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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一个布莱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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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一年九月一日这天,一个布莱克分到了格兰芬多,一个韦斯莱分到了斯莱特林,仿佛两颗奔驶在既定轨道上的行星忽然发生了偏离,无视引力定律和自然规则,朝着它们不应该存在的位置飞去,希达尔虽然不知道自己会走向哪一方,但她知道西里斯是一定会越轨的,物质的身体禁锢不了一颗不羁的叛逆反抗之心,她觉得那样很好。
但她也不觉得她的处境也很差,虽然不知道分院帽判断一个人的性格特征的基准是什么——是那个当下的、戴着帽子那个她吗?它那时候看见了她的灵魂吗?但是,那个灵魂聚集起来的意识的她,会是永远一成不变的吗?希达尔放下分院帽,麦格的魔杖轻点她的长袍,她的校袍顷刻点缀上银绿两色。她走向斯莱特林的长桌,许多人看见她后立刻跟身边的同伴交头接耳起来,还有人频频朝着纳西莎的方向看去,可惜希达尔那位血缘上的亲戚并没有带来这群人想要的反应。西弗勒斯坐在高年级的身旁,那是特地给他的位置。她走过去,像水一样流过,没有人关心一个纯血之耻在这里有没有得到一个座位。
如果说,在这之前——在她感受到那些人望着她的眼神、用目光吞吐编织的恶意之前,她都对「一个韦斯莱进入了斯莱特林」这个结果没什么实感的话,那么现在她更加确信,她一定拒绝成为什么样的人,并且希达尔觉得自己说过的话并没有错,不是斯莱特林决定她是什么样的人,而是她决定斯莱特林是什么样的学院。
她决定努力不让这些事情动摇她。
希达尔在长桌的一侧坐下来,西弗勒斯的影子已经完全被无数人给覆盖住了。她的身边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对她露出不是恶意但也并非善意的笑容,那更像是一种不关心的礼节,没有人和她做自我介绍。
“嗨……希达尔,我是说,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希达尔侧过头,根本没有想到竟然有人会和她搭话。
和她搭话的人个子比她高许多,有一头柔顺的褐色长发,希达尔觉得她很眼熟。
“被吓倒了吧?别害怕,有些人只是被惊讶到了。”对方温和低笑了笑,“我叫安多米达·布莱克,看你刚刚和西里斯在那边说话,我以为他会提起我呢。”
又是一个布莱克!
希达尔忍住了往格兰芬多的长桌张望的动作,她脸颊逐渐染上一层好奇的红晕,由于没有跟西里斯互通教名,她只能以全称代替:“请问,西里斯·布莱克是你的……?”
“西里斯是我的堂弟,纳西莎是我的妹妹。”安多米达下巴朝着纳西莎所在的方向点了点,“你叫我安多米达就好了。”
希达尔的视线越过安多米达,正好撞见了纳西莎略带寒意的目光,明明刚才的她听见自己的名字也毫不在意,现在却露出一个意味着警告的表情,那么问题大概出自于安多米达身上。
“看来,纳西莎·布莱克对你的交友选择并不太满意。”
安多米达温和地笑了笑:“茜茜是个柔软温和的孩子,但同时也很容易受到他人的影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几年斯莱特林的杂音越来越多了……亚瑟有和你说过斯莱特林是什么样的学院吗?”
“没有,因为亚瑟默认我应该是格兰芬多——你见过我哥哥?”
