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沐朝晚》了已已

6、对不起 顾沐晨

　　顾沐晨把那个丝绒盒子攥在手心里，攥了一整天，指尖都在发烫。戒指是他攒了半年工资买的，设计很素，内圈刻着两个字母——J.C。他想，等江驰戴上，这两个字母就会贴着他的皮肤，每一次心跳都能感受到。
　　礼堂的门是敞开的，鲜花和音乐像潮水一样涌出来。他站在人群最后面，看见江驰穿着黑色礼服，正侧着头对身边的人笑。那个笑他太熟悉了，在深夜的出租车上，在凌晨的路边摊，在每一个江驰说“再等等”的时刻。
　　江驰牵着的是一双涂着豆沙色指甲的手。
　　顾沐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他把盒子往口袋里又塞了塞，金属边缘硌着掌心，有点疼。他想，这大概就是最后的触感了。
　　他们在一起四年，江驰从没跟家里提过他。每次他问，江驰就说再等等，等他站稳脚跟，等他有了话语权，等他能够独自面对整个世界的重量。顾沐晨信了四年，等到的却是请柬上两个名字并列排在一起，烫金的字体，端庄又好看。
　　司仪问，你是否愿意。台下掌声雷动。
　　顾沐晨转身走了。他把那个盒子从口袋里摸出来，想了很久，最后放在了礼堂外面的花架上，压在百合花下面。如果他不能把它戴在江驰手上，至少让它替自己看过江驰最幸福的样子。
　　走出去很远他才发现自己在笑，笑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不是那种崩溃的大哭，是很安静地，像海绵吸水一样，一点一点地把所有的情绪都吸进身体里。路灯亮起来的时候，他站在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四年里他所有的方向都是朝着江驰的，现在那个坐标没了，整个世界都变得陌生。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驰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顾沐晨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最后他发过去一句话：戒指在花架上，百合花下面。
　　对面没有再回复。
　　他把江驰的号码从通讯录里删除，动作很慢，像是怕弄疼什么。删完之后他才发现，那个号码他早就背下来了，删不删都一样。
　　深夜的风有点凉，他把外套裹紧，走进地铁站。末班车还有五分钟，站台上只有他一个人。玻璃窗上映出他的脸，眼睛红红的，嘴唇干裂，看起来狼狈极了。他对着那个倒影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列车进站的声音很大，盖过了一切。车门打开，他走进去，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城市的灯火从窗外掠过，一明一暗地照在他脸上。
　　他想，原来故事的结局不是惊天动地的决裂，而是这样——一个人走进婚姻，一个人走进夜色，谁都没有回头。
　　他把手插进口袋，空空荡荡的，那里曾经有一个盒子，装着半年的积蓄和四年的念想。现在什么都没了，口袋里只剩下一个圆圆的、戒指盒子压出来的印痕，像句号一样，牢牢地烙在布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