真正的嫌恶，只有藏了十几年、终于松开来的温柔。
魏无羡吸了吸鼻子，乖乖回到座位上，刚一坐下，手就被蓝忘机轻轻握住。
掌心温热，力道安稳，一瞬间便抚平了他所有的情绪起伏。
烛火轻晃，夜色渐深，满室的温情与暖意，一点点漫进每个人心底。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静室私宴，叔父暖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