“在我还是低年级的时候见过几次,我倒是很好奇他知道你进了斯莱特林的反应。”安多米达说,脸上逐渐浮现出担忧的神色,“西里斯恐怕不会太好过,茜茜绝对会和姑母说他进了格兰芬多的事。”
希达尔“哇哦”了一声,说:“我还挺羡慕有人传达,我做了一件历代韦斯莱没有做过的事情,只能自己写信告诉他们,总感觉在自吹自擂——”
安多米达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轻快而真实的笑声。这是今晚斯莱特林长桌上第一个没有掺杂任何算计的笑容。
晚宴过后,希达尔跟着级长卢修斯·马尔福——谢天谢地,她终于知道西弗勒斯·斯内普旁边坐的人是谁了——沿着塔心一直向下走去,潮气迎面而来,她甚至可以闻到湖水的黏腻腥味,让她怀疑斯莱特林的休息室和宿舍在黑湖底下,这是她目前为止对斯莱特林感到最不满的地方。
穿过一段阴冷的石头走廊后,他们最终在一面石墙前停下。
卢修斯说出了指令,石墙逐渐打开,内设在眼中铺开,休息室里朦胧地笼罩着一层幽暗的、水波荡漾的绿色微光,来自窗外深不见底的湖水,由于室内燃着灯,水中生物的影子,从沾满湿气的墙上一闪而过。
卢修斯给休息室的壁炉点燃了火焰,休息室又亮堂了不少。
“先生们的房间在这边,女士们的房间在那边,遵守规则,夜里请不要学习蠢狮子们在外夜游,你们最好是记住了……”他拉长了语气,意有所指地往希达尔的方向看了一眼,慢吞吞地又说,“那么,现在你们可以去休息了。”
希达尔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她的两个室友已经先她一步决定了床位,留下一个靠近湖水的、潮湿阴凉的位置给她。垂挂着丝绸帷幔的古典拔步床仿佛是某种二十世纪的文艺复兴,她再次感觉到斯莱特林的氛围趋近一种不太积极的古老式怀旧,仿佛这里不是湖水,而只是一口死井,一块石头带来的波浪会经久不息。
她的两个室友:西尔维亚·弗林特和罗婕·诺特,再加上她,就是这次斯莱特林新生里的全部女生。这也许和某个最近名声鹊起的大人物有联系,希达尔从亚瑟那里听到过一些事,但这和现在的她无关,她现在比较要紧的是她从家带过来的唱片机能不能在霍格沃茨使用,那是她十岁的时候亚瑟、毕利和查理斯一起合买的生日礼物。在她出发之前,亚瑟特地为她改装了一下,以适应霍格沃茨的魔法磁场,但她觉得亚瑟做事靠谱和不靠谱的程度简直是五五开。
希达尔回头看了一眼她的室友们:一个正准备关上帷幔,一个正在收拾行李,她清了清嗓子:“弗林特、诺特,这个东西我能放在这里吗?”
她把便携式手提唱片机悬在衣柜旁的桌子上,只要有一个人点头她就会立刻让东西落座。
“这是什么——天哪!你带了麻瓜的东西?”
诺特尖叫起来,扔开帷幔走了过来,毫不掩盖自己的嫌恶:“就算你是韦斯莱,你怎么能、怎么能把麻瓜的东西带到斯莱特林里?”
“这是艺术,艺术不分人种和国界。”希达尔说,变戏法似的又从行李箱里拿出几张唱片,每一张都比她的脸更大,这占据了她箱子的不少空间,但这是她的生活必需品,去哪儿都得带着。
“诺特,你可以惊讶,可以大骂,但为什么不来听听这些歌呢?都是些好东西。你看,弗林特就没有你这么吃惊。”
“我可不要。”诺特说,“麻瓜能有什么艺术!你最好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弗林特,你也说两句。”
“……我倒是无所谓。”弗林特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又没有打扰到我。”
“那就谢啦,弗林特。”希达尔弯了弯眼睛,唱片机如愿地放在了她想要的位置。
诺特气得发抖:“我会报告给布莱克级长的!”
“可是诺特,这真的是好东西,我保证,我给你听两首你就知道了。”希达尔丝毫没有生气,“弗林特,你介意我现在放歌吗?”
弗林特斜睨了她一眼,“随便你。”
诺特看上去仿佛要把那唱片机砸了。
可是希达尔根本没给诺特这个机会。她一边在心里祈求亚瑟靠点谱,一边熟练地从无数张唱片里找出她喜欢的那张,打开唱片机把碟片放了进去,拿出魔杖,轻柔地在上面敲了一下,转盘缓缓转动起来。这一系列动作她只花了三秒。
迷幻的音乐倾泻而出。
「Living is easy with eyes closed」
「Misunderstanding all you see,It's getting hard to be someone but it all works out」
在那句歌词里,希达尔满意地靠在刺绣抱枕上,看着诺特因震惊、无法理解却又真的被歌曲迷住而感到羞耻的脸,咧开嘴笑了。
她转头向弗林特搭话,却是在说:“怎么样,我说了是好东西吧?”
弗林特跟着鼓点微微摆头的动作停了下来,装作无事发生:“还行吧。”
“……什么鬼东西,赶快给我关掉。”诺特气呼呼地转身,扑到了自己的帷幔中,紧紧捂住了耳朵。
但她的脚仍然跟着旋律晃动着。
希达尔忽然觉得她的室友也没那么不好,因为,会在音乐里感受的人,通常不会有什么坏家伙。