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沐朝晚》了已已

9、请帖 江驰的

　　江驰的婚礼请帖送来的时候，顾沐晨正在浇花。
　　那是一个烫金的信封，沉甸甸的，像装着一块石头。他认得那字迹——江驰写的，笔锋张扬跋扈，和他这个人一模一样。当年在课堂上，江驰把写满了“顾沐晨”三个字的草稿纸团成球，砸他的后脑勺，砸完还冲他笑，笑得像个混世魔王。
　　“顾沐晨，你来呗。”江驰在电话那头说，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只是邀请他去吃顿便饭，“林晓也说好久没见你了。”
　　顾沐晨握着手机，没说话。他想问，你记不记得你曾经说过要娶我？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那都是七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们还在上大学，江驰喝醉了酒，把他堵在宿舍楼的楼梯间里，眼睛里全是血丝，说顾沐晨你等着，我江驰这辈子非你不娶。
　　第二天江驰醒了酒，什么都不记得。顾沐晨却记了整整七年。
　　江驰家有钱，有钱到可以摆平一切麻烦，包括喜欢上一个男人这种“麻烦”。他爸当年知道这事，差点没把江驰的腿打断。江驰跪在他家别墅的大理石地板上，膝盖磕得咚一声响，嘴上却还是那副纨绔样子：“打呗，打完我还喜欢他。”
　　后来呢？后来江驰还是跪了。不是跪在他爸面前，是跪在现实面前。顾沐晨亲眼看着他从一个张扬跋扈的少年，慢慢变成会权衡利弊的大人。他开始和女孩子约会，先是应付家里，后来好像也习惯了。林晓是最后出现的，也是唯一一个让江驰妈笑得合不拢嘴的。
　　顾沐晨去参加了婚礼。
　　他穿了那件江驰说过好看的白衬衫，在婚礼现场坐得很直。司仪问新郎，你愿意吗？江驰说愿意的时候，眼神是看着林晓的，温柔又笃定，像他这辈子只爱过这么一个人。
　　敬酒的时候江驰走到他这桌，已经喝了不少，脸泛着红。他拍了拍顾沐晨的肩膀，笑着说：“谢谢你来。”
　　就这么四个字。
　　顾沐晨也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白酒辣得他眼眶发酸，正好可以解释为什么有东西从眼角滑下来。
　　他没有说那句“你以前说过要娶我”，因为说了也没用。江驰是真的不记得了，又或者记得，但那些醉话早就不作数了。
　　散场的时候下起了雨。顾沐晨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江驰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林晓肩上，揽着她的腰走向那辆加长婚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砰的一声，像什么被合上了。
　　他把请帖翻过来，背面印着一行烫金小字：敬请见证我们的幸福。
　　顾沐晨把那页纸慢慢折起来，塞进口袋。
　　他确实见证了。见证了一个人从男孩变成男人，见证了一句醉话如何被时间稀释成空气，见证了自己用七年时间，学会把一颗心从滚烫等到冰凉。
　　雨还在下。
　　他没有撑伞。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